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曾經:成長
恐怖的非典好像拉近了葉心慈和顧磊的距離,什麽都不懂的他們在那時候理解了生命的脆弱和死亡的恐怖。除此之外,他們開始覺得對方是個不錯的存在。至少對于葉心慈來說,顧磊雖然欺負自己,可是沒有顧磊的時候,日子太無聊了。對于顧磊來說,沒了胖餃子,日子有點暗淡,好像少了很多樂趣一樣,整天會覺得沒勁。
可是他們雖然心裏會這麽想,但卻一如既往的幼稚,一如既往的看不順眼彼此。
初一,對于葉心慈來說,是個轉變的一年。她的脾氣變得不好起來,但凡葉心慈哪不開心了,顧磊就會遭殃。
葉心慈顧磊小升初的時候,家裏的大人都覺得沒必要去多好的學校,老規矩,就近就行。所以兩人的初中也在家附近。只是從步行換成了公車,也不遠,就五站的路程。
剛進入初中,葉心慈不太适應。顧磊總結過,葉心慈很慢熱,她到哪都要花很長的一段時間來适應新環境。
初中,兩個人還不是在同一個班級,葉心慈在一班,顧磊在五班。兩人在同一幢教學樓,但不在同一個樓層,葉心慈在一樓,顧磊在二樓。也還是老規矩,上課一起走,放學一起走,除非顧磊要留下來踢球。
葉心慈和唐小菁還在一個班,顧磊和孫一白、張峰一個班。一圈好夥伴,只剩下這幾個在一起了,其餘的都去了別的學校。
留下的越來越少,也越來越珍貴。
初一開始有月考,比小學的時候多了好多考試。第一次月考,葉心慈發揮失利,在班裏的排名跌倒了二十多名。這在她的學習生涯裏是沒有過的,所以,葉心慈的脾氣開始變得煩躁起來。她煩躁的第一個表現就是開始變得挑食。
葉心慈和顧磊一起長大,一起吃飯也是常有的事。兩個人從小看不順眼,連吃飯也比賽。所以顧磊一直覺得葉心慈不挑食,他吃的她也吃。可是當他發現胖餃子變瘦餃子的時候,他意識到,葉心慈的挑食越來越嚴重了。
一開始,葉心慈不吃鴨肉羊肉這些味道重的葷菜的時候,顧磊還覺得正常,女孩子嘛,不愛吃帶味道的也正常。可是那一學期結束後的寒假,他去樓上葉家吃飯,顧磊發現葉心慈已經不吃葷菜了。
葉媽媽燒的葷菜都放在顧磊面前,葉心慈碰都不碰,她只吃她面前的白菜和豆苗。
他皺眉,這能不瘦麽?還是胖餃子可愛啊。
他想着,便伸手夾了一個蛋餃給葉心慈碗裏。葉心慈皺着眉,“不要吃,拿走拿走。”
“吃,好吃的。”
“不愛吃肉,肉有味道。”
一旁的葉媽媽也覺得問題嚴重了起來。她思量着要帶葉心慈去看醫生。
顧磊把蛋餃夾走,又夾了個雞翅膀給葉心慈。但葉心慈的反應讓他驚呆了,葉心慈在聞到那股味道的一瞬間就推開椅子跑去洗手間,然後傳來了嘔吐聲。
顧磊的心情糟糕透了。
第二天,葉媽媽帶着葉心慈去看醫生。醫生給出的診斷是,由于壓力過大有點輕微的厭食症。
這可急壞了葉爸爸葉媽媽。
顧磊聽說後,也有點難過。胖餃子不胖了,胖餃子還不愛吃東西了。
所有人知道,葉心慈的壓力是她自己給的,她的壓力是她的成績。她這一學期,沒有一次考試在前十名。而顧磊,十次考試有□□次都能拿第一名!她急,她擔心!又加上她內向,什麽都不愛往外說,毛病就這麽來了。
那個寒假,顧磊變乖了,他不再惹葉心慈。乖乖的帶着她去外公那練琴,乖乖的和她在家寫寒假作業。他願意坐在寫字臺邊教葉心慈解題思路,而不是一完成作業就約着孫一白張峰往外跑,或者去踢足球。
可以說,初一的這個寒假是兩個人呆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一個假期。
有人陪伴的葉心慈漸漸開朗了起來,也能開始接受一點葷菜,她就是這時候開始愛上魚肉和蝦肉的。可顧磊看到每次自己大快朵頤的時候,葉心慈只是一點清粥小菜加點小蝦仁的時候,他總覺得有點食不知味。
新學期開學一個月的月考。葉心慈比起上一個學期進步了好幾名。而顧磊,卻失了第一名的寶座,退到了第五名。
放學回家的路上,顧磊低着頭,“葉心慈,你看,我也有考砸的時候。”
葉心慈沒說話。
“可是我覺得,考砸就考砸,又不少塊肉。”
顧磊的這一句話,讓葉心慈瞬間開朗,是啊,考差了自己也沒少一塊肉啊!大不了下次再來過咯!葉心慈駐足,歪着頭想了想,“顧磊,我餓了,我想吃肉包子。”
