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韓昭難得地無言以對。的确,他現在已經不是她的保镖,對她沒有責任。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看見她端着酒杯慌張逃走的樣子,覺得十分可愛,就下意識地跟着她,然後看見她和林夕在外面說話,不知道說些什麽,她把手裏的整杯香槟都喝掉了。
跟着暮景盛送她們車子,兩個小女生拿着車鑰匙手拉手地跑出會場,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去試車,所以才從後門搶先一步到了停車場——她喝了一杯酒,還踩着高跟鞋,開車很危險。
兩人沉默僵持之際,林夕忽然在旁邊說:“還是帶上韓昭吧,你雖然喝得不多,但畢竟是喝了酒,萬一有個什麽事情,好歹老司機跟着,會安全一些。”
桃芝盯着韓昭看了片刻,有些不情願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車必須得我來開,你坐副駕。”
韓昭颔首同意。林夕狡黠地笑着上了自己的車,她就知道其實桃芝想帶着韓昭,只不過嘴硬好面子,所以她才給她個臺階下,果不其然,桃芝就順水推舟了。
上車後,桃芝發動車子,就想去挂擋。韓昭咳了一聲:“安全帶。”
桃芝低頭一看,胸前空空如也,不好意思地支吾了聲:“哦。”跟着拉過安全帶系好。
車子慢慢駛出停車場,林夕在前,桃芝跟在她後邊兒,韓昭負責在細節上提醒她,譬如變道時要觀察兩側的後視鏡,轉彎時要記得打轉向燈。
沒開多長時間,桃芝就上手了,韓昭便不再多嘴提醒。
外面車水馬龍,可是車裏似乎很靜,靜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韓昭餘光打量着桃芝,穿着小禮服的樣子,真的太美,長發松松垮垮地紮成個丸子,耳畔碎發垂在修長的頸邊,被風吹動,不經意地有些撩人,裹胸禮服露出精致的鎖骨,再往下,胸前隐隐約約有青澀的溝壑。
他收回視線,望向窗外:“聽說,你要去美國了。”
“嗯。”說到這個話題,桃芝有點難過:“大後天的飛機。”
“外國的教育環境的确要比國內好,你過去是好事。”
“你今天怎麽會在出現在這兒?”
“老板讓我來多認識點人。”任何一個可以結交關系的場合,暮景盛都不會讓手下的人放過。
“工作怎麽樣,順不順利?”
“還算順利,前兩天老板剛讓我接管一家夜店。”
桃芝餘光瞥了他一眼。可以嘛,才小半年就升了經理,看來把他調離是對的,不然他永遠只是個給她開車的司機。
轉念又一想。夜店的人魚龍混雜,原來韓昭還是保镖的時候,就有夜店妹想要勾搭他,現在他升職了,那想要黏上他的小狐貍精豈不是更多?!啊,不行!
一想到那些前*凸*後*翹的夜店妹往韓昭身上挂的畫面,桃芝忽然就很氣,重重地按了下喇叭,刺耳的聲音令韓昭一驚:“怎麽了?”
桃芝胡亂地搪塞道:“哦沒什麽,剛有個傻x想加塞,被我滴回去了。”
韓昭松口氣,語重心長地告誡:“開車時脾氣不要太暴躁,容易出事。”
“知道了。”
“還有,你去了美國以後,也要注意安全,陌生人給你的東西不要亂吃。”
桃芝好笑:“我都這麽大個人了,難道還不會保護自己?”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就算被她嫌棄,韓昭也要說完:“美國是個毒品犯罪猖獗的國家,邊境又跟墨西哥接壤,很多毒枭都在美國有地盤,你過去以後,不要亂去混夜店,不要亂喝別人給的飲料。還有大*麻在有些州合法,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去嘗試,記住了嗎?”
桃芝戲谑地看了他一眼,本來想嘲笑他像崔媽媽那樣唠叨,但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讓她突然不敢抱着敷衍的态度來對待這件事。收拾好情緒,她認真地回答:“好,我記住了。”
林夕在前面帶路,市區裏車多,堵得一塌糊塗,車子根本跑不起速度。她果斷拐去高速,路寬車少,敞跑。
桃芝追上她的車,和她并排向前,車子頂棚收起來,她朝林夕喊話:“夕夕,我們這樣一直開,開去哪兒啊?”
