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夢如人生
皎月迷迷糊糊的醒了,雙眼空洞的看着頭頂的帳子,紅色的海棠,一朵朵開在白色的綢布上,鮮豔,奪目。手裏一搭,是那塊兒冰涼的勾玉,涼意讓她有些清醒。目光漸漸有了焦距。
動了動唇,卻發不出聲一絲聲音。她閉上眼,夢裏男子的那雙桃花眼一直盤旋在腦海裏。伸手撫上自己的眉眼,遠山眉,桃花眼。
心底一聲嘆息。
自己,究竟是誰?陸皎月嗎?還是……霁兒?
她撐起身子,掀開被子。這是她在紅府的客房,摸索了一杯冷的徹骨的茶水,一飲而下。渾身打了一個哆嗦,意識卻愈發清醒了。按着記憶找到了筆墨紙硯,她擺好東西,一筆一劃的,描摹出夢裏的場景。
水藍色的恨天高,面冠如玉,淩厲的劍眉,含情的桃花眼,管鼻修長,薄唇微抿。一筆一劃,明明夢中所見不是這個服飾,但下筆,卻如有神助,似乎,他就該穿着這衣裳。
背上是一把長劍,手裏是一管碧玉蕭,背景是一棵長在懸崖邊上的雪松,大雪紛下,消散在人間。
落下最後一筆,有什麽東西,“啪”的一聲,落在了紙上她伸手一抹,原來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我……
忘了什麽……
這個人……
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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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啓山醒來的時候,皎月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她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急匆匆的婧兒沒看到她,驚叫了一聲,以為她不見了。
“婧兒,我在這兒。”她被那聲驚叫喚回了神志,站了起來。
“姐姐。”婧兒一臉哀怨的看着她,“你能不能有個病人的樣子啊,一聲不響的坐在這兒,我真以為你不見了。”
“好啦,是我的錯,我給你賠罪了。”皎月看着她,承認錯誤。
“佛爺醒了,你要去看看他嗎?”婧兒想起來此番目的。
皎月點點頭,“好。”
等二人到了張啓山的客房時,卻不見二月紅和齊鐵嘴,皎月有些驚訝,問旁邊侍候的下人,“副官和八哥哥去哪兒了?”
“兩位客人和二爺去了書房,小的已經讓人去通知了。”
“嗯,你出去吧。這裏有我就好了。”皎月揮揮手。
“是。”那人行了禮就下去了,婧兒也蹦蹦跳跳的去廚房拿藥,嗯……一個用不可描述的藥材熬的藥,味道應該~
“啓山哥哥覺得怎麽樣?”皎月扶着他半躺着,又往他背上墊了一個枕頭。
“除了全身無力,沒有別的感覺。”張啓山實話實說,“應該沒事。”
“那就好,你剛剛那副樣子,吓死我了。”她嬌嗔。
“讓你擔心了。”他眼神溫和。
“對呀,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我們可連定親都還沒定呢。要是你出事了,我可是會毫不猶豫的投入別人的懷抱哦。”她眨眨眼。
張啓山一笑,“你要嫁給別人?”
“當然,難道我要守着你一輩子?”她微擡下颌,一副理所當然。
“那……”也好。他在心底說道。自己是一個軍人,國家的生死,總排會在自己性命之前。他可以用生命去愛她,卻不一定,能用一生去陪伴她。如果……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他希望有人能夠幫自己照顧她,好好愛她。
“那什麽?”皎月瞪大眼睛,一副你要是說出我不喜歡聽的話,我就揍你的表情。
“那我也不會放手。”他笑了出來。卻不說出心底的話。
“噫!真霸道。”她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口裏卻嫌棄着他的回答。
“只對你。”他眼神溫柔,嘴角含笑。
皎月的耳尖不争氣的紅了,有些害羞的撇開臉,“咳咳,我去看看婧兒的藥準備好了沒有。”
張啓山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了聲,無奈的寵溺,溢于表面。
婧兒喂他吃完藥後,就宣布他并未有大礙,可以回府了。副官和八爺也從二月紅那裏得到了礦山的消息,自然也不多呆,幾人就帶着張啓山,回了張府。
皎月将蛾子給了婧兒,就回了解語樓,她現在要先把身世高搞清楚,至于張啓山,副官一定會照顧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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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二爺家的人進過礦山?”張啓山穿着睡袍,坐在沙發上聽着副官和齊鐵嘴的報告。
“對,按二爺的說法,他的舅姥爺下過礦山,并且得過那種怪症。”齊八肯定道。“只是,我覺得二爺并未把事情說全,他可能還保留一點。”
“哦?”
