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他們找了整整一天一夜,心裏的絕望越來越甚,所有人的表情都趨近麻木,北堂隐沉着眸子,看着慕心,“立刻去替我下道聖旨下去,凡是找到洛洛者,重重有賞,随便要我給他什麽都行。就算是用皇位交換,都無所謂。”

“大哥,洛洛的生命很頑強,我們都不要放棄……”

“怎麽不放棄?怎麽頑強?洛洛現在失蹤了,我還能繼續沉着應對麽?”北堂隐一陣咆哮,這二十多年來,他是第一次如此的驚慌失措,像現在這樣害怕失去。之前受傷的人,肯定是洛洛,不然的話,她不會這麽久了也不回家,現在的天氣冷成這樣,誰都知道如果再不找到洛洛,她會有多危險。他不敢再想,也不願意再想。

洛洛靜靜的躺在不知道什麽地方,靜得,只聽得見她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緩慢的呼吸,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也不知道她在這裏已經多久,更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血可以流,看着天上的星辰,一如既往的那麽美麗,好想時間可以停滞在那一天,她很沒有底氣,卻很神氣的出現在北堂府門口,說自己是如夫人……

北堂隐的霸道,慕心的溫柔,老三的可愛,老五的粘人,傾城的絕色,老四和老七那段最為難忘的時光,老六,第一次觸動心底那根弦的男人,還有老八如谪仙般的純美,他們每個人,居然都這樣牽動着她的一切。

她不是個為了義氣可以不要命的人,原來,嘿嘿,有人說過,你要別人對你好,就要先對別人好,這個世界上的愛都是公平的,沒有誰必須對誰好,誰必須疼愛誰,這一切,都是相互的。她原來這麽愛美如命啊?如果他們換成五大三粗的大汗,她還會像以前那樣,為了他們,連命也不要麽?

答案是肯定的,她會,她會将他們當成是自己的家人。

可是,現在這一切事情下來,他們共同經歷過生死,共同經歷過悲喜,命運早早的将他們維系在一起。

只是,她的時間不多了,也許就在下一次的呼吸之間。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會選擇哪一個呢?如果沒有中毒,她會不會愛上一個又一個,中毒到底是一個借口,到了這一刻,她總算是找到了答案,答案是,她會的,她愛他們每一個,而且是很固執的愛。

沒有血緣的兄弟之情,朋友之義,可以同生共死的患難之情,還有他們對她的縱容與寵愛。她除去了如夫人這個身份,其實什麽也不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爹娘到底是誰,她連自己的家也沒有。所以,他們才會繼續管她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人叫娘。

北堂隐當上了皇帝,毫不猶豫的把皇後之位留給了她,在他興奮不已帶她去看那座華麗的宮殿時,她很想雀躍,終于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可是,她有膽怯,只是她不敢說,身為一個皇後,卻有幾個男人,她怕自己成為天下百姓的笑話,她怕自己會連累北堂隐,所以,在看見那座洛神殿時,她第一反應居然就是逃。

可是現在,細想想,她沒有後悔過,沒有後悔得到他們的愛,更沒後悔過給了他們的愛,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一定……嘿嘿,将他們全盤納入,只可惜,沒有機會了,呼吸更加的粗重了,所有的東西都出現了鬥轉星移,那一把,深可入骨,失血過多,最主要的,他的劍上,居然有毒。

好想見到他們最後一面,所有的,只是……好可惜……

洛洛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失去了所有的意識,一滴眼淚流下,嘴角輕輕的上揚,其實,她真的很幸福。

“皇上,堤化國國王送來急件,請皇上過目。”

“堤化國?”北堂隐接過宮人遞上來的書函,打開,眉心微微緊皺,堤化國是小國裏面最為低調的一個國家,但勝在有天下最大的金礦在手,經常給他送來些珍奇珠寶,年年進貢,倒也相安無事,雖然堤化國是一個大肥肉,有很多國家曾經多次想要征占其領土,但都無功而返,天下人提起堤化國無不稱奇。

“立刻去傳八王爺進宮見朕。”

于數日之前,北堂隐給自家幾兄弟全都封了王位,雖然期間發生過一些驟變,洛洛出事,借選秀之際引出亂黨,趁機将史家餘孽剿滅,瑭玉國的一切,終于理順,而北堂隐真正的即位之後,遂向全國百姓宣旨,減稅三年,并重查有冤情的案子,替不少無辜的人平反。

這一切的作為,深得百姓愛戴。

百姓不知道的是,他做這些,都是為了一個人。

“是,奴才領旨。”服侍北堂隐的,是一個叫五福的公公,此人脾氣上來的時候,跟牛一樣,勝在對北堂隐忠心耿耿,五福立刻腳不沾地的退了下去。

北堂隐揉了揉有些發疼的眉心,他接手這個皇位之時,國庫早已空虛,再加上為了減免在慕容淩雲即位期間大肆搜刮百姓,所造成的困境,減稅三年,這一切,都讓瑭玉國猶如在快要幹涸的水裏等死的魚,若是能應了堤化國的要求,也許,可以改變這一困境,只是,這國王的話裏,似乎還有話……

“大哥。”

“老八,你來,看看這封信。”北堂隐将手裏人信交給流陌,流陌接過,越看眉心皺得越緊,“老八,你覺得我應該答應他麽?”

