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曾經:酸澀
H市的高考采取的是3+1模式,語文數學英文再加一門選課。對于顧磊來說,各科成績都平衡發展也都優異,所以選哪一科只需要憑喜好來就可以了。他最終選了物理,理科裏最難的一門。而葉心慈本來想選生物,比起物理化學,生物算是她學的比較好的理科課程了。可如果選了生物,理科的數學到時候又比文科的難。而數學是葉心慈一生的痛。
權衡了很久,問過父母問過老師,也問過顧磊,大家給出的意見都希望葉心慈保守一點選文科。最終,葉心慈選了歷史。
而選了文科後,每天離不開背課文背單詞背歷史事件。
每天晚上,顧磊昨晚作業躺在床上了,他還能聽到葉心慈在樓上卧室走來走去的聲音。為了防止自己背着背着睡着,葉心慈都是站着背書的。隔音差,夜裏安靜,所以葉心慈的每一步,顧磊都能聽得很清晰。顧磊也知道,葉心慈每天都要背很多東西,這也是他不選文科的理由。背書太痛苦,看葉心慈就知道。
那時候,文清選了化學,也是理科。楚河選了地理,是文科。
高二升高三的那個暑假完全稱不上是暑假,葉心慈每天都是在不停的看書做作業背課文。就連小提琴都很少碰了。但她還是會擠出點時間和楚河約會。
葉心慈不知道什麽是愛情、什麽是愛一個人。但那時候和楚河相處的時間多了,她漸漸覺得自己是喜歡喝楚河呆在一起的。他們約會的地方不外乎兩個地方,馬路和琴行。除了在馬路上瞎逛,楚河會帶葉心慈去一家叫“愛琴海”的琴行。
楚河說要教葉心慈彈鋼琴,首先就該有鋼琴。可是葉心慈不願意跟楚河回家,這是她的堅持,她認為一個女孩子不該随便去別人家裏。楚河想了想,就帶葉心慈去了“愛琴海”。這家琴行是楚河他爸的一個學生開的,哦,楚河的父親是名鋼琴老師。這琴行等于是楚河的師兄開的。也是後來,葉心慈才知道楚河的父親不單是一名鋼琴老師那麽簡單,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楚河的師兄對于楚河帶着姑娘去他琴行這事心知肚明也不戳破。誰還沒個青春啊,也就讓他們去了。
葉心慈拉小提琴這麽多年,要換一個樂器,也得從頭再來。但是好在她會看琴譜,楚河直接從指法開始教。他選了首簡單的曲子,致愛麗絲。他引着葉心慈的手放在琴鍵上,葉心慈的手指瑩白纖長,但楚河知道,由于常年按弦的緣故,葉心慈的左手指尖還有薄繭。楚河捏了捏,葉心慈仰起頭看着他笑。
楚河覺得,這個笑容真美。他不由自主的低頭在葉心慈額頭吻了一下。葉心慈躲了一下,楚河只當她是害羞。
學鋼琴倒不無聊,估計是教她的人是楚河吧,葉心慈想。相處的越多,葉心慈越覺得楚河很優秀。楚河很幽默,跟他在一起你不用擔心沒有話題或者冷場。雖然他的成績比不上顧磊這個“學習怪物”,但也不差。關鍵是會樂器的男生吸引人啊。楚河是個文藝積極分子,不像顧磊,讓他拉個小提琴還得老師求着他。再加上楚河一米八的大高個,到哪都是出衆的啊。
每天練琴只有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葉心慈還要在爸媽回家前趕到家才能不被發現。楚河也不強留,每天一個小時後,他都送葉心慈回家。
這天,下着雷陣雨。葉心慈有點害怕閃電和打雷,所以當她和楚河同在一把傘下的時候,不由自主的靠近了楚河。
楚河對于投懷送抱一事很是享受,他換了只手拿傘,一手攬住葉心慈的肩膀。
