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見佛爺

鑼鼓聲起,人群漸漸消了聲音。

二月紅一身虞姬裝扮,身姿妙曼的從簾後走了出來。明明是個高大颀長的男子,穿上戲服,又搖身一邊成了嬌小玲珑的女子。妝容精致,微啓檀口:

“自從我随大王東征西戰,

受風霜與勞碌,

年複年年。

恨只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

只害得衆百姓困苦颠連。

皎月半阖着眸子,嘴角彎彎,還是二哥哥唱的好聽,哪像北平那些人,她心裏腹诽,诶。

她側目看着婧兒,小丫頭睜大雙眼,一臉驚嘆的看着二月紅,那小模樣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眉梢眼角,俱是笑意,襯得柔媚的笑臉,愈發風情無限。

那個男人目光炯炯的盯着皎月的側臉,眼珠子一轉。拍桌站了起來。

“停停停,別唱了,別唱了,這唱的什麽鬼東西啊,啊。婆婆媽媽咿咿呀呀的,聽着就喪氣。”

那人吵吵嚷嚷的對着二月紅喊,一時間,鑼鼓二胡都停了下來。皎月皺眉,看向那人,哪裏來的暴發戶,粗俗不堪。婧兒一臉不高興,這人誰呀,打擾她聽戲。

只見那漢子對着臺上停了聲的二月紅喊着,“诶,對了。你們這湖南最出名的,不就是花鼓戲麽。來,給老子唱幾段聽聽。唱啊你。”那漢子用眼尾掃過皎月,發現她果然關注自己,愈發得意。

皎月看二爺沒有理那位漢子,應當是不願在梨園與他計較。

她站起身,朝着那人走去。

“愣着幹什麽啊,爺讓你們唱,爺有的是錢。快唱,唱啊。”那漢子沒有理會周圍人的議論紛紛和對他的指指點點,一個勁地叫道。

“你要是不想聽,就滾,別打擾別人聽戲。”皎月一身氣場,冷下聲對着那漢子。二月紅看着她,小丫頭和佛爺呆了久了,就連這板臉的神色,也和他有四五分相似。

“呦,哪來的小娘皮,長的這麽漂亮,他不唱,你給哥哥唱一曲兒怎麽樣?哥哥有的是錢?”那漢子看到皎月過來,眼神愈發大膽。

“我唱戲?”皎月一挑眉,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邊上衆人因為聽了這句話哄堂大笑。

“在長沙,誰敢讓解小姐唱戲,這小子,哪個窩裏冒出來的。”有個票友看好戲,“這人今日敢調戲解小姐,能不能看到晚上的月亮還是兩說。”

婧兒看着那人出口成髒,默默為他點蠟,看姐姐的臉色就知道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那漢子覺得氣氛不對,惱羞成怒,伸手就要扯她。皎月往後一退,撞到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身後的人自然的摟住她的肩,輕輕一帶,就往位子上走。

皎月僵着身子被他帶回了桌子,她在被攬住的時候,就知道是誰了,自然也能感覺道,身後的人似乎生氣了。邊上的下人早有眼色的添了張椅子。張啓山按着她坐下,自己也面不改色的翹着腿坐在邊上,淡定的脫下皮手套。

張副官極有默契的走向那男子,“這位先生,您要是不聽戲。您可以離開,不要打擾別人聽戲好麽。”

“什麽打擾不打擾的。別以為你穿着一身軍裝,老子就怕你。”那漢子見皎月被人帶走,又聽到副官讓他走,一時間越發放肆。

周圍聽戲的客人見佛爺來了,繼更加放松了,“诶,佛爺來了。這小子今天慘了。”

張啓山舉起桌上的茶盞,動作優雅的刮着浮沫,低頭啐了一口。皎月才回神,伸手就要阻止他,輕喝一聲,“那是我喝過的,你這人……”

張啓山側頭看她,小姑娘面容長開,一雙剪水雙瞳,顧盼流轉。越發的吸引人了,他眸色暗了暗,順口說了一句,“又不是第一次了。”

婧兒一臉迷茫的看着兩人的互動。再看看張啓山,他攬着姐姐的肩膀,喝着姐姐喝過的茶,姐姐好像也沒有生氣,倒是臉紅了。她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轉着,所以,這個就是姐姐喜歡的人?她發現自己好像知道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那邊張副官直接把那漢子踹倒在地,槍抵在他的太陽穴上,“滾。滾蛋!”,見那男子不動,還狠狠地踹了一腳。

