第82章 你是她嗎
方姝并不想理他, 跟說話不算數的人沒什麽好交流的, 本來就因為湖中心被罵的事對他印象不好,現在更加不好。
都說他記仇,其實女人更記仇。
他記仇是這個仇不報, 會一直記得, 但是報了之後,立馬抛在腦後, 以後都不會想起。
方姝記仇是這個仇報還是不報都會記得, 其實那事他已經服軟, 事後放低了态度跟她說話,但是那個心結就是過不去了,尤其是每次他再出現類似的情況。
女人都愛翻舊賬,真的一點沒說錯, 方姝也愛翻舊賬, 總之皇上在她心裏, 已經升級到不僅性格惡劣,還說話不算話,不能信任的程度。
方姝正打算悄咪咪離開, 突然發現他手裏的東西有些眼熟。
雖然背對着她, 但是似乎在端詳, 把東西舉的很高, 正對着陽光,所以方姝一眼瞧清了模樣。
是她的玉镯子!
怎麽會在他手裏?
撿的,還是偷的?
有個偷帕子的屬下, 不得不讓人懷疑主子也是如此。
“應該是不會來了。”将镯子對着牆,“那就砸了吧。”
“你敢!”
方姝連忙出聲,很快意識到不對,怎麽可能會有人閑着蛋疼因為對方不來,就把對方的镯子砸掉,很明顯,皇上早就知道她躲在門口,這麽說是為了引她出來。
上當了,方姝很是懊惱。
“來找镯子的?”殷緋回身,語氣熟絡,仿佛見一個老朋友。
他确實一早聽到了腳步聲,起初并沒有收斂,或許以為裏面沒人,發現有人後才開始警惕,并且躲起來,只露出小半個影子。
這個點影子拉的很長,輕而易舉把她的蹤影顯在地上,他一直看在眼裏。
方姝也在看着地上,扭曲的影子漸漸朝這邊走來。
“你別過來。”有點害怕,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都成了驚弓之鳥了。
殷緋腳步頓住,地上的影子也頓了頓,“不過來,怎麽把镯子還你?”
他願意還镯子?不為難她?
方姝想了想,道:“你把镯子放在地上,然後退後,遠一點,背過身別看。”
殷緋蹙眉,“為什麽這麽怕我?”
他邊說,邊照做,矮下身子,将玉镯擱在地上,自己朝後退去,然後背過身站好。
方姝不小心瞧見了,吓了一跳,皇上是被施了法還是怎麽回事,居然這麽乖?
老老實實站在牆根,背影挺拔高挑。
方姝摳着牆,猶豫片刻,決定再信他一回,一邊小心翼翼走過來去拿镯子,一邊接話道,“你是一個言而無信的君王,當然要防着你啦。”
看來他查她的事,她已經知道了。
殷緋低垂下眼,“朕并沒有言而無信。”
都查到長春宮了還有臉說自己沒有言而無信?
“朕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自然會做到。”
方姝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都已經失信了,怎麽還能睜着眼睛說瞎話?
“所以……”他餘光朝這邊瞥來,“你叫我小狗吧。”
方姝錯愕,“你以為我不敢嗎?”
這是明晃晃撕毀合約,并且堅持要查她的意思,馬上就要露餡了,等于她馬上就要嗝屁了。
都要死了,有什麽不敢的?
“小狗!”方姝指着他的腦袋,“站着不要動。”
她戴上镯子,矮下身子去找工具,只喊小狗太不解氣,她要做個更大膽的舉動,撿個小石子,朝他的方向砸去。
本來只是發洩的,沒想到他真的不躲,而且運氣太差,那石子好巧不巧砸中了他。
殷緋腦袋慣性的朝前點了一下,修長白皙的指頭并起,摸了摸被砸中的地方,潮濕的觸覺分外明顯。
方姝也被他吓到了,“你怎麽不躲?”
他不是會武功嗎?
練武的人耳目聰敏,不可能聽不到。
“解氣了嗎?”殷緋問她。
???
所以他站着不動是為了讓她發洩怒火?
這麽講理的嗎?
