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完午飯,夏茴帶着三人在學校裏走了一圈。學校面積很大,逛了兩個多小時還沒完,桃芝平時哪裏走過那麽多路,累得腳疼,嚷嚷着想回去了,夏茴也不好強留,便送三人出校園。
臨走前,林夕讓夏茴留個韓昭的電話,萬一以後有什麽需要他幫忙,可以随時找他。韓昭爽快地把電話留給夏茴。桃芝在一旁氣得牙癢,林夕這麽做,豈不是故意撮合他倆,想讓她打賭輸掉麽?行,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最後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
回家的車上,桃芝視線時不時就要飄到後視鏡上,看着上面映出的韓昭的臉,欲言又止。韓昭察覺到異樣,擡頭朝後視鏡裏瞥了一眼,正好捕捉到桃芝匆忙避開的目光。他感到有些奇怪,桃芝平時在車上從來不會看他,今天不止偷看,還躲,實在是怪異。
桃芝在後座換了好幾個姿勢,還是覺得不舒服,心裏有話沒問出來,怎麽都難受。她望向窗外,假裝不經意地說:“哎,我問你,你今年多大了?”
“我?”韓昭狐疑:“怎麽想起問我的年紀?”所以她剛才鬼鬼祟祟地看他,是想問這個?
桃芝皺眉:“我問,你答。我不需要給你原因。”
韓昭輕咳一聲:“二十四。”
桃芝默默地算了一下,韓昭二十四,夏茴今年十六,兩人相差八歲,這差距也太大了,夏茴應該不會喜歡上一個大叔吧。
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先探聽下韓昭的情況好了:“有沒有女朋友?”
韓昭如實回答:“沒有。”
桃芝窮追不舍:“那你喜歡什麽型的?”萬一他恰好喜歡夏茴那種書呆子,就麻煩了。
韓昭一時陷入沉默。他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警校還沒畢業他就被選出來做卧底,一入這行就很難遇上個正經姑娘,就算遇上他也不可能對別人動心,一來沒有功夫談情說愛,二來動心了能怎麽着?自己朝不保夕,還拖好姑娘下水?
所以他随口一謅:“胸大無腦那型。”
桃芝默默地翻個白眼,哎,她能指望一個小混混品味高到哪裏去,虧她還擔心萬一夏茴看上他,他會接受夏茴。現在可完全不需要擔心自己打賭會輸了,因為夏茴根本就是胸大無腦的反面嘛——沒胸只有腦。
林夕私下問過夏茴,夏茴承認她好像是有點喜歡韓昭。那次見面,跟他對視的每一次都會莫名緊張,心跳加快,連話都不會講了,變得很不像她熟悉的自己。分開後她有些失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又或許是,他們的人生,注定僅有那一次交集?
林夕再問她,那韓昭只是桃芝的司機,連大學都沒有讀過的,以後不會有好前途,這樣你還是要喜歡他嗎?
夏茴沉默片刻,反問,我有得選擇嗎?
林夕啞然。
夏茴默默地說,喜歡一個人,和出身一樣,都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
林夕安靜了許久,決定幫夏茴牽牽線。她不在乎和桃芝打賭的輸贏,她只希望夏茴跟韓昭能有個機會。當然,如果韓昭不喜歡夏茴,那就作罷,她也不會去強求。
于是她想了個辦法,诓桃芝出來爬山。她知道桃芝平時出入都是坐車,缺乏鍛煉,她自己也一樣,所以爬山肯定會落在後邊兒。夏茴和韓昭不同,都屬于體力很好的類型,他倆肯定能走在前邊兒,到時候就有獨處的機會。
果不其然,事情的發展和她預料的一樣。爬山時,韓昭和夏茴走在前面,她和桃芝落在後面,桃芝邊走邊喘:“夕夕,你故意的吧?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是在給夏茴制造機會。”
林夕拿手扇了扇風:“你那麽精,我本來也沒想瞞過你。不過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思,怎麽還帶着韓昭出來了?完全可以換個司機來的嘛。”
桃芝胸有成竹地一笑:“沒那個必要,韓昭根本就不喜歡夏茴那型兒。”
“是嗎?”林夕看了眼走在前面聊天的兩人,夏茴還是緊張,韓昭還是自然的表情,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她拿捏不準韓昭的心思:“如果韓昭真不喜歡夏茴那種類型,那也好,至少能讓夏茴死了心。”
桃芝笑得狡黠:“他倆要是沒成,這打賭就是我贏,可別忘了你說過的話啊。”今天夏茴的打扮,明顯是用過心,穿得跟個良家婦女似的,可見她多少還是有點瞧得上韓昭的。可惜啊,偏偏韓昭就不喜歡她這種型。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啧啧。
就在桃芝以為自己贏定了的時候,事情忽然起了微妙的變化。
比如,有一次在車上,韓昭的手機響,進了一條短信,他拿起來看時,桃芝在後座下意識地瞟了一眼,發信人是夏茴。
他倆在通短信???什麽時候開始的???