“讓開!”那漢子心下驚懼,卻又不想太丢面子,推開扶着自己的手下,罵罵咧咧的丢下一句,“真掃興。”

張啓山見事情解決,看着臺上的二爺,示意他繼續。

皎月不自在的坐在椅子上,她沒想過這麽快見張啓山,微微撇開頭,就看到一根銀針從沖着張啓山飛來。她伸手拉他,脫口而出,“小心”

張啓山微微側頭,右手大拇指彈起戒指,剛好碰到碰到了銀針的尾部,一個沖勁使銀針改變了方向,掉在了茶盞中。擡手,戒指又剛好落在無名指上。

皎月眼裏一閃而逝的殺意,想也不想的朝那人射了一把飛刀。那漢子膝蓋一彎,摔倒在地。

“拖出去,別髒了二哥哥的地方。”她朝着幾個憲兵道。

張啓山習慣性的拍了拍她的手,“沒事。”

皎月反應過來,神色自然的收回,她深呼吸,讓自己別再陷進去。一再告誡自己,張啓山,已經拒絕她了。

張副官看着躺在地上的漢子,有些懊惱的鞠躬,說道:“佛爺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我以後,不想在長沙城見到他。”手裏溫熱柔軟的感覺消失了,他心中一空,虛握拳頭。這種感覺,就像是兩年前聽到皎月離開長沙時候的那種感覺,什麽都抓不住一樣。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皎月擡頭對二月紅笑笑,鑼鼓又起,只是心緒不在是初看時的了。

張啓山餘光掃着皎月,這兩年在北平,似乎瘦了些,應該是身處異地,受了累。一頭青絲挽髻,插了一根白玉鳳紋的簪子,只餘兩縷發絲垂在耳旁。黛眉細長,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風流無限,鼻子秀氣,紅唇飽滿。眼中帶着笑,妍麗非常。

他想到兩年前的生日會,荼靡香依舊萦繞在鼻尖。那晚他在沙發上坐了一個晚上,逼自己放棄她。身負窮奇,本就是命運多舛,如何能讓她一起受罪。

他開始躲着皎月,對她所有事情,都不聞不見。小丫頭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從張府搬了出去,住到了她不喜歡的解宅。他很擔心半截李會不會趁解九不在欺負她。可他卻也只能擔心。

見面少了,可思念卻越發多了。他沒讓管家整理她的房間。只讓人每日打掃。有時候心緒不寧,他就會在房間裏靜坐,仿佛她還在身邊,喊着啓山哥哥。他現在還能想起小丫頭那時的模樣,粉嫩的臉蛋,嘟着菱唇,糯糯的喊,“啓山哥哥你怎麽又不吃飯呀。”然後撲到他懷裏,讓他丢開公務,去樓下用餐。直到她滿意了,才會放自己回書房。

他想起解九說她去了北平,心裏有一瞬間的抽疼。他是想護着她的,只是,好像還是傷了她吧。她在北平兩年,他一直讓暗線幫自己收集資料,每每要翻看的時候,又怕自己心疼,按了下來。

每個節日,他都期待着她的節禮,即使和別人的一樣,但那也是這兩年他唯一與她的聯系了。

等張啓山回過神,戲班也散場了。

二月紅穿着便裝,頂着沒卸妝的臉從後臺走了過來。皎月看了眼在發呆的張啓山,站了起來,示意婧兒。

“二哥哥。”她像小時候一樣扯了他的胳膊,嬌糯糯的喊,“二哥哥救命呀!”

二月紅被她吓了一跳,開口笑道,“你倒是說說,這長沙城,誰敢要你的命。”

“哥哥呀,二哥哥,二哥哥。”她不依不饒的扭着二月紅,嘟起唇,哀戚戚的喊,“這次你一定要幫我,要不然哥哥會暴走噠。”

張啓山的眼神,落在她纏着二月紅的胳膊上,心裏無端的不舒服。

二月紅無奈的抽出胳膊,“好好好,答應你!”

皎月開心的跳了起來,想抱他,又發現他臉上的油彩還沒去,悻悻的背了手,小小嘆氣,擠眉弄眼,“二哥哥的扮相雖然好看,但還是抱不下去啊。”

二月紅清朗一笑,伸手敲了她的額頭,“壞丫頭。”

“丫頭不壞,丫頭最好了。”她調皮的眨眨眼,一語雙關。二月紅含笑,眼裏是無奈寵溺。

婧兒撐着腦袋在一邊,姐姐真的比她大六歲嗎?為什麽覺得是自己比她大六歲呢。她不解的嘆氣。

皎月見他答應,就讓了步,示意他和張啓山說話。

“佛爺不是不愛聽戲嗎。今日怎麽來了?”他看了一眼皎月,莫不是為了這丫頭?

