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現在:放空

從鄉下回來,顧磊将葉心慈帶回自己家,可是葉心慈說要回去。顧磊看着她那頹廢無力的樣子也沒勉強她,到家拿了一袋東西後又開車送她回去。

從顧磊家到葉心慈家只有十分鐘的車程。

“等會把袋子拿回去,是給你爸媽的。我之前跟他們說過,回國東西太多,禮物都是寄回來的。東西剛到。”

“嗯。”

兩人安靜了一路。到小區門口要刷門禁卡的時候,葉心慈見顧磊從車裏拿了一張出來并刷了卡,門自動開了。

“門卡是葉媽給我的,讓我進出方便點。”

“哦。”

到家,葉心慈也沒讓顧磊進屋,提着那袋不是給自己的禮物準備進屋。顧磊下車,将她拉住。

“不是吵着要禮物。”說着,顧磊褲子左邊的口袋掏了樣東西出來,捏在手心,“猜猜。”

“奶糖。”葉心慈發了個白眼。

顧磊笑笑,攤開手心,果然是顆奶糖。然後剝開糖紙,放在葉心慈嘴邊,“吃吧。”

“不想吃。”

顧磊沒說話,堅持着。葉心慈妥協,張開嘴。顧磊将糖放進她嘴裏。奶香四溢,将整個口腔填的滿滿的,可能是有顧磊的體溫,糖化的很快。

“心慈,禮物。”顧磊又從右邊的褲子口袋掏出樣東西捏在手心。

“我不吃了。”葉心慈就是覺得累,想回家躺着睡覺,不想和顧磊玩這種游戲。

顧磊沒說話,只是攤開手心。這次,不是奶糖。

“這是我畢業時候得到的,只有優秀學子才能拿到的校徽。去美國的四年,我的生活只剩下讀書,拼命的讀書。因為只有優秀的畢業學子才能拿到這枚校徽。”顧磊笑笑,手心仍舊托在葉心慈面前,“知道我為什麽那麽想得到這校徽麽?”

葉心慈搖搖頭,她抓不到顧磊的點在哪。

“你看看。”顧磊将手往前遞了一下,示意葉心慈拿起來看。

葉心慈也真的看了,校徽很簡單,外面一圈英文包圍着,卡內基梅隆大學,匹茲堡,賓夕法尼亞,1900年。中間是紅藍綠格子底紋,上面有一個菠蘿型的圖案。

顧磊笑笑,“我第一次看到中間這個圓圓的蘿蔔也好、菠蘿也好的東西就想到你。葉心慈,你小時候有嬰兒肥,臉是包子臉,圓滾滾肉嘟嘟,很可愛。那時候,我心裏一直叫你白餃子,或者胖餃子。其實想想,包子應該更适合你。”

顧磊的玩笑,葉心慈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剛才在車上,顧磊對她說他回來了,顧磊讓自己別怕。顧磊知道自己在怕什麽嗎?顧磊的話是什麽意思?

兩人安靜了一路,她想了一路,也沒想通。

現在這些話又是什麽意思?校徽又是做什麽?

似乎看出葉心慈的糾結,顧磊伸手揉了揉葉心慈的頭,“進去吧,外面冷。我的校徽送給你,葉心慈,四年來,我一直沒有忘記你。四年的努力,都是為了現在。”能更好的站在你面前。

葉心慈懶癌發作了,點頭離開,手裏捏着那枚校徽,猶如孤魂野鬼。她是故意的,故意放空自己。

葉心慈回家後就把自己關在房裏,顧磊給自己爸媽的禮物就扔樓下,她也沒打開看。她洗了個澡就上床睡覺了。

後來是葉媽媽把葉心慈叫醒,起來吃過飯,葉心慈沒了睡意。她去了書房,整個三樓都是她的空間,說是書房,其實也是她練琴的房間。

書房的角落,還有一架鋼琴。她瞥了一眼,然後打開小提琴盒,拿起小提琴架在肩上,右手拿起琴弓。

可是一切都準備好了,她竟然不知道要拉什麽曲子。這時候的腦袋似乎也是空白的,她好像想不起什麽譜子來。

葉心慈就這麽站着發呆。放空自己,是她最常做的事情。四年來,只有放空自己,才能不想起顧磊。四年後,顧磊回來了,她也只能靠放空自己來不去想顧磊。

顧磊,顧磊,為什麽到哪都是顧磊!

