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09
109
沢田綱吉依稀還記得少年太宰治的模樣。
曾經的少年依舊是黑的發與白色的繃帶, 被纏住的一只眼看不見內裏,另一只雖然露出,卻還是看不清思緒。
少年穿着據說是自己的帶領者贈與的有些寬大的黑色西裝,偶爾走在路上會是蹦跶着的模樣, 在看到溫柔的河流/看起來很适合上吊的橫梁/鋼筋鐵骨的高塔的時候會雙眼發亮, 蹭蹭蹭丢下手邊的東西就是一個信仰之躍,以有限的生命投入無限的作死之中。
那個時候少年人的眼底雖然依舊晦暗, 但明顯是有光的。
尤其、尤其是在看到某個人的存在之後,那仿佛快要消滅的光就這樣萌生了起來, 星星點點仿若燎原。
但綱吉看會面前站立的港口黑手黨的Boss, 面前的青年身材颀長,身形瘦弱而有力, 不用想披着的黑色西裝後定然就是一道挺直的弧度。
這不是沢田綱吉記憶中的[太宰治]的形象。
黃金之王垂下眼,這樣的幅度讓他顯得有些淡漠。王低頭看着黑暗中的生物,一種無形的氣氛湧動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 黃金之王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好喲。”他說道, “既然太宰君如此盛情相邀,我怎麽也不能不給面子。”
語罷也不多說,順着臺階一步步走了下來。
正好此時撥雲見月,月色順着王走來的軌跡散開,在王站定于黑暗時将黑暗照亮。
霧蒙蒙的光溫柔地撫摸在了港黑首領的面上,照亮他精致的臉龐蜷曲的發,甚至于眼中仿佛都有了一絲明亮的光。
綱吉仰起了頭。
“不走嗎?”他若有所覺地偏了偏頭,目光在太宰治身後的黑衣人們身上一掃而過。
“沒想到竟然這樣興師動衆, 倒讓我感到受寵若驚了啊。”
這是在暗裏指責了。
太宰治熟練地勾出一抹笑,無由地讓人感到一種黑泥叢生之感。
“這可真是抱歉,”他沒什麽誠意地說道,“畢竟在下是一個怕死之人,總會害怕哪天就如同前首領一樣身首異處,因此在出行的時候不得不多多準備一下。”
這番話太宰治說起來信手拈來,而流傳在黑暗世界中的傳言也确實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雖然位高權重,但大概是因為也知道自己作惡多端切觸犯了太多人的利益,幾乎都不會離開港口黑手黨總部哪怕一步,即使出行,身邊也總會跟着兩位以上幹部級的人物。
思及此綱吉再看了眼太宰治身後,除去某位算得上是老熟人的帽子先生,還有一個穿着黑色風衣的白發少年,在他看過去的時候下意思瑟縮了一下,繼而相當有禮貌地颔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是個乖寶寶類型的孩子啊。
綱吉想着,就是不知道怎麽落入了太宰治這厮的魔掌。
但這一切都與黃金之王無關了。在他們言語之間黑色的雷克薩斯就開了過來。雷克薩斯在兩位首領身邊停下,白發的少年先行一步為首領們打開車門,太宰治環着手,半分眼神沒給少年。
“在此之前,閣下的同伴們要一起來嗎?”
旅館的門口處已經出現了一顆銀發的章魚頭。
綱吉遲疑了下,終究是搖了搖頭。
“他們明日便會離開。”
太宰治虛假地彎了彎眼。
“既然如此,那麽,請。”
綱吉點了點頭也不推脫,便鑽進了雷克薩斯。
一串黑色的車輛嘟嚕嚕地從小旅館門口開走,四周複歸平靜。
躲在門板後的少年們這才走出來。
首當其沖的是獄寺隼人,少年皺起眉,難得露出一絲猶豫的神色。
“綱吉大人這是……”
“極限的不清楚啊!”
“閉嘴草坪頭!綱吉大人快要發現我們了!”
少年們自然是看到了綱吉與黑暗中的男人對峙的場景,因此才忍耐在後面一言不發。
他身邊排排站着山本武,雖然寬慰着同伴“阿綱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但也是皺起了眉看向少年離去的方向。
“嘛。”穿着睡衣的Reborn出現在少年們面前,“總之,大家先回去睡一覺吧,明早的話大概阿綱就回來了。”
家庭教師先生如此寬慰道,卻見少年們更深地皺起了眉。
“竟然連Reborn先生都有與綱吉大人同行,”獄寺捏緊了拳一臉擔憂,“要是出什麽事的話……”
要是出事的話需要擔心的大概會是港口黑手黨吧。
Reborn抽抽嘴角,在心底将獄寺這句話給補全。
少年們對于世界第一殺手的話語表現出了禮節性的聽從,當下三三兩兩結伴回到房間。
只不過夜間能否成功入睡就是另說了。
而花開兩瓣,各表一枝,另一面,綱吉坐在開的四平八穩的雷卡薩斯當中,困的幾乎快要昏古七。
他吸了吸鼻子,被傳到自己耳邊的香味引得一個噴嚏下去。
“阿嚏!”
