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暮景盛給韓昭打了個電話,通知他一周後會有新保镖來接替他的工作。韓昭感到事出突然,但是以下屬的立場,不方便追問原因,只好沒有異議地答應下來。

第二天早晨,韓昭照例送桃芝上學。和往常一樣的時間,桃芝出現在地下車庫,表情略顯冷淡,戴着副白色耳機,視線落在地上,并不與他交彙。

韓昭暗自奇怪,之前見面桃芝都會直視他,和他打招呼,今天怎麽故意避免和他目光接觸?不及細想,桃芝已經快走到車前,他趕緊替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桃芝卻連眼皮都沒擡,徑自拉開後座的車門,一言不發地上車。

韓昭扶着副駕駛的門,頗有些意外,她今天吃錯藥了?

在原地稍站,他關上門,繞回駕駛室。上車後,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桃芝一眼,只見她靠在椅背,斜望向車窗外,面無表情。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剛相遇的時候,她就像現在這樣,并不想搭理任何人。

究竟是怎麽了?

韓昭發動車子,緩緩朝車庫外駛去。沉默了一路之後,他還是開口:“昨天我接到老板通知,讓我一周後回集團工作。”

後座一片安靜。

就在他以為桃芝戴着耳機沒聽見他說話時,她忽然開了口:“這不是很好嗎?反正一開始你就不想當我的保镖,不是麽?”

話是這麽說沒錯,回集團工作對他來說是獲得暮景盛信任的好機會,只不過……突然把他調離,是他哪裏惹到她了?

“是不是我哪裏沒做好?”他其實可以什麽都不問,就這樣沉默地度過這一周,下周就可以回集團,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好奇原因,好奇她今天為什麽突然這麽冷淡。

桃芝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右手食指無意識地繞着耳機線,那裏面根本沒有音樂。

把韓昭調回集團的決定,她糾結了很久。她舍不得他,已經習慣了和他相處,但是深思熟慮之後,她認為把他調離才是正确的決定。于他,有個能發揮他才能的平臺,對他的事業肯定是有所幫助。于自己,她馬上要高三畢業,一畢業就出國讀書,條件成熟以後就辦移民,之後的人生她爸爸都已經給她規劃好,她不可能僅僅因為對韓昭有點感覺,就偏離自己人生的軌道。

反正最後都是要分開的人,不如現在就說再見。

“你沒有做得不好,是我膩了。”桃芝恢複了以前那種冷傲的口氣:“用你一年多,已經超過我對一個保镖忍耐的極限。”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韓昭滿意,但他沒有再說什麽,沉默地開着車,例行公事地送她到學校。

此後的每一天,都如同最初相遇時的模樣,彼此之間沒有交流,空氣裏像隔了一堵牆,把兩個人隔成了兩個世界。

一周後,韓昭離開的那天,桃芝沒有來送,他也沒有去告別,默默地拉着自己箱子走了。

韓昭走的時候,桃芝藏在二樓的窗簾背後,探出半個頭,目送他走出別墅。再見了,也許,再也見不着了。

進入高三下學期,課業很枯燥,題海戰術累得讓人想吐。當然,這些跟桃芝沒有很大關系,反正美國的學校都已經申請好,到時候直接過去讀就是。只是,正因為她沒有被課業拖累,閑暇時間才更容易想起韓昭。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表現好不好。

新來的保镖還是沒有給她驚喜,一如既往地對她察言觀色,溜須拍馬。經歷過韓昭,她對後來的保镖忍耐度愈發降低,有時候甚至一個星期都不到就會炒掉一個保镖,理由五花八門,譬如從後視鏡裏多看了她幾眼,莫名其妙給她買飲料,或者是未經允許跟她說話。

她變得容易暴躁,雖然以前她脾氣也不好,但是現在就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就在這思念與不安混合的情緒中,她終于熬到了畢業——可以出國了。

林夕和她一樣,也辦好了簽證,一切準備就緒。不過她生日在暑假,打算過完生日再出國。而桃芝自然是要參加自己死黨生日趴的。

生日趴是暮景盛在操持,林父對他的生意至關重要,所以他派人給林夕打造了一個極其盛大的生日趴兼成人禮。為了配合這個高規格的成人禮,當天桃芝和林夕均是穿着禮服盛裝出席。