方姝有些意外。
按照道理來講,倆人身份不對等,他完全沒必要在意她的想法,畢竟整個皇宮都是他的,她也只是他的奴仆罷了,他擁有她的生殺大權。
這樣的人突然這麽通情達理,反而顯得她有些無理取鬧一樣,尤其是瞧見他後腦勺上有血滴進白皙的脖頸裏,滑出一道血痕,心裏登時一陣發虛。
“你坐下來,我看看你的傷。”畢竟是她弄的,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她本來以為他會躲,就是砸一下發洩發洩心裏郁結的心情,沒想到真給人家後腦勺開了個洞,還弄出血來。
他可是皇上啊。
殷緋幾乎沒什麽猶豫,當真撩起下擺,盤腿背對着她坐下。
實在太乖了,乖到方姝覺得有詐,“你把雙手背到身後。”
殷緋察覺到她要做什麽,不過還是将雙手背了過去,垂在身後。
方姝從懷裏掏出帕子,斜着對折,拉長了帕子,小心翼翼接近他,像接近一只吃人的野獸,發現他沒有危險後才蹲下來,快速将他兩只手綁起來。
怕他自己解開,特意系的死結。
殷緋全程配合,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
方姝莫名有一種自己想多了的想法,他好像不會對她做什麽,如果做什麽的話,沒必要這麽配合。
“你後腦勺的傷好像有點嚴重,流了很多血,頭發擋住了,我看不清楚,你等等,我扒一下。”方姝說着想上手,又頓了頓,“你有沒有帕子啊,我先把血擦掉。”
她的帕子用來綁他了,現在什麽都沒有,用袖子擦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做了什麽,而且血特別難洗,關鍵她現在身上有傷,洗不了。
“在我懷裏。”殷緋平靜道。
方姝眨眨眼,猶豫還要不要拿,在用自己袖子,和從他懷裏掏帕子之間猶豫了許久。
想着心裏沒有雜念,動作就是神聖的,于是撸起袖子,将手伸進他的衣襟裏。
殷緋低頭看着,那手是做慣了粗活的手,手心裏有繭,手背也有些粗糙,還不如他的手。
手的主人發現他的視線,咳嗽了一聲,繼續在他懷裏摸帕子。
左邊沒摸着,右邊也沒摸着,頓了頓,往上面摸了摸……
“也許在袖子裏?”殷緋提醒道。
方姝白了他一眼,去摸他的袖子,這個好摸,不用伸進去,直接摸一摸下擺,厚的那邊就是,很容易在左邊袖子裏找到。
方姝伸手進去掏,那袖口有些小,不可避免碰到他的皮膚,涼絲絲的。
他是雪糕精變的吧?這種天身上還是涼絲絲的。
方姝已經掏出了帕子,折起來,替他擦後腦勺的血跡,帕子是純棉的,很吸血,沒擦幾下血就沒了。
方姝扒開他的頭發瞧了瞧,“還好,只是破了皮,芝麻大點,沒大礙,不用管它,一個時辰不到它就自己結疤了。”
“嗯。”殷緋輕輕應了一聲。
方姝把他淩亂的頭發理回去,猶豫片刻,道:“你別查我了好不好?”
殷緋挑眉,“如果你肯告訴我,我不會查。”
方姝咬牙,“你想知道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殷緋回頭問她。
方姝想了想,如果他毀約的話,這些東西早晚會暴露,太容易查了,不如主動告訴他,還可以選擇性回答,或是編瞎話答他。
等他查的話,百分百全是真的,還有可能挖出她另一層身份。
“我叫方姝。”方姝最後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镯子是哪來的?”
“娘娘給的。”方姝答道。
“撒謊。”殷緋又想回頭看她,方姝躲在他背後,不讓他看,“這镯子是皇後的嫁妝,珍惜異常,她會送給你?”
“你看不出來嗎?镯子小了,娘娘已經戴不上了。”方姝繼續道,“而且娘娘曾經說過,我有點像她的姐姐,所以才會送給我的吧。”
她也不太确定,是真的不懂娘娘了。
“為什麽那麽怕我?”
這句話他剛剛問過,顯然她剛剛的回答并沒有讓他滿意。
确實,在大家都恨不得貼過去的時候,她這麽怕他,很顯然不太合理。
如果說皇上是香噴噴的唐僧肉,那她們就是恨不得吃了唐僧肉的妖精,這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不想吃唐僧肉,還怕他,打算離他遠點的妖精,怎麽看怎麽古怪。
難怪會露餡呢,方姝現在才發現問題原因,就是因為她太謹慎了。
還好這個問題難不倒她。
幾乎不用怎麽想,方姝順嘴回答,“因為你不僅是你啊,你還是皇上,是娘娘的丈夫,如果我敢跟你有關系,娘娘不會放過我的,太後也不會放過我,所以為了活命,只能離你遠一點。”
殷緋點頭,“只是這樣嗎?”
他有些不信,不是因為是她,怕被他發現真實身份,所以才那麽怕他的嗎?
“嗯。”方姝附和,這也是原因之一,她不算撒謊。
“那天在宮外拍賣的人是不是你?”
這個顯而易見也很容易查到,“是我。”
完全沒有隐瞞的必要。
“前兩天……”
“也是我。”不等他問完就急忙回答。
殷緋沉默了,許久才道,“最後一個問題。”
方姝擡頭看他。
下午是陽光最烈的時候,他恰好坐在陽光下,整個人宛如鍍了一層光,白到透明了似的。
“你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