宮裏的情況,家裏人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雖然以北堂家的財力完全可以讓朝廷恢複生機,但這畢竟關系一個國家,北堂家縱然再富有,始終也是長貧難顧,若是真的可以得到堤化國的金礦,瑭玉國要富甲天下,指日可待。

“大哥,做為一名大夫,我自然認為應該答應,可是,看這國王的意思,似乎是想在送金礦給你的同時,還要送給你一位妃子。所以做為你的兄弟,我認為此事萬萬不可,感情的事怎麽可以用金錢來交易,這樣做,對你和堤化國的公主都很不公平。可是,眼下國庫空虛,四處又有天災,堤化國的這一個要求,又很是及時。”

“那你認為我應該怎麽做?”

“其實大哥你傳召流陌前來,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流陌輕輕一笑,“其實,反正他也沒有說明,你也大可以當作什麽也不知道,先行答應下來,讓他先把人送過來,我必須要親眼見到病人,才知道能不能治。”

北堂隐輕輕一笑,向邊上的五福說了幾句,五福再次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北堂隐走了下來,靜靜的看着流陌,嘴唇微微的張了張,流陌看着他,低垂下眸子,輕輕的搖了搖頭,北堂隐的眸子裏幽暗深邃,疼痛難忍。

段天問受命前去接欲來瑭玉國治病的病人,為了病人的安危,并未向外公布此人的身份,就連段天問自己也不知道,并非北堂隐不信任他,只是,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一旦走漏一點風聲,極有可能引來天下再次大亂。

人為財死,而堤化國,就是財,擁有數之不盡的財富。

馬車之內探出一個頭來,看着段天問,“喂,你今年多大了?”

段天問目不斜視,就像沒聽見她說話一般。

馬車之內的人氣急了,“喂,我問你今年多大了,你沒聽見是不是?”

段天問冷冷的掃了一眼馬車中的女子,女子絲毫不見膽怯,與他直視。皇上派他來之前,就已經跟他說過,對這個女子一定要禮貌,于是,冷聲說道,“三十二。”

哪知女子的小臉一垮,“喂,你有沒有搞錯啊?三十二歲你的頭發就成了銀白色,少年白呀?”罵完,簾子放下,只聽到轎子裏面傳來咒罵聲,“這次不算,是他的頭發騙了我,不算你贏。”

“小姐,你怎麽又耍賴?”

“是啊,不行啊?再敢多嘴我抽你。”女子的聲音顯得有些尖銳刻薄,段天問緊緊的抿緊雙唇,看了看天色,沉聲說道,“加快些步子。”女子憤怒的把頭探出來,“走那麽快幹嘛?我有讓你走快嗎?最讨厭坐這個馬車,還要坐那麽多天,仗着你們國家有個神醫就了不起了?憑什麽要讓我自己去啊?”

段天問決定不說話,才是最好的态度。

“這人不僅人有問題,還是一個聾子,真無聊,太無聊啦。朱兒,快些想點好玩的出來打發一下時間,不然,我肯定沒病死就先悶死了。”

“小姐,不許亂說。”

朱兒的話音剛落,就見自家小姐蹭蹭蹭幾步就跳下馬車,就地坐下不走了。段天問策馬慢慢的回到她的面前,“你又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我能做什麽啊?已經走了三天三夜了,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在這樣下去,我還真是情願死了算了,還治什麽病嘛,沒病也整出一個病來。”

段天問冷冷的看着她,“其實,在下也不覺得姑娘你有病。”

“是吧?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你總算是說了一句讓我聽着順耳的話了。”

“既然如此,不如由在下再護送姑娘你回去?反正回去只需三日,若是再往前走,則需近兩個月。”

一聽段天問的話,女子立刻像是被燙到屁股似的蹦了起來,“大膽,我有說過要回去嗎?不過兩個月,有什麽了不起的?”女子氣呼呼的向着馬車走去,看了看四周,拉過一個侍衛,“你是死人啊,不知道本姑娘要上馬車麽?趴下。”

她所拉的侍衛,正是段天問新兵營裏面的士兵,真正好的士兵,連死,也要站着死,怎麽能跪在地上讓一個女人踩,這對一個男人,對一個士兵來說,都是莫大的侮辱,士兵轉頭看了段天問一眼,只見他眼神清冷,翻身下馬,抱着女子就往車上一扔,就像扔麻袋一樣,女子被摔了個七葷八素,還沒反應過來,馬車已經再次開啓,而且速度比起之前的還要快上許多。

