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今年的冬天異常寒冷。
室外達到零下8-10度,連做深呼吸都要考慮一下鼻粘膜的承受力,可即便如此,與婆婆蔣玉珍眼中的寒霜比起來那都不叫事,這是韓婷婷見到蔣玉珍本人第一直觀感受。
書房裏,蔣玉珍所撒發出來的寒氣将周圍一切盡數凍住,瞄了一眼同樣不茍言笑的丈夫武文殊,韓婷婷趕緊将茶一一奉上,說了句“媽,您慢用,我去看看湯煲好了麽。”說完,一溜煙跑了。
門關上許久才有人說話。
“媽,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在公司說?天寒地凍,又這麽晚了,您……”話沒說完,迎面一疊照片猛地甩過來,猝不及防。
照片像天女散花一樣灑了滿地,有幾張還拍在武文殊的臉上,足見老太太的滔天怒火。
“你說過他的事你能處理好,就這麽處理的嗎?”蔣玉珍低沉的嗓音更是添了三分戾氣。
武文殊撿起來,每一張都看。
照片上武喆那張賤氣十足的臉無處不在,背景牆是放在集裝櫃中一排排貼着中泰LOGO的原料貨。
他蹙起眉頭。
“兩個貨櫃的PD-1主體原料全都扣在他手裏。”
“他開了什麽條件?”
“讓我去找他談,”蔣玉珍端起茶擱在嘴邊抿了抿,放下時重重敲擊桌面:“我該給他這個臉嗎?”
這話雖是問句,卻有着不容反駁的威懾力,答案不言而喻。
“媽,這事交給我吧。”
蔣玉珍的眼底仿若染上一層黑墨,深不見底:“這回的抗癌新藥不但是IPO的關鍵,更是中泰布局資本市場向縱深發展的良機,為此我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運作,公司上下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我決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以任何形式在這種時候進行幹擾和破壞,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你懂嗎?”
武文殊點點頭。
“孰輕孰重你自己好好權衡掂量,不要讓你兩年前承諾過的話成為一句廢話。”蔣玉珍将最後兩個字狠狠咬出,又喝了口茶,再放下時面色已好很多:“你和婷婷怎麽樣了?”
“還行。”武文殊寥寥帶過。
“有動靜了嗎?”
武文殊沒有答,卻說:“這周末是姐的祭日,您跟我去嗎?”
自從武文殊的姐姐武小玲二十三年前過世,這麽多年蔣玉珍從沒去過,可每到這個日字口武文殊都會問這麽一句,鐵打不變。
“去幹什麽?生出這麽個孽種,還讓我給她燒紙?”老太太冷笑。
武文殊沒再說什麽,站起身來:“媽,太晚了,我送您回去。”
蔣玉珍不做留戀,起身向門口走去。
一開門,對面一聲驚呼,韓婷婷尴尬地跌進屋,為了拿穩手中的湯碗,腳下踉跄好幾步。
偷聽可是相當地不講究。
韓婷婷自知丢臉,趕緊打哈哈:“媽……外面太冷了,您喝碗熱湯再走吧。”
一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心狠手辣的鐵娘子全身戾氣滿臉冰霜火急火燎深夜前來,有這閑工夫坐這兒陪你喝一碗湯?
韓婷婷根本不抱希望。
誰知對方竟然同意了。
韓婷婷趕緊拾掇餐桌,同時為武文殊也端上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湯。
廳中一時極靜,只有湯勺碰瓷碗的當當聲響。
韓婷婷暗地裏吐着舌頭,一句話也不敢言語。
這個婆婆從第一次見面就讓她從心底發毛,就算成了名正言順的武家兒媳婦也沒什麽改變,見一回怕一回。
一家人喝熱湯,喝出冷飲效果。
韓婷婷正低頭神游,忽然頭頂上空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吳秘書前幾天跟我說有一個中醫挺不錯的,他認識好幾個懷不上的都懷上了,還是先調理為主,能生就自然生,對大人孩子都好,實在不行再折騰那些個西方的玩意。”
“啊?啊……是,好的,媽,我改天找趟吳秘書。”韓婷婷趕緊接話。
“你們都不小了,抓點緊。”
“是,是,媽說的對,我們也着急呢。”說着,韓婷婷瞟了一眼旁邊的武文殊。
這個人低垂眼簾,辨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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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走後,韓婷婷叫武文殊幫忙收拾湯碗。
這是繼武喆上次來家裏挑事後兩人第一次對話,武文殊沒有拒絕,很自然地配合韓婷婷打掃。
雖說只是些家常瑣碎不得不說的話,卻仍是讓韓婷婷的心中泛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暖意。
至少她知道他并沒生她的氣,他還是站在她這邊,心還是向着這個家的。
那次發飙後她沒少進行自我反省,無論自己如何猜測腦補,無論這個混蛋侄子如何挑撥妄言,在事實方面她并未發現丈夫在婚後有一丁點的出軌行為,就算他倆曾經發生過什麽,那也是過去的事,是她沒出現之前的世界。
誰還沒有點黑歷史啊。
武喆這根刺雖然如鲠在喉,吞不下也拔不出,但畢竟只是根刺,随便做個小手術分分鐘就能消失不見,還能作出什麽妖來?
想到這兒,韓婷婷心中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