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韓昭和桃芝訂婚之後,暮景盛便把集團的最高權限給了韓昭,地位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任何暮景盛可以查閱的財務資料,韓昭都可以查閱,并且財務總監有義務回答韓昭關于公司財務的任何問題。

可是即便這樣,韓昭還是沒有找到暮景盛和背後勢力勾結的最關鍵的證據。一般來說,為了避免被追查,行賄不會采取銀行轉賬的方式,那樣太容易被順藤摸瓜。現金,古董,黃金等不記名的資産,就成了最好的工具,即便被查到,只要不松口,頂多是個巨額財産來源不明罪。

韓昭斷定,暮景盛肯定采取的是後一種方式,而像他那麽精明的人,為了自保,肯定會留一個賬本,這樣才能把雙方牢牢地綁在一條船上。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這個賬本。

定好的婚禮日期逐漸逼近,可是找證據的事一籌莫展,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還是未果。韓昭實在不知道暮景盛會把賬本放在什麽地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到底有沒有賬本?

遲遲交不出更有用的情報,趙懷遠也開始質疑他的忠誠,每一次接頭都不忘提醒他,他和桃芝的婚姻不過是權宜之計,他在國旗下宣過誓,他的父母是為了捍衛國家而死。

不能忘記,當初進警校的初衷。

暮景盛眼看韓昭就要成為合法的自家人,打算把桃芝媽媽家祖傳的金戒指拿給他,好讓他在婚禮給桃芝戴上,算是一個驚喜,順便把這個戒指一輩一輩地傳下去。

他把韓昭叫到家裏,以一個父親的身份語重心長地囑咐了他一番,跟着就把這個戒指交給了他。那是一枚極其普通的素戒,純金的指環,沒有任何雕飾或者鑲嵌,表面幾乎沒有劃痕,看得出曾被人小心收藏。

韓昭握着這枚戒指,端詳半晌之後,內心忽然靈光一閃。這是桃芝媽媽的遺物,暮景盛必定會妥善保管。而這間屋子他曾經仔細搜索過,并沒有看到過這枚戒指。會不會這間屋子裏還有一個地方,秘密保存着這個戒指?說不定也藏着賬本?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韓昭當晚和暮景盛喝了許多酒,醉得爬不起來,暮景盛就讓他留宿在客房。趁着夜深人靜之際,他把房間裏可疑的地方又重新檢查了一遍,果然發現了一處遺漏。那是一道暗閣,打開之後,裏面赫然藏着一個保險箱。

直覺告訴韓昭,他已經緊緊扼住了暮景盛的咽喉。然而他感覺不到如釋重負,只感到恐懼,腦海裏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不要打開那個保險箱,否則就一切都完了。

掙紮了許久,最終韓昭還是打開了箱子,找到了他苦苦查探的證據。但是他沒有拿走賬本,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趙懷遠。他像是從來沒有發現過這個賬本一樣,繼續若無其事地生活。

仿佛這樣,就能逃避那個注定的結局。

他難得地請了假,帶着桃芝去旅行,去了自己老家,一個山清水秀的小縣城。這麽多年過去,原來的街坊四鄰早就搬走,已經沒人能認得出他。

這樣也好,就沒人會戳穿他的名字。

他帶着桃芝去看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走他曾經走過的街道,給她講他小時候的故事。他想要她多了解他一些,了解那個真實的自己,哪怕只能多一點點也好。

不想真相大白的時候,留給她的全是謊言。

定好的接頭日子,韓昭竟然破天荒地沒有出現。趙懷遠暗覺不妙。他安插在暮景盛身邊的人,不止韓昭一個,只不過其他人沒能像韓昭那樣得到暮景盛的信任。

而據這些眼線彙報,韓昭對阮桃芝,似乎有些假戲真做。所以他之前才會提醒韓昭,不忘初心,但他從未真正懷疑過他,畢竟當初他選擇去做卧底時,就非常明白,卧底的命運注定是和背叛相伴。

而眼下,趙懷遠卻開始質疑自己的判斷。接頭的日子,韓昭從來都相當準時,為什麽這次連人都不見?難不成,他打算背叛自己?

