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最終他們仍是錯過了住宿的時間,現在已是寒冬,再加上長時間趕路,所有人都有些困乏,段天問一聲令下,一群将士出列,快速而麻利的搭了好幾個營帳,女子看着這一切,簡直可以用目瞪口呆來形容,鑽進營帳,溫暖立刻傳來。
段天問給她扔了一包幹糧,便信步走了出去。
深夜,朱兒也已經熟睡,她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悄悄的走出營帳,坐在外面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冬天的星星特別好看,可能是因為難得一見,才會像真正的寶石那般寶貴。
這時,她見到一旁的石頭上坐着一個人,拿着一壺酒趁着寒氣夜色一口口的喝着,身子不由得輕輕的顫了顫,一陣冷氣襲來,她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到段天問的面前,“喂,酒好喝嗎?”
段天問看也沒看她一眼,繼續仰頭喝下一口。
她見狀,一把奪了過來,灌下一口,嗆得眼淚直流,舌伸出嘴巴外面,不停的喘着氣,“真難喝,真不明白你們這些男人,為什麽喜歡喝這麽難喝的東西。”見沒有人回答,她側頭仔細的看了看段天問,“出來這麽多天,似乎都沒見你睡過。”
段天問抓過酒壺,再次灌了一口。“天色深了,姑娘還是先行回去睡覺吧。”
“我不去。我最讨厭睡覺,你也別管我。”說完,她搶過酒壺,再次灌了一口,适應了辛辣的感覺,身子倒是一下就暖了些,她用力的爬上段天問坐着的那塊大石頭,這期間,段天問似乎根本就沒想過要拉她一把,而她倒也不介意,“你這麽多天不睡覺,是不是怕有人會在途中對我不利?放心吧,這麽多人的隊伍,縱然有人有什麽想法,也不敢貿然行事的。”
段天問只是輕輕的瞥了她一眼,仍是不說話。
她看着段天問,“我叫多寶,你叫什麽名字?”
段天問輕輕的挑了一下唇角,“在下還以為你不會問別人問題。”說完,起身,“姑娘,明日起早就要趕路,你還是早些去歇着吧。”
看着段天問的背影,多寶輕輕的撇了撇嘴,低頭瞧見段天問扔在一旁的酒壺,搖了搖,裏面居然還剩下半壺酒,看來這個人也不像表面上那麽不解風情,多寶拿起酒壺,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這酒入口的辛辣,只不過一瞬,就會變得香甜入口,看着月色,倒也別有一番滋味,只是一個人喝酒有些悶了。
馬車已經行走了兩天兩夜,段天問忍不住走到馬車外面,輕喚一聲,“多寶姑娘。”
朱兒探出頭,一臉的疲憊,“是段将軍啊,有事嗎?”
“在下見多寶姑娘已經兩天兩夜未曾醒過,想來看看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朱兒的眼睛一紅,“前夜小姐喝醉了酒,才終于得可以安睡,可是……将軍有所不知,小姐一睡便難醒來,一醒便再難以入睡,這也是前去中原治病的原因。皆因國王殿下知道中原有位神醫,而這位神醫就在你們瑭玉國。”
段天問聽了,不由得一愣,他從未聽說過這種病症。
“那你的意思是,多寶姑娘就要不吃不喝的過兩個月?”
“其實每次要小姐醒,是有辦法的,是我們那裏的巫醫想出來的,只需要小姐的三大經神區用銀針刺入半寸,每次小姐都會在夢裏痛得死去活來。雖然終是會醒的,但這種痛,怕不是常人能夠經歷的,所以,小姐最讨厭睡覺,也最讨厭自己睡不得覺,她覺得自己完全生不如死。”朱兒說完,眼睛又是一紅,“所以,将軍,上次小姐對你無禮,并非她存心之舉,其實小姐知道這趟能夠出來,很是開心,只是,難得出來一趟,卻都在馬車上消耗了不少的時間,難免覺得有些可惜,所以才會……”
“我知道了。”段天問表情平靜的策馬上前,向着領軍人說了句什麽,朱兒只是覺得馬車跑得更快了些,天黑之前,已經找了一間客棧,段天問親自抱着多寶進了客棧,“對了,你會給她施針嗎?”
“服侍了小姐多年,自然是會的……”朱兒聲音有些哽咽,“其實,每次見小姐痛成那個樣子,朱兒都于心不忍。段将軍,請恕朱兒直言,你們國家的那位神醫,他一定可以幫得了小姐的,對吧?”