“別怕,不就是雷陣雨麽,夏天都這樣。”
葉心慈被楚河攬着,她靠着楚河,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後楚河結實的身軀,還有比她高的體溫。她有點不自在,心裏只能安慰自己,楚河是自己的男朋友,是男朋友那就沒關系的。
當楚河攬住葉心慈由東向西回到小區門口時,顧磊由西向東的也朝小區門口走來。
自從每天要和楚河見面以來,葉心慈感覺自己很久沒見過顧磊了。她站直了身體,然後将肩膀上楚河的手拿了下去,“楚河,就到這吧。我進去了。”
楚河點點頭,“那你把傘拿走吧。”
“不用,我進去就幾步路。你拿着,別淋濕了。明天見。”
楚河也不推辭,彎腰附身在葉心慈額頭親了一口,擡頭看了看對面站直的顧磊,笑了笑又揉了揉葉心慈的頭,“走了。”
頭頂的傘消失了,葉心慈看了眼顧磊,然後轉身進了小區。剛走幾步,她就感覺後面的那個人沖了上來。果然,頭頂,是顧磊的傘。
兩人并排走着,沒人說話。天空卻來了一道閃電,然後一聲雷震的葉心慈心跳也加快了。腳步放慢,身體不由自主的向旁邊靠了靠。
世界上除了父母,最懂葉心慈的人估計就是顧磊了。他知道,葉心慈怕打雷閃電。
“我不是楚河,你還往我身上靠?”
葉心慈一愣,停了腳步,擡頭看向顧磊。顧磊身高已經長到一米八五,比楚河還高了五公分。她睜着大眼睛,不知怎的,顧磊覺得自己剛那句話特沒意思,幹嘛要這樣說。
葉心慈想了很久,“我只是有點……有點害怕而已。”
“害怕就能随便往人身上靠過去?”
一個雷又打響。
顧磊清楚的看到葉心慈皺了皺眉。然後,她離開了自己的傘,跑了出去。雨水裏,葉心慈的馬尾因為跑動而甩動,一左一右的晃動着,腳下,是步子踩下去還濺起來的水,打濕了鞋子。
顧磊一手打傘,一手放在褲子口袋,早已捏成了拳頭。前一晚和文清吵了幾句,導致心情很不好。本來想去五樓找葉心慈出去吃飯的,結果樓上沒人在家。顧磊只好找了孫一白出來,兩人随便糊弄了點吃的就去網吧打游戲去了。
直到聽到打雷聲,顧磊撇下孫一白先走了。他聽到雷聲的第一反應是要是葉心慈一個人在家她不是會怕麽?那就快回去陪她吧。
沒曾想,竟然會在小區門口碰到她,還有楚河,她的男朋友。楚河對着他笑的那一下,顧磊覺得似乎帶了點挑釁的意味。當楚河的唇觸碰到葉心慈的額頭時,顧磊忍不住的手握成了拳塞進褲子口袋裏。當葉心慈獨自站在雨中的時候,本來想就這樣讓她跑回家的,到底還是不忍心啊,他追了上去。
顧磊想,他和葉心慈這麽多年了,他對她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呢!他要好好梳理一下。
暑假很快就過去,痛苦的高三到來。而高三那一年,對于葉心慈顧磊楚河文清來說,都是很不一樣的一年。這一年,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葉心慈的戀情被父母老師得知了。先發現這件事的是葉心慈的班主任,接着叫了家長。葉爸爸葉媽媽在學校見到了楚河。在他們看了,這個小夥子比顧磊黑一點矮一點成績差一點而已,其他都好,特別是他們覺得會彈鋼琴的男孩子很有氣質。葉爸爸葉媽媽也知道顧磊早就找了女朋友這件事,所以對于女兒談戀愛這事,只要不影響學習,不發生過線的事情,他們可以先不管。因為畢竟高三是很敏感的一年,他們怕一反對反而帶來不好的影響。
