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鬼車進城

1933年長沙 冬

顧慶豐打起風燈,披上軍大衣走上月臺,昏暗的燈下,黑色的火車猶如一條巨龍,橫卧在月臺一側,身上滿是幹泥和鏽斑,猶如挖掘出來的腐爛龍鱗。他捏了一把幹泥,萬分的疑惑。

“哪兒來的火車莫”

他裹緊大衣走到離火車近一點的地方,驚訝的發現火車的所有車廂,包括車頭,全是鐵皮焊死的,醜陋的焊接縫隙粗大且滿是氣泡,說明焊接的時候對焊程度程求非常高,他用肘部鏟掉覆蓋在車皮上的泥巴,看到火車頭上的塗裝和076的字體,他意識到,這是一輛日本人的軍列。

“龜兒子,車上是哪個莫?”顧慶豐敲了敲車皮,對着四周喊道:“莫停在這兒撒,後面火車來喽,你屁敦要被咬喽。前面有個鐵軌,再往前開點撒。”

火車上一點聲音也沒有,四周也不見有火車上下來的人,他走到火車頭,攀爬了上去,驚訝的發行火車頭的門也是焊死的,蒸汽煙囪四周還是滾燙的。這一塊溫度變化,起了露,車身很潮濕,一抹一手的紅鏽水,像在滲血一樣。

顧慶豐有點害怕起來,看更那麽多年,少有這麽奇怪的事,他也最近聽西北的人說,火車站有半夜開進來一些沒有人的車,一査這些車都是被日本人炸掉的車,但車上一個人也沒有。都說是鬼車載着被炸死的人在開進陰曹地府前把人先送回故鄉。一到早上,車就消失不見,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很多車都是被炸塌的山土埋在山坳裏,難怪有這麽多土。

他吼了幾聲想叫醒警衛,忽然,他聽到火車頭裏,有撲騰的聲音。火車頭的窗子被泥巴糊住了,他用力抹開泥巴,擡起風燈。一下,他看到渾濁的窗玻璃裏頭,蒙着什麽東西,似乎是一張慘白的豬皮,繃緊了包在玻璃上,把裏面都遮了起來。

豬皮上面,有一條細縫,大概有巴掌寬,顧慶豐努力想貼近細縫,想通過這條縫隙看看裏面是什麽東西。

風燈不停的打在玻璃上,撞下幹土,鐵鏽和泥腥讓他作嘔,他發現那條縫隙,有些異樣。

他眯起眼睛細看,這張“皮”大概是被風燈撞的松動了,一下掉落了下去,瞬間,他看到了火車頭內,有一個懸浮着的人。漂在空中。再看,他就意識到,那是一個吊死的人,穿着普通的勞工服吊在火車頂上,屍體冷冷的看着他。兩只渾濁的眼睛裏,眼珠極小,猶如黃豆那麽大,剩下的都是眼白。

顧慶豐第一眼只看到那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他大叫一聲,翻下火車,摔在月臺上,翻身爬起來,就往警衛室爬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是輛鬼車,要到長沙來拉人了。

————————————————————————

皎月今日有些心緒不定,四更天醒來就睡不着了,索性披了一件鬥篷就在院子裏開始練功。

五更天一過,她已經在廚房忙開了,做了幾樣小菜和着粥食,就放在鍋裏溫着。讓下人看着時間給他們送去,她就管自己出去了。

剛走出廚房,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八哥哥?”她不确定的喊了一聲。

“小月兒?”齊鐵嘴一驚,“你怎麽在這兒?”

“今天起的早,就到廚房做了一些早點。”她有些奇怪,“八哥哥今天怎麽起這麽早?出什麽事了嗎?”

齊鐵嘴不好回答是佛爺的事兒,只好胡亂點頭,“嗯,我有點兒事兒,你快回去歇着吧。”

“那八哥哥先吃着,我今兒要回解語樓,中午就不在齊府吃飯了。”皎月如是答着,她打算好了,去請二哥哥幫忙說話,看着二月紅的份上,解九應該不會太為難。

“好,我知道了。”齊鐵嘴點頭,就往廚房裏去。皎月也不再說,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齊鐵嘴快速的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一點小菜。想了想,又讓下人拿了個飯盒包上布條揣懷裏。反正小月兒今天要回解語樓了,佛爺也該知道這事兒了。

齊鐵嘴坐着車就往火車站去。

齊鐵嘴趴着車窗,車來到長沙火車站外面,他看到憲兵圍了一圈又一圈,看熱鬧的老百姓還沒聚集起來,就被哄散了。心裏就泛起了嘀咕,這佛爺五更天剛過,就差人把他從鋪子裏揪起來,不妙不妙,佛爺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沒什麽事情等不到天亮之後再說的,說明佛爺急着見他。如果佛爺都掉腚,他這口小香爐還不得颠翻。

他看了一圈火車外圍,掐指一算,不妙,大大的不妙。轉身想走,又想起懷裏揣着的飯盒,遞給一個憲兵,“這麽早佛爺肯定沒吃飯,你把這個給佛爺,就說我家有事,先回家一趟。”

說完他就想溜,不防身後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八爺,仙人獨行,哪裏來的家事?”