葉心慈無意識的拉起了曲子,小提琴發出猙獰的嘶啦聲。可是葉心慈卻并不覺得難聽,拉的越來越起勁。

直到葉媽媽進來送水果,葉心慈似乎才從另外一個世界回來。

“心慈,怎麽了,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

口是心非。葉媽媽雖然不懂音樂,可是她的女兒拉了這麽多年琴,她知道,琴聲很多時候就是和心情有關。心情愉悅,曲子輕松歡快。心情悲傷,曲子低緩沉重。而現在,葉心慈拉了這麽難聽的曲子,這麽折磨耳朵,肯定是心情很差,非常差。

“石頭的禮物我們都看到了,你替我們謝謝他。”

“你們有他電話自己去說。”

“你們不經常聯系麽,順便說一句怎麽了。”葉媽媽知道了,女兒這心情和石頭有關。

葉心慈不再說話,而是繼續拉琴,就是随心所欲的拉,亂七八糟的調子。

而另一邊的顧磊回到家,和父母吃過飯,休息了一會就出去夜跑了。顧磊不晨跑,他喜歡睡懶覺,所以他喜歡夜跑。出一身汗,回去洗澡睡覺,才是美事一樁。

洗過澡,他睡不着,不知道為什麽,滿腦都是今天葉心慈在車上哭的樣子。四年前,發生那些事後,葉心慈也是這樣的哭麽?四年來,葉心慈是不是一個人也會這樣哭?越想越煩,顧磊從書桌上拿起手機,插好耳機放進耳朵,然後架好小提琴,點了手機上的播放鍵,右手拿起琴弓,開始演奏。

耳機裏是伴奏。

四年多來,他的小提琴曲子早已換了很多。一開始只是古典經典曲子,現在早已跨界。從他去了美國,接觸了電子風格的小提琴後,他就換了曲風。他現在更喜歡拉一些更有張力的、高低起伏更明顯的曲子。古典、流行、電子、Dubstep以至搖滾他都接觸過。

耳機裏動次打次的打着節奏,手上是不斷加速的拉琴撥弦。

今天顧磊彈奏的是美國小提琴家林賽.斯特林的《Shatter Me》,粉碎我。林賽.斯特林其實算是影響顧磊小提琴的人。初到美國好不容易有個假期,他訂了票去看了一場演奏會。第一次看到林賽.斯特林的表演就是這首歌。他從沒想過小提琴還能這樣玩。

從此,他嘗試着改變,突然發現,這樣的改變更容易釋放自己、發洩自己。于是,平時不忘練習古典傳統曲子。在最低潮的時候,他就會來這樣的曲子來緩解自己。連顧磊自己都覺得這仿佛是一個小清新的歌手突然玩起了搖滾。

而很多時候的低潮,不是學習上帶來的,是他想葉心慈的時候。想葉心慈的時候,他覺得在美國的日子就像生活中黑洞中,看不見光。

還好,小提琴陪伴着他。

日子還在繼續,放了寒假的葉心慈開始無所事事,整天就是窩在家裏,不是睡覺就是看片子打發時間。直到三天後她的同事約她去鄰市去泡溫泉,她才踏出家門。

泡溫泉的地方從H市開車過去也就兩三個小時,可是都是女孩子的緣故,她們還是訂了動車票。

出發前一晚,葉心慈在收拾行李,她們這次打算在鄰市住一晚的。葉心慈忍不住想起顧磊。這家夥這禮拜都沒找過自己嘛。可轉念又一想,想他幹嘛。

另一邊,對着電腦屏幕的顧磊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食指頂了頂鼻梁上的眼鏡。這禮拜,他忙到不行,恨不得連腳都舉起來做事了。新的産品研發的尾聲竟然遇到了點技術上的問題,可是眼看deadline就在眼前了,他加了班回家,繼續加班。

很多時候,人前的風光都是不知道多多少少人後的辛酸換來的。做他們這一行,競争特別大。在這個信息化的時代,分分鐘都是風雲變幻。你不往前,就是在落後。

顧磊雖然剛回國加入ASR公司,但是手上的任務已經接了好幾個,而且都是年前必須交出去的。他的左手不停地按着鍵盤,右手不停的挪動鼠标,看着屏幕上的編程公式。顧磊想,什麽時候熬出頭。

但四年多來,他忙慣了,所以至于什麽時候熬出頭,他總會安慰,很快,很快就能熬出頭了。至少,他已經回來了。

直到手機響,顧磊似乎才從另外一個世界回來。他看了眼屏幕,是美國來的電話。

“hello?”