場面一時尴尬,綱吉掏出一張手帕擦了擦鼻子,才轉過頭表示歉意。
“抱歉。”
太宰治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表示無礙,簡短的交流就終止于此刻。
綱吉再度小小地吸了吸鼻子。
這不是他的錯,太宰治那厮身上不知道用了什麽香水之類的東西,雖然氣味淡且典雅,但對于綱吉可憐的鼻子來說就不是那麽簡單了。
他揉揉鼻子,哼哧哼哧将車窗搖下來了些。
冷風從黑色的窗口吹入帶來一陣涼意,綱吉往後縮了縮,就見坐在前方的白發少年遞來一件外套。
唔,果然是個好孩子啊。
道過謝之後綱吉再次想到,并開始揣測起太宰治是從哪拐來這麽一個小可愛。
“啊呀啊呀,您這可真是冤枉在下了。”仿佛看穿王權者想法的青年無辜道,“敦君可不是我坑蒙拐騙而來的,對吧,敦君?”
前方的少年冷不丁被叫到下意識挺直腰板,“是、是的!我十分感謝首領将我從以前生活的地方帶出來!”
你這樣更顯得太宰治像個惡黨了啊少年!
綱吉默默想着,卻也沒戳仿佛一戳就會洩氣的少年,轉而摸了摸下巴。
不過“帶出來”……難道是擂缽街之類的地方嗎……
一刻不能停的王權者捏着下巴凝思起來,不過半刻頭就開始重新一點又一點起來。
太宰治是看着窗外的,黑色的車窗将車內與車外分割成兩半,鳶色的瞳自外界的燈光收回,從黑色的窗看到了王權者像是小雞仔一樣一點一點的腦袋。
雖然知道如果自己只要稍微一動作這位年幼的王權者就會立刻驚醒,但看着少年如此的睡姿,太宰治還是下意識勾起了嘴角。
到港黑已經是許久之後了,不說綱吉,連太宰治在途中都睡上了一覺。
——當然,在不小心觑見首領竟然在車上睡着的時候坐在前排的中島敦整個人都變了一個顏色,打着手勢讓負責開車的港黑成員慢一點再慢一點,也是花費了如此多的時間在路途中的原因之一。
車一停綱吉就悠悠轉醒,對上身側青年晦澀的眼瞳,終于迷迷糊糊想起在哪聞過太宰治身上這味。
源光。
或者說是皇室特供的熏香上。
那太宰治身上香氣的來源就昭然若揭了,他皺了皺鼻子,對港黑首領的嫌棄之情幾乎要泛濫出來。王權者打開門,不知何時出現又蹲在何處的兔子即刻出現在車前,為王權者鞍前馬後。
輕車熟路地進入港黑總部的大樓,與記憶中一般的頂層景色不過一會就出現在綱吉面前。
出乎意料的,港黑總部的陳設竟然與綱吉記憶中的沒有太大的區別。要知道這已經是換了一輪首領了,即使是代代相傳的家族或者組織,更換首領時更換陳設也幾乎是必備的操作。
或者說,只要不是刻意做出緬懷上任首領的假象而不做更改,就算是最赤忱的孝子賢孫,在一段時間後也會改變身周的環境。
這并非什麽奇怪的事,人類總是在不斷影響着身邊的事物,反倒是太宰治這樣的,看起來才給人一種哪裏有問題的感覺。
綱吉小小地翻了一個白眼。
他歪歪晃晃地走在太宰治的身後半步,雖然如此氣勢卻半點沒有落下。
身後一步左右是中原中也,算得上港黑的良心的青年垂着眼,視線卻一直追随在綱吉身邊。
太宰治拉開了門。
雖說這個時間正是深夜是入睡的好時機,但顯然,不論是王權者還是港黑的首領先生都沒有入睡的準備。
正相反的,這兩個人目前你看起來都依舊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綱吉踏入首領的房間。
港黑內變動最大的大概就是這個房間了吧。原本有着能夠俯瞰整個橫濱的絕佳視野的房間被黑色的圍牆一般的東西給死死包裹住,就算是綱吉手下最為精銳的兔子,要想打破這層防禦都得廢不少的氣力。
或許是注意到綱吉的視線,毫不客氣坐上自己位置的太宰治笑起來。
“先前的時候出了一點小小的事故,”港黑的首領先生毫不含糊地解釋道,“當時港黑準備吞并的一個小家族發現了我們的意圖,因此作出最後的反抗,派了個異能力者來刺殺我……雖然刺殺是失敗了,不過在這之後紅葉大姐就建議我加強一下首領辦公室的防護。”
于是就變成這樣了麽?