宴會場上,林夕自然是當仁不讓的主角,林父帶着她去招呼賓客。桃芝跟着暮景盛應酬了會兒,大人聊的話題讓她感到特別無趣,就找個借口上廁所,溜了。

退到會場邊緣稍微清淨之處,她難掩倦意地打了個呵欠,随意地往人群中一掃,跟着視線頓住。

韓昭?他怎麽會在這裏……

顯然韓昭還沒有看見她,穿着西服正兒八經的樣子,在跟人聊天。

小半年沒見,他別的沒怎麽變,氣場倒是變強了嘛。桃芝眯着眼打量他,忍不住多看幾眼——因為再不看,等她出了國,真就很難見到面了。

可能是她眼神太過專注,韓昭似乎察覺到什麽,朝她的方向望過來。桃芝心裏咯噔一下,迅速別開視線,連呼吸都差點停了,正巧身前有端着香槟杯走過的侍者,她趕緊拿了杯酒端在手上,佯裝鎮定地飲了一口。

他應該沒有發現她在偷看他吧……

假裝自然地看了會兒別處,桃芝又把視線移向韓昭的方向,做賊心虛地想看看對方有沒有發現她偷看,結果好死不死,正好對上韓昭的視線,仿佛從剛才就一直盯着她。

而且那視線,怎麽有些意味深長的感覺?

桃芝有些慌張地避開他的目光,轉身就走,高跟鞋踩着小碎步,飛快地逃出了宴會廳,逃出去以後才終于有了種能暢快呼吸的感覺。

“你怎麽跑出來了?”

身後忽然響起問話,桃芝毫無防備吓了一跳,回過頭才發現是林夕,這才松了口氣。

“我剛看你端着個酒杯踩着小碎步跟見了鬼似的往外跑,怎麽了?”

桃芝支支吾吾地:“看到韓昭了。”

林夕恍然。自從桃芝把韓昭調離保镖的崗位,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理由是既然兩個人基本不可能在一起,也就沒有必要再見面增加煩惱,各自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不是更好?

“反正我們馬上就要出國了,你何必那麽害怕見到他。”

桃芝嘆了口氣,嘟囔着說:“我當然怕啊,我怕我心軟,不想走了。”

林夕擡手揉了揉桃芝的頭:“你啊就是太糾結。”

“那要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

林夕沒有半點猶豫:“我肯定會留下來,畢竟遇到一個讓自己動心的男生,是很難得的一件事,也許一輩子就一次,我可不想錯過機會。”

桃芝沉默半晌,還是搖了搖頭:“我下不了決心,可能我根本不相信一輩子就只動心一次這種事。”

“沒關系。既然你現在下不了決心,咱就先出國,走一步算一步。”林夕拉起桃芝的手:“走吧,進去切蛋糕了。”

桃芝嗯了聲,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切完蛋糕之後,暮景盛當場送給林夕一輛跑車當做生日禮物。林夕驚喜地抱了暮景盛一下:“謝謝暮叔叔。”

“爸,我呢?”桃芝見林夕收了跑車,有些羨慕,畢竟她也是十六歲就拿了駕照的人,但是卻一直沒能擁有自己的車,暮景盛給的理由是她開車技術太爛,擔心她出車禍所以才不給她買車:“夕夕都可以有車,為什麽我不行?”

“就知道你要鬧。”暮景盛又從口袋裏摸出把車鑰匙丢給桃芝:“拿去。以後出了國總歸得自己開,現在先練練也不是壞事兒。”

桃芝在空中接住鑰匙,喜笑顏開:“謝謝爸!”說完就拉着林夕往外跑:“走,試車去。”

車子在酒店背後的停車場,桃芝拉着林夕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兩輛火紅色的保時捷停在一起,車型一模一樣。

兩人分別按下手中的鑰匙,車子發出清脆的解鎖聲,桃芝得意地準備過去開車門,就聽見背後有人慢條斯理地說:“你喝了酒也敢開車?”

桃芝聞聲回頭。韓昭站在酒店後門,雙手插兜地看着她。

“你……怎麽會在這裏?”桃芝忽然有一點結巴。

韓昭摸出個煙盒晃了晃:“想抽根煙。”

桃芝哦了聲:“那你抽吧,我要試車去了。”

韓昭朝她走過來:“你喝了酒,開車不安全,我來開。”

“不是,你來開那我怎麽知道這車子性能怎麽樣呢?”桃芝智商忽然就位:“再說,你現在也不是我保镖,我的安全不在你的職責範圍以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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