有了父母這些話,葉心慈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和楚河的感情也越來越好。每次葉心慈看到楚河咧着嘴逗自己笑的時候,她就忍不住的樂。每次看到楚河彈奏着鋼琴的時候,她都覺得崇拜極了,這是一個她并不擅長的樂器啊。每次看到楚河在操場上奔跑的時候,她都覺得青春竟是這樣的活力,特別是楚河的兩只虎牙,痞,卻可愛着。
另一邊,顧磊和文清的感情就不是特別順利。文清沒有父母,所以她格外的敏感和好強。但是進入高三的文清成績并不理想。就連她引以為傲的理科也開始下滑。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文清的排名跌了十名。文清的脾氣開始變了,一開始的清冷,認識顧磊後的微笑,到後來的暴躁。她開始找自己失敗的理由,可是家裏沒貼心的親人,學校又沒有走得近的同學,她無處發洩,顧磊成了出氣筒。
一開始顧磊也是可以容忍的,每次文清沖他發脾氣,他都告訴自己這麽多年葉心慈對你發的脾氣還不夠麽,多一個文清又如何。再說文清不是個壞脾氣的人,只是她最近壓力太大了而已。
可是顧磊太優秀,他的成績在文清眼裏就是個刺眼的存在。文清開始不搭理顧磊。不搭理也就算了,顧磊發現文清最近和另外幾個成績墊底的男生走的挺近。
為此,顧磊和文清爆發了确認關系以來最大的一次吵架。
葉心慈的春風得意并沒有讓她忽視顧磊。顧磊怕熱,所以穿短袖的天氣他很少去打籃球,可最近卻放學了不回家而是留在學校打球。顧磊在有考試的前幾天不會去網吧,可是最近她總能在放學的時候在校門口看到孫一白來找顧磊,八成就是去網吧。而最奇怪的就是在校園裏看不到顧磊和文清走在一起的身影了。
種種的反常讓葉心慈不放心顧磊。
這天,楚河将她送回家後,她直接去了四樓的顧磊家。她敲了敲門,沒人答應。她猜顧磊還沒回來,就回家了。吃過晚飯又下來,敲門還是沒人開門。葉心慈只能從葉媽媽拿了顧家的備用鑰匙。
開門進去,顧磊的房間是有光的。
“顧磊?顧磊你在家麽?”葉心慈象征性的敲了敲門,就擰了門把手推門而入。
屋內,雲霧缭繞。
葉心慈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她發現顧磊正站在窗前,只給了她一個背影。
“顧磊。”
顧磊這才緩緩轉身,“你怎麽來了?”
顧磊說了這麽一句,又轉身盯着窗外看。外面早已漆黑一片。他在看什麽?顧磊手上拿的是什麽?顧磊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顧磊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快滅了,嗆死了。”
顧磊沒說什麽,但手卻将那一截煙掐在了煙灰缸裏。葉心慈走過來替他打開窗戶,“顧爸顧媽知道你抽煙麽?你哪來買煙的錢?又要談戀愛又要買奶糖,你還有錢買煙麽你?”
顧磊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到書桌上拿了兩顆大白兔奶糖來,一個放進自己嘴裏,一顆放在葉心慈嘴邊,葉心慈銜進嘴裏。
“抽煙不健康。”
“葉心慈,我不開心。”
在葉心慈的記憶力,這還是顧磊第一次說“不開心”三個字,她腦海裏又想起剛進來時顧磊一個人在窗前吸煙的背影,好像特別……孤獨?
“和文清有關麽?”
