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有話要說: 2016-06-14 21:21:07
修标題、不必看
四、确認
第二天上午,二姨和二姨夫出去幹活,池蒙還在樓上睡懶覺,樓下只有池芸一個人。
她把前一天吃完留下來的西瓜籽種在院子裏,一個人正忙的不亦樂乎時,聽到有人敲院門,忙扔下工具去開門。
小船站在門口,腳上穿着草鞋,褲腿卷起至小腿,腿上的皮膚和他手臂上的顏色一樣,不是很白,散發着健康的小麥色澤。
他手裏拎着兩條新鮮的活魚,魚嘴一張一合,艱難呼吸。
池芸沒想到是他,愣在那裏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看小船的反應和她的相差無幾。
兩人相對而立,沉默大約兩秒,小船把穿在魚嘴巴上的繩子遞到池芸手裏,“這個給你們,中午可以熬湯喝。”
池芸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兩條魚,猶豫着是不是應該請他進來坐一會兒,或者至少也該說兩句,視線緩緩上移,觸碰到少年的眼睛,池芸沒有退縮,仰頭望着他:“你……要進來坐嗎?”
他似乎掙紮了一下,繼而搖頭道:“不了。”
人走出去很遠,池芸反應過來。
“喂,等等!”池芸跨出門檻,追上去。
少年轉身,日光下,眼眸深處有動人的光澤,池芸被狠狠閃了一下。
他站在那裏,看着她,臉上露出淡淡的、疑惑的表情。
離他四五步處,池芸停下來,“謝謝你的魚,我會和二姨夫說的。路上小心。”
少年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彎極淺的弧度,沒說什麽,轉身離去。
中午二姨回來做飯,池芸把小船送魚的事告訴她。
二姨望着養在池子裏的兩條肥碩的大魚愣神半刻,池芸見二姨悶悶的,不多語,正要進屋,聽二姨突然說道,“芸芸,以後小船再往家裏送東西來,你留他一塊吃個便飯。”
池芸點頭說好。
她十五歲,再不是吵吵嚷嚷不懂人情世故的年紀,她明白小船送魚大抵與昨天她還錢有關。
池芸聯想到釣魚的事情,池蒙踢翻了他的魚餌,他沒有怪責更沒有動怒,平靜地撿回魚餌罐頭,繼續坐回去釣魚,連眼神都是清淺平淡,是不是因為他知道她和池蒙是二姨家的客人,所以在那件事上對他們有所包容?
他的原則那樣明晰,是非對錯也那麽明晰。
看上去像一個好人,一個非常吸引池芸的人。
魚湯味道鮮美醇厚,池芸撐着圓滾滾的肚子從飯桌上爬下去,幫着二姨收拾完碗筷,打算睡個午覺,下午和池蒙幾個捉知了喂雞吃。
池芸剛爬上床,忽聽樓下院子外面一陣吵嚷聲,還有狗叫聲,池芸一心趕着去瞧熱鬧,沒心思睡覺。
門口撞上池蒙,姐弟倆跑出門一看,七八個男人扛着鐵鍬鋤頭牽着狗來勢洶湧地朝後山趕,後面跟着一群看熱鬧的男男女女,場面十分喧鬧。
池芸混進人群堆裏,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擁擠的人群把她和池蒙沖散,被推搡着向山上走。
後頭一個大媽注意到池芸,“你是誰家的小孩,上面危險,快回去!”
池芸問:“他們扛着鋤頭去幹嘛呢?”
“打蛇,可不是鬧着玩的,你別上去了。”
“打蛇?”池芸覺得有趣,“多大的蛇?”
“聽說碗口那麽粗,”旁邊大叔接茬,看了眼池芸,“你是老夏家閨女?”
池芸還沒來得及應聲,被推到另一處,混亂中感覺手腕一緊,被一個力道拉拽着出人群。
池芸看不清來人,暈頭轉向,腳上的步伐紊亂,幾次差點摔倒。
避開人群,對方馬上松開手。
池芸認出是小船,輕聲驚呼,“怎麽是你啊?”
“上面危險。”他并不看她,目光投向朝山頂進發的人群。
“真的有蛇嗎?”池芸問。
小船點頭。
“哎呀,糟糕!”池芸轉身往山上奔。
小船快跑上去拉住她,臉色微微有些不好,“你還要上去?”