段天問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我只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好了,你先讓她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再過來。我就住在隔壁,有什麽事情,随時可以過來找我。”
天亮,段天問準時來到多寶的房間,朱兒一見他來了,立刻輕輕一笑,“段将軍,就請你稍後幫我按住小姐,不要讓她亂動就好。”
段天問點了點頭。
只見朱兒拿出一個銀針包,那一支支銀針發出寒光,朱兒的眉頭緊緊的皺着,手法麻利的在多寶的頭頂施了一針,段天問只是覺得她微微的皺了皺眉頭,這時,朱兒看着段天問,“段将軍,按住了。”段天問一聽這話,立刻緊緊的按着她的四肢,朱兒輕聲說道,“段将軍……”
段天問一見她的樣子,立刻将頭扭到了一邊,朱兒則快速的在多寶肩下三寸的地方施下一針,只見多寶立刻失聲痛哭,只是人仍在睡夢當中,她的頭上瞬間冒出密集的汗珠。
朱兒立刻從邊上早就已經備好的臉盆裏拿出毛巾給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看段天問,輕輕的點了點頭,段天問回頭,在朱兒的示意下,拉高了她的衣袖,露出一排觸目驚心的針孔,身子微微一緊,“她患這種病很長時間了嗎?”
朱兒酸楚一笑,“應該說,小姐從生下來就患有這種病,只是沒有現在這麽嚴重,後來,是因為王……是因為夫人過世,小姐傷心過度,才會昏迷,以至于後來醒了之後,這種病就越發明顯,越發嚴重了。在我們國家,小姐今年十九歲,早已經過了出嫁的年紀,可是,她有病,縱然有待嫁之心,也無嫁得一戶好人家的命。段将軍,朱兒要下第三針了,你抓緊些。”
朱兒一針下去,多寶發出一陣凄厲的哭聲,緊緊的咬着下唇,不停的哭喊,“母後,母後。”
段天問心裏微微一驚,但仍是面不改色。
“嗚嗚,母後,好疼啊,母後,好疼啊。我想死,讓我死啊。”夢裏,她不停的痛哭着,頭拼命的擺着,似乎想要努力的掙脫這種痛苦,可是痛苦如影随形,終生也難以擺脫。
馬車行駛至今已經一個多月,這一路上段天問像是故意讓馬車走快些,終于提前近十日到了離京城不足二十裏的地方,天色已經黑盡,段天問行至多寶的馬車旁,“多寶小姐,天色已經黑盡,只怕今夜來不及找客棧了,前面的路有些難行,我們就在此處暫歇一晚吧?”
“你們瑭玉國可真夠窮的,這路爛得,都快把我給颠碎了。”多寶掀開不滿的怒斥一句,跳下馬車,“我倒是情願走去算了,再這麽下去,遲早也被你給折磨死了。”
段天問沒說話,只是快速的吩咐下去安營紮寨。
夜裏,多寶仍如往常一樣睡不着,今夜沒有月亮,天際一片黑暗,而段天問,就坐在離她的營帳不足三米的地方,眼睛直視着這邊,她似乎能感覺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緊繃着,越是要到京城,他越是擔心,多寶的身份,早已經昭然若揭,若是消息傳了出去,準會有人在半路上對她不利。
多寶走到段天問的旁邊坐下,這些天風餐露宿,他可以說沒能睡得上一個好覺,這些她都知道,“喂,拿些酒來暖暖身子。”
“你還是不要喝酒了,很傷身子的。”
“那你們男人喝就不傷了嗎?”多寶好奇的看着段天問。
“公主,明日就要進城了,早些進去歇着吧。”初夏的天氣已經漸漸回暖,但到了夜裏仍會有些冷意。
“你知道我睡不着的。”多寶不耐煩的斥道,“不要成天都叫我休息休息,我這一輩子休息的時候還少了麽?”
段天問突然用手捂住多寶的嘴,眼神冷冽,站起身,手裏的大刀用力一揮,“全軍注意。”說罷,帶着多寶往前跑去。
所有熟睡中的人因為這一聲洪亮的嗓門,立刻整齊有序的起來,吹熄所有的火,全神戒備。
多寶板開段天問的手,段天問看着她,“跟在我身後,不要進營帳了。”
多寶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大聲喚道,“朱兒,朱兒,趕緊出來。”
段天問一急,她這麽一嗓子出去,天再黑殺手也知道她所處的位置了,果然,一陣殺氣襲來,不一會,有人放火燒營,通天的亮光熊熊燃燒,段天問帶着多寶邊退邊殺敵,這些人雖然都是黑衣人裝扮,但從他們出招的井然有序來看,應該是屬下訓練有素的人。
副将沖上來,“将軍,這裏有我們掩護,你們先走。”
段天問看着自己的部下,對方的人數衆多,且故意安排在這個地方埋伏,定是早就已經有了萬全之策,點了點頭,“小心。”說完,拉着多寶沖出重重包圍。
多寶大聲的喚道,“朱兒,朱兒。”她一把撐脫段天問的手,“朱兒雖是我的婢女,但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我怎麽可以抛下她這麽沒義氣?”
“公主,你的身份,關系着瑭玉國與堤化國兩國,若是你在這個時候出了事,我怎麽向兩國交待?”