“不知道。”林夕大聲回答她,臉上挂着笑,因為不知道目的地,所以格外有趣。
“要不然我們上雲頂山吧?就像頭文字D裏演的那樣,秋名山車神。我們也去山路飙一把。”
“行。”林夕同意,在下一個高速出口,她拐上了去雲頂山的路。
山路是兩車道,一個上行一個下行,坡陡彎急,路的一側是山體,另一側是崖,崖下一個湛藍的湖泊。
林夕開得很穩,拐彎前減速,鳴笛,細節都一一做到。桃芝有韓昭這個老司機指導,開得也不賴,牢牢跟在林夕車子後面。
山上長滿郁郁蔥蔥的植被,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星星點點地落在路面上,耳邊是起伏不絕的蟬鳴。桃芝感到十分惬意,涼爽的風拂過面龐,煞是舒服。她左手肘撐在車窗,支着腦袋,右手握着方向盤,一副悠閑的模樣。
忽然,耳朵裏響起尖銳的,輪胎死死摩擦地面的聲音,跟着她看見前面林夕的車不知為什麽失控了,車尾亂甩。
她整個人都吓懵了,身體下意識地做出反應,踩下剎車的同時,猛打方向盤。曾經駕校老師教過的處理突發事故的知識,此刻完全想不起來,全靠身體的應急反應。
然而,應急反應通常都是錯的,正确做法是牢牢地握穩方向盤,保持直行,根據情況點剎或者是緊急制動。
眼見自己的車子也要因為她猛打方向盤而甩尾起來,桃芝感到腿在發抖,腦子裏只有兩個字不斷在重複:完了完了完了……
突然,一雙溫熱而粗糙的手掌覆蓋在她握着方向盤的手上,牢牢握住之後,往反方向修正了一點角度。車子原本朝着懸崖的方向沖過去,修正之後斜着朝山體沖過去。
車頭撞上山體的一瞬間,她看見林夕的車子沖下了懸崖,而韓昭松開了方向盤,整個人擋在她身前……
嘣!
巨大的震動令桃芝短暫失去了意識,腦仁像被人掀起來翻了一遍那麽疼。等到她勉強恢複了一點意識,張開眼,韓昭正望着她:“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受傷?”
桃芝感覺了下全身,除了腦仁震得疼,其他好像沒有什麽地方特別痛:“我應該沒事。”跟着想起什麽,突然尖叫起來,胡亂地推車門解安全帶,車門打不開,她急得哭起來:“夕夕掉下去了,趕快去救她!”
“你那邊車門撞變形了,從我這邊出去。”韓昭左手握住她怎麽也解不開安全帶,瑟瑟發抖的雙手,安撫:“別害怕,有我在。”
那聲音平穩而有力量,聽起來很可靠,桃芝淚眼婆娑地望着他,點了點頭,稍微冷靜下來。她解開安全帶,從副駕駛座爬出來,沖到崖邊一看,林夕的車子已經沖進了下面的湖裏,只能看見快要湮沒的車尾,看不見她人在哪兒。
“怎麽辦,怎麽辦啊?”桃芝急得在崖邊走來走去,懸崖太高,她沒辦法直接沖下去,自己的車又撞廢了,開不下山,靠他們倆走下去,不知道走到什麽時候去了。
這邊韓昭左手拿着手機,快速地摁鍵打電話:“別急,我先叫救護車。”
“嗯。”桃芝眼淚抹了又流,抹了又流,根本停不下來。等到韓昭打完幾個電話,她才注意到他一直用的左手,而右手以一個不太自然的角度,僵硬地垂在身側。
“你手怎麽了?”她跑過去,想看看他傷得嚴不嚴重,結果剛一碰到他的手臂,韓昭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是不是骨折了……”桃芝眼淚又開始掉:“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亂打方向盤……”
韓昭擡起左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柔聲道:“沒事,不疼。”
過了一會兒,他們攔到一輛下山的車,蹭車到了山腳,林夕已經被一個好心人從湖裏救上了岸,額頭上滲血,失去了意識。
很快救護車趕到,将受傷的兩人送進了醫院。林夕傷勢較重,進了手術室,韓昭只是右手臂骨折,上了石膏。
手術花了很長時間,幸運的是,最終林夕還是順利度過了危險期,只是需要長時間住院觀察,後天去美國的飛機是肯定趕不上了。林夕走不了,桃芝也不肯一個人走,所以暮景盛只好将兩人的機票取消,至于什麽時候再過去,只有等林夕恢複以後再說。
桃芝則主動承擔了照顧韓昭的責任,一來他沒有親人,不像林夕有爸爸媽媽幫着照顧,二來他是為了救她受的傷,她有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