女子在車內還沒站穩,雖然有她的婢女朱兒緊張的扶着,但兩人仍在慣性的作用下,一起狠狠的摔了一跤。

朱兒好不容易才把女子扶住坐穩,女子探出個頭,不停的哭罵道,“混蛋混蛋,等到去了你們國家,我一定會向你們皇上告狀,讓你們皇上砍了你的頭。”

段天問輕輕的扯了一下唇角,冷冷一笑,策馬離開了她們一個馬頭,直接拿馬屁股對着女子。

朱兒忙将自家小姐拉進去,“小姐,趕緊讓奴婢看看,有沒有哪裏傷着了?”還沒來得及檢查,就聽女子吼道,“傷着傷着?我還能怎麽傷着?我都快被那個混蛋氣死了,長這麽大,第一次有人這樣羞辱本……我。我一定要讓皇上砍了他的頭,一定要砍。”

朱兒吓壞了,立刻伸手捂住女子的嘴,小聲說道,“小姐啊,我們來的時候,只帶了近百名随從,哪裏是他們的對手?朱兒并不是不讓你報仇,但是,你總得忍氣吞聲,等到我們活着去到瑭玉國的皇宮,再在皇上面前數落他的不是才對啊。”

“好,你說得沒錯,那我就先且忍受這個混蛋一段日子,到時候再讓皇上砍了他的頭來洩憤。”女子咬牙切齒的說道。

“小姐,若是困了,你先躺在朱兒身上休息休息,也可以打發一些時間。”

“你小姐我什麽時候困過?況且,就算我能睡上一覺,打發一些時間又如何?不過三天,才三天啊,我都已經乏味得要死了,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怎麽過呀?”話音剛落,女子聽到外面突然有了些人聲,而且聽起來好像很熱鬧的樣子,按理說他們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不會有百姓出沒,怎麽會這麽熱鬧呢?

探出頭去看了看,正好見到段天問眼神一沉,跟身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麽,那人立刻向着人群走了去,不一會,那人回報,“将軍,是普善大人納妾。”

“真是豈有此理,一個小小的普善納妾,居然也敢走上官道,立刻前去命他們讓路。”段天問聲音低沉,馬車裏面的女子雖是讨厭,但是,他這次主要的任務就是負責她的安全,而平時的官道一般人根本就不敢來,這人納個妾居然敢視國法于無物。

“慢着。”馬車內的女子聲音憤然而出,再次跳下馬車,雙手插腰,瞪着段天問,“你這人還有沒有血性啊?人家納妾,可是人生一件大事,既然不走已經走了,我們又不趕時間,就讓人家先過去啊。”

段天問看也不看她一眼,而他的手下已經向着那些人走了過去,女子氣極,“喂,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話?”

段天問低頭俯視女子,“小姐你的聲音吼得震山響,在下自然是聽見了,只是,國有國法,就算這裏仍屬你們堤化國境內,也不允他造次。在下奉旨辦事,擔誤不得,不然,這顆頭怕是真的保不住了。”他似乎在譏笑女子,不冷不熱的說道。

“好,還算你沒瞎了你的狗眼,既然你知道這裏是堤化國,自然由我說了算,我說讓他們先過,就讓他們先過。來人,放行。”她冷聲朝着身邊的随從喝道,随從聽令,立刻上去幾人。女子想了想,也随着走了上去。

段天問見狀,立刻翻身下馬,不覺有些頭疼,這女子刁蠻任性,似乎完全沒有危險意識,還是說堤化國的風氣本就如此?

只見女子走到那花轎面前站定,眼神略帶着羨慕的看着花轎,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請問一下,我可不可以看看新娘子?”

“這……”這些人長期混跡于官場,一見對方的陣仗便知定非一般的人,普善大人為了顯擺,特意命迎親人走官道,哪知這麽巧遇上一陣精兵裝扮的人,一看就知道身份絕對要高于普善大人不少,但眼看吉時已到,若再不立刻趕去,只怕後果會很嚴重,迎親人皆有些左右為難。

段天問一把将女子拉向身後,“快些離開,若是下次再讓我知道你們擅自闖入官道辦私事,定不會輕饒。”

“是,是。”吹鑼打鼓聲已經消停,他們可不敢在這些人面前耀武揚威,能夠順利離開,已經是萬幸。

女子在段天問的身後,仍是一臉的羨慕看着遠去的花轎,自言自語的說道,“其實,不用看也知道,新娘子一定很美。”

段天問回頭看了她一眼,“時候不早了,若是再不上路,今夜怕是要在外面過一夜了。”說完,轉身便走,女子的随從護在女子身邊,寸步不離。

女子回到馬車上之後,難得的清靜了良久,任憑朱兒怎麽跟她講笑話,她也毫無反應,朱兒輕聲說道,“小姐,等到你哪天坐上花轎,定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女子的眼神輕輕的忽閃了一下,聲音裏滿含着期待,近乎乞求的聲音說道,“真的可以嗎?”

“是啊,肯定可以的。”朱兒拉着她的手,眼神肯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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