“走吧,我帶你去買,我媽今天剛給我零花錢。”
葉心慈開心的笑了笑,如釋重負。而如釋重負的又何止她一人,顧磊也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連肩上的書包都不重了。
可是沒人知道,顧磊将數學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故意解錯了,将英語卷子的一篇閱讀分析故意答錯了三個選項。為了讓葉心慈寬心,他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這個。
随着時間的推移,葉心慈慢慢的恢複了以前的狀态。顧磊從小就捉摸不透女孩子的心思,明明之前還壓力大到得厭食症,可就隔了幾個月,又沒心沒肺了起來。但這次生病,葉心慈确實也開始明顯變得挑食起來,飯桌上很多菜都不吃,最後都進了顧磊的肚子。
但葉心慈沒繼續瘦下去,這是讓顧磊最開心的。
但是顧磊漸漸發現,葉心慈最近有點古怪。特別是兩人一起上下學的路上,葉心慈似乎不喜歡自己靠近。但顧磊是誰,葉心慈越不讓他做的事情,他越想做。
這天放學回家,顧磊沒踢球去,就和葉心慈一起走。顧磊見沒有唐小菁,他的壞心思就上了心頭。下了公車回家還有十分鐘的步行距離,顧磊看着走在馬路裏面的葉心慈,眼珠轉了轉。然後逐漸靠近葉心慈。
葉心慈似乎在想什麽,并沒有發現顧磊的靠近。顧磊想,時機到了。接着他撞了葉心慈一下,頭靠近葉心慈耳邊,大聲叫了聲葉心慈的名字。
葉心慈被顧磊吓了一跳的同時,她立馬雙手環在胸前,然後惡狠狠的瞪着顧磊,“神經病啊你,幹嘛吓我。”
顧磊就覺得好玩,可是他特別好奇的是,葉心慈的第一反應是雙手環在胸前,她這是幹嘛?然後他又撞了一下葉心慈。
葉心慈忍無可忍,用腳踢了顧磊一下。
顧磊吃痛,這才往後退了一步。
“我告訴你顧磊,你再撞我我就動手打你了啊!”
“喲呵,吓死了。”
“臭石頭!”說着又是一腳。
初一,早就是該知道男女有別的年齡。但也許因為從小就在一起的緣故,葉心慈和顧磊似乎沒把對方當成有別的對象。
直到葉心慈第一次來月經。
葉心慈和顧磊在六年級的時候就上過生理衛生課,雖然是男女分開上的課,但多少都知道一些。況且班裏發育早的同學也不少,對于發育、成長,他們都是有準備的。
說來也巧,葉心慈和顧磊初一的時候,每個禮拜有一節體育課是一起上的。葉心慈的第一次來月經就是在這節體育課上。
臨近期末考試,各個小科也有期末考試,體育也是。體育課的最後一項考試就是八百米。顧磊他們班上一節體育課已經考完,所以作為這學期最後一節體育課,他們可以自由活動。顧磊和孫一白,還有另外幾個同學在籃球場扔籃球。
對于一同上體育課,他和葉心慈也沒什麽感覺。葉心慈什麽樣子他早就見多了。所以他玩他自己的。他覺得,八百米考試,對于葉心慈來說,雖然她沒什麽運動細胞還懶,但及格是沒問題的。
可,凡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為了葉心慈他們班的考試,其他班的學生一概不準上跑道,要把場地讓給考試的人。
考試前,葉心慈就覺得肚子痛。可是她哪想那麽多,只是以為緊張的。她是第三批,所以看到第一批同學跑的時候,她還稍微好過一點。可第二批同學開跑後,她覺得肚子有點絞痛了起來。她揉了揉肚子,告訴自己不要緊張。
這時候,張峰走過來。張峰和顧磊不一樣,顧磊愛玩各種球類運動,但是張峰怕累。所以當顧磊孫一白打球的時候,他沒事幹就閑逛。看到葉心慈他們考試,忍不住湊上來。
嘿,不湊不發現,一湊近,唉呀媽呀,葉心慈你有必要這麽緊張麽,怎麽臉色都發白了。
“葉心慈你還好吧?”張峰問。
“沒事,就有點緊張,緊張的我肚子都痛了。”葉心慈皺眉,張峰覺得,不太對勁。
“不行就和老師說。”
葉心慈點點頭,然後被另外一個女同學拉去做熱身運動了。張峰想了想,還是去找顧磊吧。
顧磊在扔籃球,一個彈跳,球進了。
聽了張峰的話,他沒理會,“沒事,她不是說緊張的嘛。等跑了就沒事了。”
哐的一聲,又一個球扔出去,結果扔框上了,球沒進。
顧磊嘆了一口氣,将球收回來,又扔給孫一白,“你們玩,我去看看葉心慈。”
