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逐日者7

大腦高速運轉,卻并不影響蕭妄用餐。享用過一頓美食,他放下手中的銀制刀叉,禮貌地向小姑娘表示了感謝。

剛剛離開城堡大廳,走到通往後花園的走廊上,畢維斯熟悉的聲音便在這幽深的走廊裏響起。

“哦,需要可憐的、被傷透了心卻依舊忠實可靠的畢維斯來為您解答疑惑嗎?”他虛幻的五官出現在一面透明的冰晶玻璃上,“你這比亞塔山上的冰雪還要冷酷無情的王子殿下。”

被一串古怪的形容詞當頭砸中的蕭妄相當冷酷無情地拒絕了:“離我遠點。”

雖然知道以萬象之鏡這種可以連通無數“鏡面”的能力,恐怕的确掌握了這世上大部分的秘密,但畢維斯這種過于殷勤的态度,顯然也必定對自己有所圖謀。

別說蕭妄本就沒有太強的好奇心,即便迫切想要知道真相,他也會自行探索,絕不會選擇依賴畢維斯的答案。

只不過,想到萬象之鏡的能力,蕭妄腦海裏突然有了一個有趣的主意,然而目前時機不到,他也只能暫時在腦海之中醞釀想法。

行走在冰雪築成的小徑之上,花園之中各色花朵綻放出魔法光輝,瑰麗無倫的暖金色太陽漸漸從天幕上消失,整個世界都變得暗淡一片。

雪白的幼貓靈巧地穿過花園,一雙暗金色·貓瞳在夜色裏閃閃發光,仿佛洞穿了隐藏在幽深夜色之中的隐秘危險。

他落地輕盈無聲,腳步似乎與地底深處那微弱的撞擊聲融合在一起。

很快,整座月光小鎮都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

或許是因為夜晚的詛咒形态讓大多數人都沒有安全感,每一間建築物都被緊緊封鎖。

冰雪鑄成的小鎮寧靜無聲,唯有隐藏在小鎮上空的冰龍克裏斯極力瞪大了他那雙晶瑩剔透的龍瞳,掃視着小鎮之外陰森幽暗的平原,随時警惕着可能帶給小鎮的危險。

這也是他曾經的主人銘刻在這唯一的魔法造物靈魂之中的命令。

咔噠,咔噠,咔噠……

在這種美麗幽靜的夜晚,一點微小的聲音都會尤為引人注意。

剛剛跳上客房那張由不知名的動物皮毛鋪就的大床之上,雪白幼貓突然頓住身體,悄悄豎耳傾聽起來。

良久,小白貓悄悄躍下床,用爪子費力扒拉開了旁邊沒有關嚴的櫃門,窗外的月光照射進來,一枚奇異的金屬表躺在月光下,表針還在咔噠咔噠行走。

金色的邊框,漆黑的表盤,表盤之中四個微型表盤互相交錯,不同的表針井然有序地行走。

一枚頗具科技世界風格的機械表擺在蕭妄面前,與這個世界的畫風格格不入。

蹲在紅木長桌上,雪白的幼貓雙爪靈活,配合龐大的元神之力,很快就将這枚機械表裏裏外外擺弄得清楚明白。

再加上蕭妄在這個房間櫃子裏搜出來的各種小工具,讓他确信,這枚機械表應該是人為制造的。

……難道又是一個來自其他世界的穿越者?

摸索了一個晚上,天色已經變得明亮。一抹淡淡的淺白染上天幕,像是深沉的海洋裏泛起雪白浪花。

月光小鎮突然響起一陣嘈雜喧嚣的聲音,急響的馬蹄聲、高亢的大笑聲,以及毫不掩飾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終于又到了月初狩獵的日子,我可是早已經迫不及待了!嘿,艾倫,這一次我獵到的獵物一定比你多!”

“好啊,這些天我苦練技術,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兩道人影騎着獨角馬從城堡邊上經過,灰色的袍子裏露出輕便筆挺的騎裝,他們年輕的臉龐上洋溢着毫不掩飾的愉悅微笑,像是出門狩獵的貴族少年。

但已經從伊蘭朵口中得知了這所謂“狩獵”的實情的蕭妄,卻很難将這些人當做是傲氣卻天真的貴族後裔。

因為這些人所狩獵的獵物,并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失控者。

只要白天還保持在野獸形态,并且還擁有着一定人類智慧的那些野獸,十之**都是失控者。

在這些自以為擺脫了詛咒,擁有了更高一層身份的近神者眼中,那些徹底獸化的失控者不過是用來取悅自己的獵物而已。

冰雪城堡中央那座高高的塔樓上,蕭妄獨自站在塔頂,烏木般的發絲被風吹的略顯淩亂,雪白的肌膚被陽光映照得幾乎透明,他暗金色的雙瞳漠然注視着下方高聲談笑的近神者們,如同戲外之人觀賞着舞臺上的表演。

越來越多的近神者馳騁着坐騎沖出小鎮,進入了一望無際的荒原之中。

而這樣的狩獵将會持續三天。

“逐日者只不過是身體上發生一些異變,這些看上去無比正常的人卻是早就被扭曲了心靈……”蕭妄輕聲感嘆一句,移開目光。

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

塔樓之下,各色魔法光輝交映的後花園之中,一個熟悉的小姑娘出現在那裏,沉甸甸的大籃子被她挎在臂彎。

伊蘭朵剛剛到來,在陽光之下搖頭晃腦歌唱的銀喇花聲音突然停止,接着一堆魔法植物突然将根系拔出土地,像是長出腳丫子似的向着兩邊飛竄。

原本各色光輝相交映的花海中立刻出現了一條筆直的通道,通道盡頭是一片不大的空地。

伊蘭朵拎着大籃子來到空地前,蹬着鹿皮靴的腳在一塊布滿青苔的石頭上有節奏地跺了幾下。

嗄——

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空洞洞的樓梯出現在伊蘭朵的面前,低沉的獸吼伴随着一股寒風撲面而來,小姑娘臉色一變,連忙蹬蹬蹬跑下去。