“不是,”池芸表情焦急,“蒙蒙……不是,我弟還在上面。”
小船眉宇一沉,拔腿上山。
池芸跟跑在他後面,“我跟你一塊兒去!“
小船撇頭看她,“你去我會分心,回去等,我會安全帶他回來。”
不輕不重的兩句話,落在池芸心頭,沉甸甸的,“好。”池芸不動了,看着小船飛奔的身影,她有些驚訝,對于才認識不到一個星期的人産生這樣讓她篤定的依賴和信任,這在之前從未有過,像是從很久很久以前,駐紮在心底的感覺。
池芸在山腳的桃樹下焦急不安的躊躇等待。
天上的流雲變幻了無數種姿态,從西邊慢慢移到東邊,池芸目光再次移回山上,隐約看見一條身影,仔細一瞅,可不是池蒙那小子!
她心裏一喜,腳下生風,疾跑上去。
“姐!”池蒙臉上的表情簡直是劫後重生再遇親人,一把抱住池芸,喜極而泣,“我還以為我回不來了,那蛇那麽粗,蛇身一掃,好幾個人都給他掀翻了,還有兩個被它盤住動都動不了……”
池芸心裏一顫,視線往池蒙身後一轉,“小船呢?他沒跟你一塊回來?”
“小船?”池蒙一頭霧水。
“剛才送你回來那個人,他叫小船,沒有跟你一塊回來?”池芸滿臉焦急,聲音不可遏制的發抖,池蒙覺得很奇怪,他姐這是怎麽了?
見池蒙沒有回應,池芸沒耐心,“我問你他人呢?是不是還在山上?”
池蒙這才想起來,剛才的确有個人把他送下來,場面混亂他也不知道是誰,他只顧自個兒逃命似的往山下奔,哪裏管得了那麽多。
池芸向山上跑,池蒙追上去,攔着她不讓上去。池芸狠狠甩開他,“別人救了咱,咱不管不問還是人嘛。”
池蒙了解池芸的個性,說一不二。
一思量,和池芸一塊兒上山。
待他們到山上,在村民的齊心協力下,蛇已經被制服,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一群熱烈慶祝拍照分肉的村民裏沒有找到小船,池芸眼角無意間掠過松樹下大石頭上蹲着吹葉哨的少年。
穿着草鞋,褲腿挽起,視線落在山下的某處,眉宇間淡淡的憂傷,與那邊熱鬧的慶祝形成強烈反差。
久遠的記憶在複蘇。
池芸呆呆站着,眼前仿佛出現裹着白色樹皮的樹幹,筆直向上。
池蒙也注意到了那邊,指着少年問他姐:“是那個人嗎?”
風在耳邊呼啦啦的吹,池芸怔然地立着,恍若未聞。
村民們“嘿喲嘿喲”擡着蛇肉下山去,那邊招呼了一聲:“小船,快來幫忙!”
少年從石頭上跳下,擡眼之際,看見池芸,向這裏走來。
“怎麽又上來了?”他低着頭,眉目輕擰,剛才那絲憂傷蕩然無存。
池芸擡起頭,陽光透過葉隙落,落在臉上,長睫毛一扇一扇,望着少年,“這裏有一個白桦林,你去過嗎?”
白皙的臉在陽光下幾近透明般。
少年呼吸一滞,默不作聲地退開半步,轉向那邊去幫忙,留下一句話:“早點回家。”
下山路上,池芸顯得很沉默。
池蒙推推她的肩膀,“姐,你該不是對剛才那個有意思吧?”
狠狠被池芸剜了眼。
“有什麽不好承認的,是就是,我看到漂亮的女生也會動心。”
池芸不說話了,池蒙絞盡腦汁找話題。
“張澤說他要搬家了,他爸媽在鎮上買了房,下學期搬。”
池芸這才提起點興趣,“張澤說的?”
“對啊,就在我們那個小區。”池蒙挺開心的,以後找張澤玩就方便多了。
池芸涼涼道:“快中考了,別老想着玩,你還想不想考高中了?”
說起中考,池蒙翻翻白眼,“姐,我們還有一年時間,急什麽。”
他和池芸是雙胞胎,但是學習成績上表現出來的懸殊太大。池蒙滿不在乎,考不上不是還有他老媽麽,全鎮大小事務還不是他老媽一句話的事情。
二姨和二姨夫幾乎不管家裏這兩個寶貝,随便他們到處瘋。
池芸有更多的時間跑出去,大夏天不打傘,和池蒙幾個滿村子瞎晃,好幾次偶然遇到小船,沒有交流,只是短短一瞬間的目光交彙,也能教她小鹿亂撞。
眼看回家的日期越來越近,池芸卻舍不得走了。
她隐秘地發現,這個夏天,她忽然對一個叫小船的少年起了興趣。
那小小的悸動似乎與戀愛的心情相似。
在她确定喜歡上小船的那一刻,她決定了——
在徘徊、猶豫之後,她要做一個揮舞長劍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