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婚禮當天,桃芝先去酒店化妝,林夕也一大早趕過去陪她。兩人在化妝的間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話題自然是男人。
說到向南,林夕有些感慨。自從和他分手,決定嫁給另一個男人以後,他不知怎麽的,忽然醍醐灌頂,各種花式倒追她,弄得她現在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複合。
她表示很羨慕桃芝,和初戀順順利利地就走到結婚,完全沒有任何狗血的情節。
桃芝聞言,得意地笑開了花。拿起化妝臺上的手機,她看了下時間,韓昭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打個電話過去确認一下。
那頭響鈴了一陣,沒有人接,她又把手機放了回去。
林夕問:“他沒接嗎?”
桃芝聳了聳肩:“大概沒聽到吧。”
林夕哦了聲,說:“我看幹爹平時總喜歡戴些金鏈子金戒指什麽的,還以為他會很傳統,女兒結婚,必須女婿親自上門迎親,還要給他設九九八十一難,讓他歷盡千辛萬苦才能娶到你,不然就不知道珍惜。”
桃芝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不想組個伴娘團去鬧他嗎?可是我爸非說我矯情,說韓昭怎麽對我的,難道我不清楚嗎,搞那麽多沒用的玩意兒做啥?人家沒有父母,就不要虐待他了。”
造型完畢以後,時間也差不多了,陸陸續續有朋友過來跟桃芝打招呼,她一個一個應酬着,春風滿面,眼睛裏星星點點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林夕見桃芝有朋友陪,就外出透了會兒氣。半晌後,她回到化妝室,發現韓昭竟然還沒到,不由提醒桃芝:“新娘子,你男人怎麽還不到?我剛出去透氣,外面可是來了不少人了哦。”
桃芝笑嘻嘻地去拿手機:“我再給他打個電話,估計是堵車了。”說着她撥出韓昭的號碼,那頭卻傳來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桃芝頓時愣住了,将手機放下看了看名字,沒打錯啊。再撥一次,還是關機。她腦子一空,心陡然往下沉。該不會,是出車禍了吧?
“他還沒接啊?”
桃芝有些慌張地站起來:“他關機了……夕夕,他會不會出了車禍啊?”
林夕馬上安撫:“不會的。你別慌,在這兒坐着別動,我去想辦法聯系他,或許只是手機沒電了。”
桃芝急得一時沒有主意,只得聽話地在原地等。林夕出去找到暮景盛,跟他說了這個情況。暮景盛便叫了幾個人,沿着從婚禮地點到韓昭住處的路線搜尋,又給了林夕車牌號碼,讓她去幫忙查下有沒有這輛車的交通事故。
兩邊的結果反饋回來,搜尋組路上沒有遇見韓昭的車,交管局或者醫院也沒有相應的事故記錄。林夕望着暮景盛:“要不我再去查下醫院有沒有收治叫韓昭的病人?”
暮景盛緊繃着臉,神色慢慢凝重起來,似乎意識到了不對勁。此時正值領導班子換屆,帝京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暗湧。自己背後牽涉甚廣,難保不會卷入權力争鬥。
而韓昭竟然在結婚這麽重要的日子失聯,實在不是他的風格,除非,是他有意為之。
沉默良久,他擡手拍了拍林夕的肩膀:“幹爹這回可能要不妙了。幫我多照顧芝芝,她小孩子脾氣,沒你成熟。”
話音剛落,婚禮場地的入口處,就傳來刺耳的警笛。林夕循聲望去,門前停了幾輛警車,車頂紅色的燈光轉啊轉,轉得她腦子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有了。
車上陸續下來好些JC,進入場地後,徑直朝着他們的方向走來。為首那個一身筆挺的警服,脊梁挺直,帽檐下是幹淨英朗的面容,熟悉而陌生。
林夕看清楚他後,身子晃了晃,有一瞬間什麽也看不見。暮景盛則顯得鎮定自若,眼睛裏既看不出怒,也看不出恨,所有的複雜都在跟對方視線交彙時,剎那間灰飛煙滅,只剩下已知天命的從容。
待來人走到他面前,他慢慢開口:“我想跟我女兒說幾句話。”語氣平緩安靜,像跟人閑聊,沒有絲毫對未來的恐懼。或許他早就知道,這一天,始終會來。
韓昭注視着他,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我跟你一起去。”說完便帶着他的同事押送暮景盛進去。
桃芝遣散了所有人,獨自坐在化妝臺前,焦灼地盯着面前的手機。左等右等,也不見有電話進來,不知道韓昭到底出了什麽事。
忽然傳來敲門聲,她回頭朝門口望去,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暮景盛走了進來。
桃芝拎着婚紗裙擺站起來:“爸,找到韓昭了……”嗎字還沒有說出口,就看見跟在她爸身後進來的人,身形十分熟悉,定睛一看,竟然是韓昭。
她剛要松一口氣,卻意識到哪裏不對。他身上穿的怎麽不是她替他選好的西服,而是……警服???!!!