他回頭一看,是張啓山的副官,站在他身後笑得開心。

“哎,我說張副官,我沒得罪你吧,我家裏可還有個星兒呢。”

“小公子這麽早能有什麽事兒?最多也是送去學堂,八爺,您不是不愛去那地方嗎?”副官依舊笑。

“我,我告訴你,我算了一卦,兇!”齊鐵嘴一臉誇張。

“八爺,佛爺說了,算命的要是不進來,就一槍斃了。”副官依舊是是笑臉迎人 ,但這話卻頗有調侃的意味。

齊鐵嘴沒法子,也知道佛爺的性格,只好跟着他進去,扯過憲兵手裏的飯盒,往前走,“哼,要不是你們佛爺求我,我才不摻和呢。”

齊鐵嘴見到張啓山,直接将手的飯盒塞到他懷裏。

“這是什麽?”張啓山皺着眉頭。

“早飯。”齊鐵嘴回答。

“你還帶早飯給我?”他挑眉,有些好笑,“什麽時候這麽貼心?”

“這可不是我貼心。”齊鐵嘴趕緊擺手,“這是小月兒做的我看還多,就拿了一些。”

張啓山一怔,複又神色自然,“你家新招廚子了?”

“哪裏招廚子,小丫頭回來兩三天了,在我那呆着呢。”齊鐵嘴目光游移到那些屍體上,“活蹦亂跳的,好着呢,就是性子比以前安靜了些。”

張啓山捏着飯盒,“你說皎月?她回來了?”

齊鐵嘴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聽說是為了婚事回來的。在北平看上了一個人,想回來看看九爺的态度。”

張啓山抿直了嘴角,再也不能當做若無其事。心中一片驚濤駭浪,婚事……月兒,要成親了。他捏着飯盒的手有些緊,眼裏山雨欲來。

齊鐵嘴裝的漠不關心的樣子,東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佛爺。佛爺好可怕,比這些屍體棺椁還可怕,寶寶想跑了怎麽辦?他小心的往門口蹭去,不防碰到了一件衣服,一疊紙從裏面掉了出來。

“佛爺,快看!”他撿起那疊紙,招呼張啓山。

張啓山抛開心思,伸手接過。兩人就着紙上,就是一番讨論。

————————————————————————

皎月帶了婧兒去梨園,聽管家說,二月紅今天上臺,她好久沒聽二哥哥唱戲了,自然要去捧場的。

“小姐!”梨園的管事看到她,滿臉笑意的過來招呼,“小姐什麽時候回來的?今兒個是來看二爺的?”

“嗯,聽說今天二哥哥登臺,我帶着妹妹過來看看。”皎月對他笑了笑,“以前的位子可留着?”

“那個位子讓二爺給撤了。”管事無奈,領着她進園子,“二爺說小姐不在,那個位子不留給旁人,空着也不好,幹脆把地空出來,搬了桌子。”

“二哥哥還是這般疼我。”她抿嘴笑。

“要不您在佛爺的位子上看?”管事問道,“佛爺的位子一直留着,只是他貴人事多,不常來。”

皎月這會是真繃不住笑了,她早已嘗試着放下心結,“他那人哪回來看戲?”張啓山最是讨厭吵鬧的。

“嘿嘿,這事我們不懂,小姐您看?”

“就往那坐吧。視野也好。”她點點頭。

“好嘞。”管事安排妥當,心松一口氣,皎月可是九門裏的寶貝,委屈不的。要是在這梨園裏受了委屈,且不說二爺,陳皮都能讓他們生不如死。

陸皎月熟門熟路的坐在張啓山的位子上,婧兒坐她邊上,“姐姐,這裏你很熟嗎?”

“姐姐在這裏生活了四年,你說熟不熟?”她笑。

“我覺得我喜歡在長沙的姐姐。”婧兒湊在她耳畔道。

“哦,為什麽?”皎月來了興致,瞪大雙眼等她回答。

婧兒杏眼一彎,“因為姐姐很開心啊。”她晃晃腦袋,小辮子一晃一晃的,“比在北平開心多了,就算是顧哥哥在,姐姐也沒這麽……放松。”她若有其事的答。

皎月拿茶的手一頓,又自然的托起。有些疑慮,“很明顯嗎?”

“當然啦,姐姐的開心的眼睛都亮了。”婧兒點頭。

皎月眨了眨眼,複又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我喜歡長沙吧。”

婧兒沒說話,玩着兩條小辮子。

皎月看了單子,剛要說話,就聽到邊上一陣吵鬧。她側眼看去,左邊簾子出去,就見來了四五桌子客人了,其他幾桌子都是熟客,但在後排當中,有一行人都穿着西北皮襖,帶着少數民族花紋的皮鞑子帽,其中有一個為首的,內裏穿的金絲豹的背心,身上挂着亂七八糟各種大鏈子。剛坐下連單子都是随便一翻就開始嫌棄。她皺了皺眉,這種人也來聽戲?收回目光,她看向四周,暗自慶幸陳皮沒在,要不然,這家夥現在就得扔出去。

卻不想她不看人,那人卻盯上了她。張啓山的位子是第一排,放在正中間,極其顯眼,皎月又生的美貌,就連邊上的婧兒,也是甜美異常。

“去,打聽打打聽,那個小娘皮是哪家的?”那人招呼手下指指皎月。

鑼鼓聲漸起……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開啓劇情咯!!!接下來你們可以猜到我要做什麽嗎?寶寶一邊看電視一邊寫。第一集佛爺出場簡直帥呆了!軍裝簡直帥的不要不要的ヽ(≧Д≦)ノ

小劇場

皎月:看戲去咯

八爺:送個早餐我容易嘛

二爺:小丫頭什麽時候回來的?

佛爺:回來定親!定親!摔,诶,我摔了什麽?啊啊啊啊!飯盒!

副官:佛爺傻了

衆人:樓上→_→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