“我不管,總之朱兒不走,我也不走。”多寶怒氣沖沖的看着段天問。
段天問一抿唇,拉着多寶再次返入重圍,只見多寶之前住的那個營帳已經燒着,朱兒在裏面不停的呼救,多寶一聽,立刻弓身就要沖進去,段天問随手拉過兩個士兵,“保護公主。”自己則沖進了火場之中,不一會便返身出來,朱兒一見多寶,立刻哭了個痛快,“公主,朱兒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段天問冷聲說道,“現在沒時間給你們敘舊了,立刻跟我走。”說罷,拉着兩人再次向着外面沖去,大刀不停的揮着,眼神冷冽,神情緊繃着。多寶與朱兒只覺得眼前有許多人斷手斷腳的倒下去,兩人由最初的恐懼,到最後的麻木。
不知道殺了多久,多寶轉頭看着段天問,他的臉上全都是血,身上也是,根本就分不清楚是他的,還是敵軍的。她只知道,現在,他是在保護她們,是用命的那種。
突然,段天問長臂一伸,将多寶與朱兒護在身下,多寶只覺得段天問的身子一緊,随後,段天問向着身後揮了一劍,拉着兩人就是一陣跑,她們兩人的腿早就已經酸痛難忍,但也一直堅持着,直到,力氣全失。這時,段天問的一個沖下騎馬追了上來,“将軍,馬。”
段天問翻身上馬,将兩人拉在身後,再次回頭叮囑道,小心。
多寶回頭,看着那個送馬來的士兵,再次往回奔去,他明明可以逃生的,只是為了來給自己的将軍送馬,這完全可以作為一個借口,不再回去送死的,可是,他選擇了與自己的兄弟同生共死,不由得轉頭看着段天問的背影,到底要怎麽樣的将軍,才能訓練出那麽忠心的部下?
前方的馬蹄聲聲,段天問緊繃着的身子終于是松了下來,來人沉聲喝道,“來人是誰?”
段天問勒停馬,飛身下去,“大将軍段天問。”
對面的軍隊立刻上來一人跪在段天問的面前,“末将參見将軍。”
段天問看清來人,輕聲說道,“立刻前去救本将軍的人,快去。”說完,身子一軟就跪了下去,那人驚呼,“将軍。”
“沒聽見本将軍的話是不是?立刻去。”
“末将領命。”那人便帶着一縱将士趕了上去。
距離這麽遠,那些人能存活下來的機會好渺茫啊,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多寶突然明白,為什麽敵軍一路上都不出手,偏偏要等到現在,越是近到京城,所有人的意識才會越發松懈,這才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只見段天問軟軟的倒了下去,立刻有人驚呼,“段将軍中箭了。”
多寶看着眼前那個将自己包得像個木乃衣的男子,不由得一陣冷哼,北堂隐見狀,輕輕一笑,“公主請勿見怪,朕這個弟弟,生平就有一個怪毛病,一近女子便會難受,因為朕的八弟有要事不能離開府裏,所以,還要委屈公主暫時住在北堂府,你放心吧,在這裏一切都很安全。”
多寶抿了抿唇,“對了皇上,不知道段将軍傷勢如何?”
“段将軍昨日斬斷刺骨的箭,為保護公主跑了一夜的路,所以造成了失血過多,好在段将軍平時堅持練功,身子強壯,否則,定是撐不下去的。現在只需要多加休息,多加調養便成。”
“這次本公主能夠平安抵達貴國,多虧了段将軍。皇上,你一定要代多寶重賞段将軍。”
“朕允了。”
“公主,你不是說一到京城便會讓皇上砍了段将軍的腦袋麽?”朱兒打趣的逗着多寶。
多寶輕輕的拍了拍朱兒的頭,“死丫頭,早知道任你死在火場算了。”說罷,輕輕的轉了轉眼珠,“不過,這個段天問平時看起來像塊木頭,但真的是挺重情重義的。這次若不是他,我們也不可能平安到達瑭玉京城。”多寶四下看了看,“也不知道這家人跟皇上是什麽關系?”
“公主啊,那個神醫看起來怪怪的,來了這麽久了,我們連他長什麽樣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神醫,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治得好你的病。”朱兒擔心的看着多寶,小聲說道。“要知道這次公主你來這裏,不僅是治病這麽簡單,其實國王的意思,公主你應該很清楚的。若是治好了病,你就可以進宮,嫁給瑭玉國皇上為妃,說不定,還可以成為皇後。昨日朱兒瞧見公主你見到皇上時,垂眸輕閃,一臉的春心大動。朱兒伺候了公方多年,也從沒見過公主如此嬌羞的模樣。”
“你這個死丫頭,這哪裏叫做春心大動?皇上他英偉不凡,而且年紀輕輕,就已經一戰平定了多國的動亂,這在天下廣為流傳,那叫做敬佩,不**心大動好不好?不會說話你就把嘴巴給本公主閉緊了,若是再亂講話,本公主就把你賞給宮裏的公公去。”多寶說這話時,小臉緋紅,朱兒則是捂嘴輕笑,“好好好,公主大人說不過朱兒,便威脅奴婢了,奴婢不說便是。”
多寶瞥開眼,“快別說這些了,那個把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樣的人,是皇上介紹的,應該是真正的神醫才對,可是,他怎麽給我把了脈之後,這幾天就沒了動靜?莫非,就連他也覺得我的病沒得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