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兩人對峙之時,駕駛室車門被推開,司機匆忙跑下來,将後座另一側的車門打開。一個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從車上下來,身材有些魁梧,韓昭下意識看過去,是暮景涼……

他是暮景盛的胞弟,桃芝的叔叔。暮景盛創業初期,是他在旁協助。雖然他有治理集團的能力,但他無心于金錢和權勢,在集團運作上了軌道以後,他便慢慢淡出了管理層。直到暮景盛被捕,為了穩住兵荒馬亂的局面,他才重新出山。

也幸虧有他在,桃芝不至于一個人孤身作戰。

“敢找到這裏來,算你有種。”暮景涼從大衣口袋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支叼在嘴上,點燃後深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煙圈。他冷冷地睥睨着韓昭,半晌後,用眼神示意保镖将他帶進屋裏。

韓昭心裏明白,暮景涼這是要清算他了,畢竟他害死了他的哥哥……他不知道暮景涼會怎麽對他,但他曾經見識過,他的心狠手辣。

韓昭被帶到別墅的地下室。

地下室面積很大,但四周胡亂地堆着雜物,中間一塊空地,從上而下垂着好幾條胳膊粗的鐵鏈,邊上散落着鐵棍,昏暗的燈光下,鐵鏈下方的地上,似乎布滿斑駁的暗紅色。

血跡?韓昭恍然,原來這裏,是暮景涼的私刑室。暮家有黑道背景,他再清楚不過,在卧底身份暴露之前,他正好就掌管着這股見不得人的勢力。

保镖示意他脫掉上衣。韓昭沒有反抗,依言照做,跟着保镖讓他雙手舉過頭頂,再用鐵鏈牢實地拴住他的手腕。

跟着桃芝和暮景涼走了進來。

桃芝将她父親的骨灰放在牆邊正對着韓昭的桌子上,似乎是想讓父親在天之靈目睹即将在這裏發生的一切。

暮景涼則在桌子旁邊的一把木椅上坐下來。

桌面上攤着各種刀具和瓶瓶罐罐,如同外科醫生的手術室。桃芝站在桌前,纖細的食指慢慢從那些冰涼的刀柄上滑過,然後在一把細長的手術刀上停下,拿起來,轉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韓昭,雙眼微紅。

在離只有他一臂的距離停下來,她瞪着他,沉默良久,問出了這麽久以來,對他的第一個問題:“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比從前瘦,眼神也不再無憂無慮,而是被仇恨所淹沒。韓昭心痛到無法呼吸,為了對得起他的工作,他親手毀了自己最愛的女人,他甚至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再擁有過去那麽澄澈的眼神。

艱難地開口,他低聲道:“陸。一。帆。”

桃芝嘴角勾了起來:“瞧,這麽多年來,你第一次對我說了實話呢。”

“……對不起”韓昭痛苦地閉了閉眼。過去的一切,她大概都已經推翻了吧,他曾經對她說過的每一個字,她都不再相信:“我願意做任何事,只要你能好受一些,甚至殺了我都可以。”

桃芝拿起那把手術刀,仔細端詳,刀鋒在燈下閃着寒光:“殺了你那是遲早的事,你害死我爸,本就該一命償一命。不過,給你一槍,或者在這裏……”她将刀刃貼上他的頸部大動脈:“來上一刀,對你來說,豈不是解脫?你還沒有嘗過生不如死的滋味,怎麽能這麽輕易地讓你死去?”

說完,她将刀尖下移,沿着他赤*裸的皮膚,一寸一寸地來到心髒的位置,停住,手上一個用力,刀尖便刺破皮膚,紮進去少許,殷紅的血珠頓時冒了出來,韓昭疼得略微皺起眉。

桃芝滿意地欣賞他吃痛的神情,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鋒利的刀刃在他心口的皮膚上劃出一道約莫十公分的口子,鮮血沿着刀口慢慢往外滲。

跟着,她從與傷口垂直的方向,又劃拉出另一道同樣的傷口,跟剛才的傷□□叉,形成一個斜的十字。

傷口均不深,所以韓昭還忍得住疼,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桃芝。還能這麽近距離地看着她,是否也算是一種幸運?