桃芝好奇死了,一把抓過韓昭的手機,點開短信:我看天氣預報說明天會下雨,記得帶傘。
再往前翻,沒了,就這一條。
桃芝直覺不可能只有這一條,應該是他給删了。她把手機扔回給韓昭,語氣酸不拉幾:“喲,我都不知道你倆私底下有聯系呢。”
韓昭聳肩:“偶爾會聯系下。”一直都是夏茴主動聯系他。他不是傻子,夏茴的心思他懂,但他不能,所以他從不主動。收到短信,也只是客氣地回複而已,保持距離。
桃芝語氣輕飄飄地:“我告訴你啊,夏茴可是資優生,跳級上的大學,以後是要出國深造的,前途無量,你可別拖累人家。”
言下之意,就是你倆根本不合适,要是有什麽污七糟八的想法,趁早死了心。
韓昭讪笑:“還真是勞您費心,我跟夏茴就是朋友。再說了,她也不是我喜歡那型兒啊。”
桃芝白了他那嬉皮笑臉的樣子一眼,扭頭看向窗外。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她開始對自己打賭能贏不那麽确定了。
後來韓昭手機響,有短信或者電話,桃芝的第一個反應都是:會不會是夏茴打來的?
她不明白為什麽夏茴真的能看上韓昭。就算喜歡上一個人不能選擇,但是可以選擇不承認啊,哪怕感情上喜歡,理智也要分析下,能不能在一起,适不适合在一起吧。
不适合在一起的,喜歡上了也要假裝不喜歡啊。
轉眼時節已值深秋。
韓昭隔段時間就會收到夏茴的短信,都是些噓寒問暖的關心。
有時他聽見林夕約桃芝出去玩,桃芝總是說如果有夏茴在,她就不去了。他不明白,為什麽桃芝對夏茴抱有敵意。
在他看來,夏茴是個不錯的女孩子,性格溫和懂事,而且小小年紀就那麽獨立,學習用功,生活得也很努力。他看不出夏茴身上有哪點值得桃芝讨厭的地方。
相反,桃芝身上才是一堆惡習,沒禮貌,大小姐脾氣,勢利,嚣張跋扈,簡直就是暮景盛身上的一顆寄生蟲。如果沒有她爸,她根本連獨立生存的能力都沒有。
如果不是情勢所逼,他根本不想留在她身邊浪費時間。
一個尋常的周末晚上,桃芝照例混在夜店裏,和一群狐朋狗友狂歡。韓昭随侍在一旁。
突然手機開始震動,韓昭一看,是夏茴打來的。他當下覺得有異,雖然夏茴有點喜歡他,但是一直以來,她都只敢給他發短信。這是頭一次,她主動打電話給他。
桃芝那邊太吵,韓昭稍微避開了些,走到相對安靜點的地方才接起來。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夏茴的哭腔,隐忍着小心翼翼地問他:“那個……能不能……麻煩你……來接我一下?”
韓昭愣了片刻:“地址。”他知道夏茴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否則不會開口麻煩他。要知道,她連爬山都不讓他替她背包,自己能做的事情,她不會麻煩別人。
夏茴報了地址,并不遠。
韓昭安慰道:“你先別慌,就在原地等我,我馬上到。”說完挂了電話,往夜店外跑了兩步,又想起什麽來,轉身跑向桃芝。他是桃芝的保镖,不可以把桃芝一個人留在這裏。
桃芝這邊正跟一群小模特玩骰盅玩得高興,忽然韓昭出現在她面前,神情嚴肅:“有點事,我們得馬上走。”
桃芝微愣。韓昭剛才去接電話她是看見了的,現在他這麽嚴肅,該不會……:“是我爸出什麽事了麽?”
話音一落,大家都安靜下來,紛紛望向韓昭。
“不是。”
桃芝頓時松了口氣,随即又責怪道:“哎我說,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麽沒頭沒腦,吓死人了都。”
韓昭有些不耐煩,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桃芝的手腕:“真的有急事,得馬上走。”
桃芝哪裏能想到韓昭竟然敢鬥膽抓她的手腕,一時反應不過來,被他從座位上直接拉起來。走了兩步以後她才回過神來,手使勁一甩,掙脫了韓昭的鉗制:“什麽事這麽着急?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走。”
韓昭回過頭來,一臉“老子懶得跟你廢話”的表情,強硬地再次抓起她手腕,力道比剛才大了許多,硬生生拽着她往外走。桃芝從來沒有見過韓昭這副模樣,直接蒙圈兒了,也不知道是為什麽,這次她沒有反抗,任憑韓昭将她拽出了夜店,扔進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