桃芝懵了,望着韓昭的視線裏充滿迷茫。
韓昭下意識地垂下了眼。那本該是他的新娘,穿婚紗的樣子真美,可惜此刻,他沒臉看她的眼睛。
暮景盛走近桃芝跟前,低聲囑咐道:“芝芝你聽好,爸爸現在要去警局配合調查,你等會兒去找周律師,他值得信任。還有,公司的業務暫時讓你景涼叔叔打理,你跟着他多學學,以後才好掌管整個集團。”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回頭望了韓昭一眼,又回過頭來,嘆息一聲:“你記着,這一切,不是你的錯。”
桃芝仍然懵着,只是眼眶漸漸酸了,似乎明白了什麽。
“好好照顧自己,爸爸走了。”暮景盛強忍着情緒說完這句話,轉身緩步離開。他實在是放心不下這個女兒,事到如今他才後悔,過去自以為是的保護,現在卻成了傷害。她什麽也不會,往後一個人怎麽撐下去?
桃芝望着父親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懼。在韓昭的同事伸手押住暮景盛肩膀的那一剎那,她崩潰了,發瘋一樣地沖過去,不知哪來的力氣,把那個男人一把推開,将暮景盛擋在身後,像渾身炸毛的小獸:“誰都不準碰我爸!!!”
被推開那男人踉跄了幾下,好不容易站住,回頭剛要向桃芝發作,瞥見韓昭站在旁邊,冷眼望着自己,只好讪讪地忍下來。
暮景盛嘆口氣,将桃芝從自己身前拉開:“芝芝,聽話,爸爸只是去配合調查,沒事兒,很快會回來。你記住爸爸剛才跟你說過的話,等我走了你就去找周律師,他知道怎麽做。”
她爸越是故作輕松,桃芝就越難受,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落下來:“爸,對不起,都怪我……”
暮景盛擡手替她抹掉眼淚,柔聲安撫:“別哭,不是你的錯,再說爸爸有關系,不會有事,你不要擔心。”說完,他愛憐地再看了桃芝一眼,跟着深吸口氣,吐出來,割斷不舍,繞過她朝前走去。
韓昭的同事立刻上前押住他,兩人一齊消失在門外。
暮景盛走後,桃芝沒有去追,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低着頭無聲地掉淚。
韓昭站在她身後,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看見她微微抖動的雙肩,連背影都那麽難過。
沉默良久,他艱難地開口:“對不起,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見我,但我不希望你以別的方式得知真相,這是我欠你的。”
聽見韓昭的聲音,桃芝這才意識到他沒有離開,眼淚忽然就止住了,慢慢地擡起頭,擦幹臉頰的淚痕,似乎從什麽夢裏醒了過來。她一步一步地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盯住韓昭那一身警服。
良久,嘴角揚起一抹嘲諷。
原來,自己愛了那麽多年的男人,竟然是JC,還親手把她爸送進了警局……
原來,過去那麽多年的感情,只不過是他接近她爸的一個圈套……
原來,她一直生活在他編織的巨大謊言中,還自以為幸福……
真是……荒唐……
韓昭不安地望着她,那陌生的眼神和表情,令他感到心疼。她還是更适合笑起來的樣子啊,只是他已經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她恢複到從前?“我想你一定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只要你肯開口,我發誓不會再對你有半句謊言。”
桃芝沉默地望着他,慢慢地,眼神一寸寸鋒利起來。
還有問題嗎?不,沒有了,一切都很明顯不是嗎?從此以後,他對她來說就只有一個身份——仇人。
她突然反手開始拉背後的拉鏈,将婚紗整個從身上扒了下來,只剩下nubra和內褲,跟着拿過自己原本的連衣裙套上,抓過手機和包,匆匆離開了。
整個過程,她都沒有再看韓昭一眼。這筆賬,遲早要跟他清算,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