“二爺從一開始就不贊成我們下礦,這就說明,他對那個礦有着比我們更深一層的了解,現下,他和我們說的一些事情,只流于表面,但并沒有後續。所以,我覺得他隐瞞了一些東西。”齊鐵嘴推測,“只是,隐瞞了什麽,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覺得,他為什麽隐瞞?”張啓山疑惑,“若是不想我們下礦,為什麽不說清楚呢?”
“也許是二爺也不清楚呢?”張副官在一邊提出自己的見解。“如果二爺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這些呢?”
“二爺一定知道的比我們多,但事情,多多少,這個就要看這幾天了。”齊八笑。
“這幾天?”二人疑惑。
“二爺心善,況且我們交情擺在那,他怎麽可能放任我們不管,一定會提醒我們的,至于這個方式……”他高深莫測的看着兩人,“到時候見分曉。”
“八爺您還真是到哪兒都擺出這一副神棍的樣子。”副官嘲諷。
“嘿,你小子。怎麽說話的呢這是,八爺我是神棍嗎?不是!”齊鐵嘴瞪他,“八爺我神機妙算,那叫什麽?神算!”
“是是是,神算八爺,您算算今晚吃什麽?”副官繼續。
“吃吃吃,吃你個頭,八爺我今天是九死一生的闖了過來,當然是回家壓壓驚了。哪裏在你這裏吃。”他甩甩袖子,起身。
“走啦~”
二另一邊,日本商會的人,找上了陳皮。
田中涼子一直對二月紅虎視眈眈,想要趁機結交,但是二月紅并不想和日本人有所牽扯,自然就置之不理了。
陳皮有了婧兒的幫忙,看着師娘近日氣色愈發不錯,自然也就不打算搭理日本人。
皎月在北平的四個丫頭中的樂書和樂水被她叫回了長沙,北平的解語樓就交給樂儀和樂善。樂書打聽道最近日本人的動向,因為皎月不在,就立刻和九爺商量了。解九只給了她一句話,靜觀其變。
樂書明白,把消息透露給了婧兒。婧兒最近和陳皮處的不錯,自然而然的就和陳皮說起了這件事。
“我知道了,我不會搭理日本人的。”他無所謂的答應。
“誰讓你不搭理了!”婧兒捧着一塊糖油粑粑,丫頭不能吃油膩的,這些東西他買回來,只能進婧兒的肚子。“我是告訴你這件事兒,讓你順其自然!順其自然懂不懂?”
“你到底什麽意思?”陳皮搞不懂。
“中原人,你如此愚蠢,二爺知道嗎?”婧兒一副生無可戀。
“……”陳皮盯着她。
“我的意思是,你要當做不知道這件事,然後打入敵人內部,看他要做什麽,然後,再把事情告訴我們!”婧兒開動了那個惡趣得腦筋。
“你是讓我當卧底?”陳皮挑眉。
“對!”婧兒點頭,“他們找到你,用你師娘做條件,難道你不生氣嗎?日本人哪裏有什麽好東西?他們要不害你已經是阿彌陀佛了,幫你,呵,他們有那麽好嗎?”
“……”陳皮盯着她,“你為什麽對日本人那麽讨厭?”
“讨厭?”婧兒愣了一下。複又笑,“我哪裏是讨厭他們,我是厭惡,仇恨,恨不得将他們抽筋剔骨,飲血啖肉!”
“為什麽?”他奇怪,婧兒一向對除了皎月和醫術之外的任何人和物都不會表示出太大的情緒。第一次見到她如此氣氣憤。
“為什麽……”她突然安靜了下來,垂下頭,然後笑了一下,笑容蒼涼刺骨,“因為他們殺了我的父母,毀了我的家園,屠了整個村落!”
陳皮怔住了,一個沒心沒肺,對外物不感興趣,從來都涼薄的對着他人的婧兒,竟然露出這種,狠毒,陰戾的表情。他心底說沒有震撼是假的。
“你……”
“日本人,就該死!”她目光銳利,盯着陳皮。
“我答應你。”他脫口而出。
“……”婧兒看着他,紅唇輕啓,“我不需要你的憐憫,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她起身,走開,
“做你該做的……若是你不願意,我不會強迫你。”
陳皮看着那個紅衣的小姑娘就這麽走開,張張嘴,無聲的吐出三個字。
“我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晚,但還是努力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