為了給韓昭施壓,第二天,趙懷遠冒着極大的風險,現身敦煌集團的正門。他默默地站在一街之隔的對面,戴頂鴨舌帽,穿個普通的夾克,拿了張報紙。眼線告訴過他,這個時間,韓昭會在正門出現。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韓昭就從大門內走出來,街邊停了輛捷豹,司機正恭候在路旁。韓昭一邊走,一邊跟身邊的人交代着事情,視線掃過街對面時,明顯僵了下。那人雖然戴着鴨舌帽,低着頭在看報,但是身形分明是趙懷遠。

趙懷遠此刻也擡起了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一撞,韓昭心裏一驚,下意識地躲開了對方的視線。他快步走着,徑直走向那輛捷豹,司機畢恭畢敬地替他拉開了車門。

上車前,韓昭本能地再向對街望了一眼,只見趙懷遠一臉凝重地盯着他,眼神裏有質問,甚至失望,跟着他重重地抖了下手裏的報紙,疊起來收好,頭也不回地離開。

韓昭上了車,透過車窗看着趙懷遠前行的背影,感覺他真的老了,走在路上的樣子,像個極其普通的中老年人。

他內心五味雜陳。趙懷遠冒着這麽大的風險來,是因為昨晚他沒有出現。而他之所以不出現,是因為他沒想好要不要把發現賬本的事告訴局裏。

但是如果他再這麽猶豫不決,事态不知道會怎麽發展。也許,是該做決定了。

婚禮前夜。

桃芝住在自己家,她迷信婚禮前新郎見到新娘是不吉利的事,所以堅決跟他隔離,盡管想他想得不得了。

一個人躺在偌大的床上,她抱着個軟綿綿的抱枕,傻呵呵地笑,不停地在床上滾過來滾過去。想到明天終于就要嫁給那個臭木頭,她心裏美得冒泡兒。

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跑過去開門,跟着一愣:“你怎麽來了?”

韓昭站在門外,神情複雜地望着她,嘴唇嗫嚅了幾下,沒有說出話,只拉過她的手,将她緊緊地抱進懷裏。

桃芝急得推他:“哎呀你幹嘛啦?都說了我們現在不能見面,不吉利的。”

韓昭死死地抱着她,仿佛這樣就不會失去。他下巴枕在她肩頭,雙眼通紅,但她看不見:“我好想你。”

賬本的所在地,他已經告訴了趙懷遠,幾個部委聯合部署了抓捕行動,就在明天。而他,什麽都不能為她做……

韓昭平時很少這麽直接說肉麻話,聽得桃芝小臉一紅,本來還在生氣,現在也氣不起來了,意思意思地錘了他幾下:“讨厭,你不要以為你說點好聽的,我就會讓你留下來,告訴你,我是個很有原則的人,說好婚禮前不能見面,就不能見面。”

韓昭抱着她的手再收緊了些:“我只是,想來看看你,一會兒就走。”到了明天,她就不會再這麽乖乖地任由他抱了,她會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哎?”聽到他說要走,桃芝又有些舍不得,半晌後,扭扭捏捏地道:“哎呀,那個,其實吧,反正現在見都見到了,已經不吉利了。”

桃芝說這話時,耳根子都羞紅了,前腳才說自己有原則,後腳就啪啪地打自己臉。韓昭被她逗得失笑:“你這是在留我?”

桃芝被戳穿心思,羞得擡手掐了他腰一下:“你要是笑我就別進來了。”

“我怎麽敢。”韓昭輕輕吻了吻她額頭,終于松開了她,改為牽着她的手。兩人一起往屋裏走,桃芝還不忘提醒:“但是你今晚還是要回去的,明天司機會到你家接你。”

“知道。”韓昭拉着她往陽臺走:“陪我聊會兒天吧。”

盛夏的夜晚,連風都是熱的。韓昭靠在陽臺欄杆,望着遠處萬家燈火,似乎每一點橘色的燈光下,都有一個和睦的家庭,有妻子的笑顏,孩子的爛漫。那樣的生活,他本觸手可及,他甚至想過,他和桃芝的孩子會是什麽模樣。

然而他所希冀的一切,過了今天,已再無可能。

手握着欄杆,他視線飄忽在遠處,像是在問桃芝,又像是在問自己:“你認為罪孽可以洗清嗎?”

桃芝一愣:“什麽?”

“如果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你認為這兩個人還能回到原點嗎?”

桃芝不明白他怎麽會突然問這麽奇怪的問題,但還是認真考慮了下才回答:“既然你都說不可饒恕,那自然是不可能還像原來一樣。”

韓昭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說的也是。”

他明明已經知道答案,還在希望什麽呢?奇跡?

大抵每個絕望的,走投無路的人,都像他現在這樣吧,期盼着能有奇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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