綱吉默默抽了抽嘴角,而且明明是一場正正經經嚴肅的刺殺,太宰治這一說聽起來就像是全村最好的異能力者來刺殺了他一樣……這難道是他的錯覺嗎?
當然不是錯覺但也無法說出口的話給咽回去,綱吉看了看,也并不客氣地坐上最近的沙發。
“那麽,”他歪歪頭,看向太宰治,“太宰先生特意找到我,定然不是為了炫耀你的辦公室的吧?”
太宰治雙手交叉撐在身前,露出一個笑來。
“當然。”他說道,“我聽說您剛從十年後回來,所以稍微有些好奇于此。”
首領先生輕聲說着,眼底仿佛有光要破出。
綱吉歪了歪頭。
“怎麽?現在的日本已經滿足不了港口黑手黨的野心了嗎?”
太宰治巋然不動,保持着面上的笑意,“您這說的,我只是想守護好這個橫濱而已。”
這簡直是心黑至極的說法了,要是讓這期間被港黑剿滅兼并吞噬的組織聽到的話,大概是會吚吚嗚嗚地哭出聲的吧。
綱吉輕笑,在一片黑暗中聽來仿佛嗤笑一般。
“所以,”太宰治仿佛尤為急切,頗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十年後的世界是怎樣的呢?”
綱吉擡眼看了這只狐貍一樣,心下捉摸不準對方究竟想做些什麽,只能含糊道,“十年後……與其聽我說,太宰先生不如等到時候親眼見證一番。”
但太宰治只是笑,笑容中頗有一種冷靜的意味。
綱吉不知由來的嘆了口氣。
“總之,算是一個還算好的未來吧。”他說道,“就我看到的而言,是一個大家都能繼續微笑下去的未來。”
幾乎是在他說完的下一刻,顯得有些緊繃的青年立刻就放松了下來,幾乎下一刻就要癱在桌子上。
綱吉:“……”
他張了張口,發現對面的太宰治當真趴了下去,整個人軟趴趴的,如果是某種漫畫什麽的話大概已經變成一個攤成一團的Q版小人或者史萊姆太宰治。
一瞬間綱吉覺得好笑極了,太宰治這番表現簡直就像是專程将他跨越一個市區的距離帶來這裏,只是為了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詢問未來一樣。
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告訴自己。
太宰治這厮,陰險狡詐也好足智多謀也好放在他身上都是毫無違和的,因此也正是如此,這樣簡單的目的放在青年身上顯得尤為離奇。
綱吉抿抿嘴,甚至已經開始思考自己說的話中有包含其他信息了嗎起來。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遲疑,不遠處的青年捂着臉笑了起來。
“莫非是我的行為為閣下帶來的困擾?”青年帶着笑意的聲音流淌在房間內,“安心吧,港黑只不過是橫濱的港黑而已,我們的規模不會再進一步擴大了。”
綱吉輕笑了聲。
“原來太宰先生還記得自己是橫濱的港口黑手黨嗎?”
這話就有些夾槍帶棍了,但心情格外好的青年只不過揮揮手,單手撐頰眉眼彎彎。
“抱歉抱歉,就算是我們港黑也是要吃飯的嘛,”港黑的首領先生無賴極了地說道,“如果不擴大規模的話,我這個當首領的都只能去下水道和野犬奪食了呀。”
綱吉才不會信他的鬼話,他站起身,目光帶着一絲警告。
“希望如此,”王說道,“我想我并不介意借來一振童子切安綱,斬斷港口黑手黨的手腳。”
“啊呀啊呀,這可真是讓人害怕。”太宰治垂下眼,語氣悠閑地與方才判若兩人,“為了不死在源氏的刀下,我也要努力一下了。”
太宰治确實是一個聰明人。幾乎不用綱吉敲打,便乖乖承認了此前的越界并表示将會收斂手腳,雖然對方身後站着的是否是源氏還暫且不知,但如果能如他所言的話,綱吉也不會介意讓港黑稍微、稍微膨脹一點。
——當然,前提是最顯眼的手腳都收回橫濱。
與聰明人的對話來得快也去得快,到天色拂曉之際兩位首領就已經愉快的達成了共識。
綱吉琢磨着時間也差不多了準備起身離開,便聽見門口傳來噔噔的敲門聲。
太宰治問詢的目光看來,綱吉摸出一個兔子面具帶上示意對方自便,便見門被來人打開了來。
綱吉垂眼沉思,白色的衣袍自眼下飄過,衣袍的色彩與暗紋一瞬間有一種讓人熟悉的錯覺。
“上一個任務已經解決了,”他聽見青年輕快的聲音,“下一個呢?讓我帶來更多的驚吓吧!”
作者有話要說: 綱吉:???我放養的辣麽大一只鶴呢?鶴呢??
宰(暗搓搓拿起鏟子試圖挖走牆角.jpg)
努力成為主君的幫手·沉迷搞事不可自拔的鶴:搞事搞事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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