“嘿,剛還不是說緊張的,怎麽就不放心了,我說石頭,你丫變的也忒快了點吧。”孫一白接了球調侃。
顧磊沒說什麽,轉身走了,他覺得心裏有點亂,不知道為什麽。
他在跑道上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穿着校服在跑步的葉心慈,不要問為什麽大家都穿校服他卻能第一時間找到葉心慈,他也答不上來,反正一轉身就看到了。
以他對葉心慈的了解,現在在跑步的葉心慈絕對不對勁。
顧磊都來不及思考,拔腿跑進跑道,然後追上葉心慈。不追不發現,一追他就知道葉心慈有事!他口中的白餃子真的變白餃子了,臉色發白,連唇色都是發白的。
“葉心慈,跑不動就停下來。”顧磊陪在葉心慈身邊,一起跑。
葉心慈說不出話,她一張嘴,空氣就進入呼吸道,難受。關鍵是她覺得小肚子在往下垂,又重又痛。
顧磊見葉心慈沒停下,但步伐開始緩慢,陸陸續續有同學将他們倆甩在身後,“葉心慈,再堅持會,已經一半都跑完了。”既然葉心慈不停下,那就鼓勵她。
其實那時候的葉心慈聽不見什麽,她只知道,顧磊在和她一起跑。
“心慈心慈,堅持,還有半圈。”
葉心慈覺得腿軟。
“心慈心慈,還有一點點了,看到老師站的地方沒,就到了。”
葉心慈只剩下一個感覺,生不如死。
“心肝,跑!”說完,顧磊停了下來,讓葉心慈一個人跑向終點。他知道,這是葉心慈的考試,老師沒讓他滾蛋已經是給足面子了,要是再陪她到終點,老師免不了要責怪。
可是,這也是第一次,顧磊後悔沒陪葉心慈走到終點。
因為,正當顧磊在跑道上彎腰雙手撐雙腿看向葉心慈的時候,到達終點的葉心慈倒在了地上。
顧磊忘了反應,他呆在了原地。他看到老師同學圍了過去,然後大家将葉心慈包圍住了,他什麽也看不到。
葉心慈怎麽了?這餃子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等他反應過來,他感覺他用了百米沖刺的最快速度,撥開人群。體育老師抱起葉心慈,顧磊和唐小菁陪同,将葉心慈送去了醫務室。
只有顧磊發現了,老師抱起葉心慈的一瞬間,他看到了葉心慈灰色運動褲上的血跡。
原來,她臉色白不是緊張的,是真的肚子痛。
葉心慈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的身邊只有唐小菁和顧磊。
“哎呀媽呀,葉心慈你也忒吓人了,撲通一聲就倒地了,你吓誰呢!”唐小菁的眼眶是紅的。
葉心慈渾身難受,“顧磊,我難受。”這是葉心慈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對唐小菁,而是顧磊。
顧磊也吓了一跳,但理清後,他不怕了,但是有點尴尬。顧磊不知道如何開口,他有點想走,他覺得該讓唐小菁跟她說。
可是矛盾的是,他看到葉心慈的臉色,他的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
“醒了就沒事了,等會我帶你回家。”
“嗯?”
“衣服髒了,我陪你回去換衣服。”顧磊有點臉紅。
“嗯?”
“葉心慈,你月經來了。”開口的是唐小菁,唐小菁才不顧是不是有男生在場,“你說,大家都是女的,你怎麽那麽矯情,來個月經也能驚天動地的啊。”
“啊?”葉心慈一時無法消化消息,轉頭看向顧磊,顧磊低着頭。她猶如驚天霹靂,蒼天啊,讓我暈過去吧。
但蒼天沒聽到她的吶喊。
後來,唐小菁拿了一片衛生棉給葉心慈。後來,顧磊将自己的外套給葉心慈紮在腰間,擋住那片血跡,然後和她一起回家。
至此,顧磊才想明白,為什麽葉心慈讨厭自己去撞她,那是因為她在發育階段,他撞了不該撞的部位,葉心慈痛。也至此,顧磊知道了葉心慈有很嚴重的痛經。還至此,顧磊才發現,葉心慈是女生,矯情的女生。他差點忘了,矯情的葉心慈還是自己父親口中讓自己保護好的女生。
葉心慈的成長,葉心慈的改變,顧磊一直在她身旁。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好啦,我知道很老土的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