顧磊點點頭,嘴裏嚼着奶糖。糖有點黏牙,他用舌頭舔了舔,似乎煙草的苦味也在逐漸減淡。
兩個人安靜站在窗前。
“顧磊,”葉心慈對着顧磊笑了一下,可是在顧磊看來,這個笑并不好看。
“顧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從來沒有任何能力改變你什麽。可是文清不一樣,你和文清才認識多久,她竟然已經讓你為了她抽煙了。那個不允許我說髒話的顧磊,竟然會抽煙了。”
聽到葉心慈的話,顧磊低着頭,他的心仿佛被針紮了一下,刺痛。葉心慈把抽煙和說髒話都歸為陋習,他在管着她的陋習,卻在允許自己犯錯,還是為了一個沒認識幾年的人。
葉心慈走了,回了五樓。那一晚,顧磊聽到葉心慈的腳步聲變得大了。顧磊笑笑,這丫頭就是故意的,她不能睡,就必須讓他也陪同,也不許睡。
日子還在繼續。但對顧磊來說,還只是剛開始。
這天,周六。很久沒有去外公那練琴的兩個人決定回去一次,不然老頭子要罵人。
和往常一樣,兩人背着琴去公車站等公車,那條公交車線兩個人已經坐了十多年。就連路上的風景早已熟記于心,仿佛閉着眼都能知道這裏該有什麽那裏該是什麽。
去鄉下的公車很空,兩人都有座位,老規矩,葉心慈靠窗,顧磊坐外面。當公車一個紅燈停在十字路口的到時候,本來就盯着窗外的葉心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一緊張,第一反應就是不能給顧磊看到。
可是畢竟顧磊和她相處了那麽多年,葉心慈的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葉心慈慌張的換着坐姿的時候顧磊就知道這丫頭看到了什麽。顧磊轉頭,葉心慈還在幹擾他的視線。可是就算葉心慈的頭在他眼前晃動着,他也看到了從賓館走出來的文清,和一個男生。那個男生他認識,六班的所謂的“老大”,說白了就是讀書不怎樣打架是高手的人物。
“顧磊顧磊,我跟你說啊,昨天歷史課老師抽背歷史事件,我竟然把1894年甲午戰争背成了1984年。老師板着臉叫我被馬關條約,我竟然一個沒背出來。你說我是不是傻了。我覺得好丢臉啊。”
顧磊扯了個笑,然後伸手揉了揉葉心慈的頭頂,“我都看到了,不用逗我笑了,心慈,我笑不出來。”
公車在往前行駛,可是顧磊好像留在了那個賓館前。這個點,這個地,這兩個人,還能有什麽事?顧磊心裏苦笑一下,呵呵,文清。
那天在外公面前拉琴,顧磊好似靜不下心,葉心慈遷就着他。為了配合顧磊趕上顧磊的節奏,葉心慈的手很酸。她知道顧磊的心情不好,她不知道怎麽安慰怎麽勸說,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顧磊。
在休息時間,顧磊放下琴,去樓下抱着二咪在院子裏玩耍,跟個沒事人一樣。那時候,在大咪去世一個月後,外婆總覺得家裏少了什麽,就收留了這個流浪貓,取名二咪。
葉心慈在二樓的書房看着樓下,外公走進來,“石頭心情不好吧?”
“外公你怎麽都知道。”
“外公吃的鹽比你們吃的飯都多。”
“啊,那多鹹啊。外公,多吃鹽不健康。”
外公走過來點了點葉心慈的頭,“姑娘,裝傻的功夫見長啊。”
葉心慈笑笑沒說話,老奸巨猾的老頭。
“心肝,等你們再過幾年,你們的人生經歷和感情豐富了,你們也會知道從琴聲判斷一個人的心情和心思。音樂和樂器很多時候都能真實反映一個人的內心。石頭剛才的琴聲快但完全不亂。外公倚老賣老一把,我猜是不是他感情上出了問題。”
葉心慈張大嘴。
外公笑笑,“心肝,石頭的琴快了幾拍,是因為他覺得心煩。但是這個問題難不倒他,他能解決的,因為他整個過程沒漏一個拍子,而且前後整齊。他拉快了整首曲子,卻不漏一個拍子,說明他還是很理智的。”
外公拍了拍葉心慈的頭頂,“心肝啊,你說,石頭是不是知道你在配合他,所以他整首曲子不變奏不漏拍啊?”
葉心慈一愣,顧磊如果漏拍子,他們的曲子就會合不到一起。
樓下,顧磊逗完二咪,将她抱起抱在懷裏,一手順着二咪背上的毛,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