漆黑的地下室裏,蓬松的幹草将地面鋪滿,一張柔軟的大床架在一邊,微弱的陽光從牆壁上的幾個小孔之中照射進來。

一頭渾身髒兮兮的金毛獅子正在室內橫沖直撞,喉嚨裏發出低沉的怒吼,它的皮毛根根直豎,鋒利的爪子在雪白的牆壁上磨出道道劃痕與血跡,褐色的眼睛裏一片瘋狂。

聽見漸漸接近的腳步聲,他猛地從地上蹿起,低低咆哮一聲,像風一樣撲了出去。

“別跑!千萬別出去!”

小女孩的聲音清脆稚嫩,卻偏偏讓已經陷入瘋狂的金毛獅子腳步停滞了一下,他深褐色的眼睛裏浮起一層人性的理智,與獸性的瘋狂交織在一起,拼命拉扯着金毛獅子通往自由的腳步。

伊蘭朵拎着大籃子疾步跑進了地下室,伸出小手撫摸在獅子髒兮兮的皮毛上,原本躁動而瘋狂的金毛獅子奇跡般變得溫順下來。

他獸瞳之中的殘忍與冷漠消退許多,溫柔地舔了舔面前的小姑娘的手心,就連旁邊的籃子裏散發出誘人香味的肉塊都沒有吸引到他一絲一毫視線。

“這幾天你千萬不可以出去,一定要好好待在這裏,要是讓近神者抓住就糟糕了……”

小姑娘親昵地與金毛獅子依偎在一起,語氣擔憂地認真叮囑,漆黑的眼睛裏帶着堅決之色。

“還有,我現在可是月光小鎮第一大力士,沒有人可以欺負我的。”她揮了揮小拳頭,臉色嚴肅,“以後你不要輕易跑去對付那些壞人了,要是讓近神者抓住就糟糕了。”

“哦,還有一件事,你別再……要是讓近神者抓住就糟糕了。”

用同樣一句話作為收尾,小姑娘叮囑起來沒完沒了,俨然變成了一個小話痨。

黑暗的地下室裏,小女孩靠在髒兮兮的金毛獅子身上,講述着自己這兩天的經歷:“你知道嗎,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

髒兮兮的獅子褐色獸瞳中溫情與冷漠交替、瘋狂與理智相融,最終卻沒有對小女孩作出任何不好的舉動,反而放任她将自己帶進旁邊的盥洗室裏,沖洗它的毛發。

重新回到被獅子折騰得一團亂的室內,伊蘭朵輕輕擦拭着獅子濕潤的金毛,臉上的神情快樂而滿足。

一道身影不知不覺來到了地下室的門口,陽光自他身後映照而入,将他每一根發絲都染上了燦金。

他暗金色的眸子瞥向氣氛溫馨的一人一獸,清澈的嗓音如同月光下的溪流:“冒昧打擾,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詢問一下您……”

在獅子驟然豎起的獸瞳與兇狠的眼神之中,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這位失控者先生。”

一枚帶着劃痕的機械表出現在了蕭妄掌心之中,表針還在噠噠向前走動。

“請問這是您自己制作的嗎?”

獅子的瞳孔突然緊縮,莫名的恐懼在他心髒裏發芽,整個世界在他眼前褪色,各種各樣的色塊混沌一片,最終都變成了濃郁的深黑。

難以形容的混亂情緒再度支配了他的心靈,因為伊蘭朵的到來而短暫出現的溫情與理智徹底消失。

狂吼聲中,他撲了上去。

一道輕輕的嘆息聲在他耳邊響起,面前的少年擡起了手掌,金色的時空之力輕輕蕩漾。

這一瞬間周圍的空間似乎凝結,瘋狂咆哮的獅子好像變成了被封在琥珀裏的小蟲子,被人定格在半空之中,無力掙紮。

直到這時,伊蘭朵的驚呼聲才傳入了兩人耳中:“父親!”

在其他人眼中已經死去的巴裏·艾薩,居然早就變成了失控者。

小姑娘氣鼓鼓地瞪着蕭妄,只是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拳頭,還是從心地選擇語言交涉:“王子殿下,還請您不要傷害他,也不要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她漆黑的眼睛清澈透亮,裏面滿滿都是乞求。

“他并沒有做過什麽壞事。”

“我想你誤會了。”背對着陽光的少年微微笑起來,那種從容平靜的态度,似乎再大的變故發生在眼前,也無法影響到他的情緒,“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些這位先生的事跡而已。”

“如果你願意的話,或許也可以告訴我?”

伊蘭朵藏在身後的巨大果殼咕嚕嚕滾動到地上,她神情疑惑:“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蕭妄肯定點頭。

說着,他便将困在半空的金毛獅子丢到了那張柔軟的大床上。

察覺到了蕭妄認真的态度,伊蘭朵同樣嚴肅起來:“這件事很重要嗎?”

“非常重要。”少年低頭與她對望,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裏光華靜靜流淌,“這關系到你父親有沒有可能恢複,或許更關系到逐日者的‘詛咒’。”

“倘若你想要從此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這世界上,不用時刻擔心近神者的威脅,不需要同荒原上的野獸搏鬥,更不必背負與生俱來的罪孽……你盡可以離開這裏,看到外面更寬廣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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