“有事相求。”張啓山實話實說。

皎月一聽,看向他,“我回避。”

張啓山一個健步拉住她,讓她立在自己身側,“不用。”

皎月盯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腕,沒有說話,靜靜的站着。二月紅心裏好笑,本是神女有心,襄王有夢,非要弄成現下這副模樣。

張啓山車主皎月,就将上午火車站發生的事情,和二月紅和盤托出。随後道:“這長沙城裏,南朝北朝的貨件,二爺是行家,所以特來請教。”

聽完之後,二月紅不動聲色,默默的看着他道:“僅此而已?佛爺我們交情不淺,話不用分上下句說。”

婧兒聽到日本人三個字,眼前一亮,就想知道後續。

張啓山将頂針抛向二月紅。二月紅擡眼一看,眉頭就一皺,用挂袖隔着手背,二人你來我往,倒是二月紅不耐煩了,手背一頂,頂針被彈飛到了桌上。

“佛爺,你知道我不碰地下的東西已經很久了,這個忙我幫不上。”

“這東西在棺材裏發現,屬于紅家,那日本人下的盤子,很可能和紅家有關。”張啓山說道:“二爺不感興趣麽?據我所知,紅家極少失手,這東西留在棺材裏,說明有人在近代那個墓中折過,二爺這支兩代當家,不可能不知道,只要有一二線索,也不至于我毫無頭緒,如今日本人逼近,這種事情也許會阻礙大局,求賜教。”

二月紅看着頂針,沉默了下來。“我家的家事,恐怕幫不上佛爺什麽忙。如果幫的上忙,我肯定會和盤托出的。”

“佛爺,戲散場了,請回吧。”說完,眼中的威儀,竟然柔和了不少,似乎是在懇求。

張啓山內心嘆了口氣,早就聽說二月紅為了夫人不再下地這件事情,沒有想到自己也會被拒絕。此時他倒有些抱歉起來,九門中人能下這樣的決心,非常不容易,自己不成人之美,反而有點過了。

他看着八仙桌上的頂針,說道:“此物屬于紅家,就此物歸原主,我自己想辦法吧,如果二爺回心轉意,可以——”

“下地的事情,恐怕不會回心轉意了。”二月紅堵住他的話。

皎月看着兩人的試探,又看到婧兒一臉興趣,她覺得有些頭疼了。

話已至此,張啓山知道無法再談下去了。他側頭問皎月,“你有什麽事。”

“我……”皎月看着張啓山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有些啞然,讓她在他面前說這些,她說不出口啊。

“佛爺,月兒是要和我說事。”二月紅不忍看皎月被迫,小姑娘求而不得,已經很苦了。

張啓山抿直了嘴角,移開眼睛。

皎月卻突然開口,“也不是不能和佛爺說,只是站的累了,我們坐下談。”

她說完便走,張啓山只能任由那節皓腕離開掌心。

婧兒讓了位子,有些期盼的看着她,皎月摸摸她的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四千多,我真的很勤奮噠!萌妹子屬性已加成!還有,你們現在不讓我虐佛爺了,嗯?想的這麽好?

今天出門,然後去一個和我爺爺一個輩分的阿公家裏做客。本來好好的,後來我去喝水的時候,有一個女的在那邊和別人議論我說我撲粉把臉撲的那麽白,口紅畫的什麽樣巴拉巴拉的。mdzz!寶寶素顏好嗎!皮膚天生白要你管啊!況且我嘴唇的顏色很淡好嘛!哪裏看出來化妝了!摔!就做了一個補水的面膜……要不是因為在外邊怕曬穿了長裙,寶寶大長腿露出來白瞎你的眼!感覺有些人就看不得別人好。插一句,作者君是天生白皮,就是那種一出生就白的,白裏透紅,全身一個色,就是夏天手臂會曬的黑一些,但是比一般人還是白。遺傳原因,我們全家,奶奶爸爸麻麻姐姐還有我堂哥堂姐都白。第一次被人說化妝,好氣哦。

小劇場:

皎月:怒!桌子上就不能多擺幾杯茶嗎!

張啓山:副官,誰敢擺斃了他

二月紅:這是我的場子。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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