顧磊挂了電話才反應過來已經淩晨。合上筆記本,起身去洗澡。在蓮蓬頭下,熱水澆灌下來,讓顧磊覺得渾身都暖暖的。而這時,他想起了葉心慈。好久沒聯系她了,不知道她怎麽樣。想着想着,顧磊覺得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顧磊得知葉心慈去玩了是第二天刷微信朋友圈的時候。他看到葉心慈更新了一個狀态:去泡溫泉。接着下面是她和她同事的合照。照片裏,四個女孩子在動車的車廂裏,大家看着鏡頭,臉上都是笑容,葉心慈的手還比了個剪刀手。

沒心沒肺,顧磊笑了笑,退出微信,繼續工作。

到了鄰市,葉心慈一行先去酒店辦理入住,然後才去溫泉。其實葉心慈不愛來這種地方,她有潔癖啊。她寧願在家裏的大浴缸泡着,可是現在,她不想在家呆着。怎麽說呢,總感覺特別……孤單。

在家,容易想起顧磊。

到了溫泉,幾人去換泳衣。在這方面,葉心慈是保守的。所以當她看到另外三個同事都是比基尼的時候,她有點尴尬了起來。因為只有她穿着連體的泳衣,倒顯得她特立獨行了。

另外三個同事忍不住吐槽。

“心慈,你這是弄啥呢。”

“心慈,你活在上世紀呢。”

“心慈,你身材那麽好,幹嘛遮起來。萬一這裏有桃花呢,要抓住機會啊。”

“是啊是啊,心慈,要不再去買一套?要能突顯你身材的。”

葉心慈尴尬的搖搖頭。是的,她身材很好,該凸的凸。只是她平時不喜歡露出她的有點,夏天愛穿寬松的,冬天愛裹得嚴嚴實實的,所以沒人知道,葉老師其實也是□□,人雖然矮小,可是就她的身高比例來說,那絕對是豐滿的。

溫泉分了很多種類,葉心慈專挑人少的去,她真的有點怕髒。可是來都來了,她不想她的矯情被同事嫌棄。泡在水裏,她放空自己。

直到同事來叫她,她才從自己的世界回來。抓了浴巾,起身離開。結果,恍恍惚惚,腳太滑,葉心慈就這麽活生生的跪摔了下來。

那一刻,她只是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同事吓了一跳,紛紛過來扶她。葉心慈這才感覺到膝蓋上傳來的痛感。也就一瞬間,她痛的眼淚都流了下來。

還好,她被扶着站了起來,沒摔壞就好。但是每走一步,還是痛。

晚上同事出去吃飯了,葉心慈一個人留在房間,躺在床上拿着ipad看韓劇。彼時,膝蓋上已經有兩個烏青塊了。白花花的腿,烏青格外觸目驚心。

枕頭邊的手機震動,葉心慈看了看,是顧磊。

“幹嘛。”葉心慈劃開手機,放在耳邊。

“什麽時候回來?”顧磊直奔主題。

“明晚。”

“要不要我來接你。”

“要。”有人接總比自己擠地鐵好。

電話那頭個顧磊笑笑,“晚飯吃了沒?”

“沒,等我同事給我帶回來。”

“為什麽不一起去?”

“不想去。”葉心慈不想告訴顧磊其實是她摔了一跤腳痛不想走路。

“玩的開心麽?”

葉心慈歪着頭,手指繞着頭發,想了想,“還算……可以吧。”

“我這個禮拜太忙了,趕了一禮拜,總算今晚把任務完成了。葉心慈,我突然覺得上班和學校真的很不同……”

葉心慈聽着電話裏顧磊的絮叨,她覺得這一刻彌足珍貴。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搭着,直到葉心慈同事回來,他們才挂了電話。挂電話前,顧磊讓葉心慈把回去的車次和時間發給他。葉心慈“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葉心慈,下禮拜我應該沒那麽忙了,你說,是不是該處理一下我們倆的事情了?”這是這通電話的最後一句話,是顧磊說的。顧磊一直告訴自己,要給葉心慈時間要讓她适應自己。但現在,顧磊不想就這麽毫無進展的等下去了。不推葉心慈一把,總慣着她,那他們的事沒法走到下一步。

但是電話裏葉心慈沒答應,也沒否認。她直接挂了電話。

因為,她想做鴕鳥。

作者有話要說: 我怎麽好像格外喜歡用徽章做禮物啊?想想,我三個文,都有徽章……別覺得膩昂~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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