桃芝收回刀,端詳了下自己劃出的傷口,跟着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既然你是JC,那想必這點皮外傷對你來說是小菜一碟。”

韓昭勾了勾嘴角:“如果你嫌不夠解氣,可以直接拿那把刀捅我。”

桃芝望向保镖:“酒精。”保镖立刻小跑着給她拿了瓶酒精來。她擰開瓶蓋,左手撐開韓昭胸前的十字傷口,将創面拉到最大,跟着将酒精潑了上去。韓昭立即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眉頭皺成一團,明明是寒冷的深冬,額頭卻已滲出細汗。

“你沒有心,所以不知道心痛是什麽感覺吧?”桃芝紅着眼:“心痛就像這樣,不過比這更痛,時間更久。我曾經那麽愛你,你卻背叛我,我有多痛苦你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一死以求原諒,未免太自私,所以我不會馬上殺掉你,我會讓你體會什麽叫做絕望,有一天你會跪下來求我讓你死。”

韓昭眼底忽然濕潤了。就在剛才她左手撐開他胸前的傷口時,他瞥見隐藏在那大衣袖口下,她左手腕內側的傷疤。難道,她曾經試圖自殺?

“我怎麽會不知道心痛是什麽感覺?”看見她藏起來,不欲人知的傷疤,他胸口幾乎痛到不能呼吸,他不敢想象她到底吃了多少苦:“背叛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難的選擇,但那時我是個JC。我現在不是了,所以來向你贖罪,因為我愛你。我沒想過要你原諒我,我只是希望你的恨可以有地方發洩。”

“愛我?”桃芝眼淚含在眼眶,搖搖欲墜:“你的愛可真廉價。我們十多年的感情,比不上你一份工作,我爸那麽信任你,卻死在你手裏,你怎麽對得起他?!”

韓昭沉默。他無法為自己辯解,自古忠義兩難全,既然他做了選擇,就承擔相應後果。就這麽簡單。他并不奢望她能夠理解他的選擇。

“桃芝。”一直在旁邊看着的暮景涼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跟這種人不用廢話那麽多。”他走過來,從身後握住桃芝的雙肩:“你累了,先去休息,這裏交給我。”

桃芝沒有離開,而是坐到剛才暮景涼的那把椅子。

這邊暮景涼從地上拾了根鐵棍,掄在手裏掂了掂,二話不說直接打向韓昭,發出一聲悶響。一下,接着一下,很快韓昭身上就布滿了紅印子。

暮景涼每打一次,韓昭的臉就因為劇痛而扭曲,額頭上的細汗也漸漸凝成了豆大的汗珠。

桃芝雙手緊握,沉默地看着這一切。那具曾經在她身上無數次馳騁的身體,現在變得那麽瘦,隐約能看見肋骨。他既然出賣了她,做了所謂正确的選擇,那就該心安理得地好好活着。為什麽會這麽瘦,為什麽,他這幾個月似乎也和她一樣痛苦……

被鐵棍反複擊打的地方,已經皮開肉綻,他痛得嘴唇都有些發抖,但他還是固執地望着她,一刻也不願意移開視線。

打了一段時間,暮景涼有些累了,調整了下姿勢,深吸口氣,掄起鐵棍朝着韓昭的左小腿揮過去,這是今晚的最後一擊,他用盡全力來做這個收尾。

咔擦,骨頭斷了的聲音。

韓昭發出低吼,整張臉都痛到扭曲。桃芝嗖地站了起來,原地沉默片刻,轉身走出地下室,沒有再看他一眼。他傷害了太多人,上到她父親,她自己,還有林夕一家,下到集團和一幫兄弟,他不值得同情,沒有原諒的餘地。

暮景涼也扔下那沾血的鐵棍,拂了拂衣袖,跟着桃芝離開了。反正人在自己手上,要收拾他,來日方長。

地下室沒有窗戶,只有盞昏黃的小燈二十四小時點着,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韓昭上半身前前後後都被打得皮開肉綻,血已經凝固,但傷口依然很疼。不過最痛的還是左腿,肯定骨折了,暮景涼當然不會好心地請人來給他包紮固定,他只能自己忍着。

被吊起來的雙手早就麻木,但他只能保持這個姿勢,左腿使不上勁兒,全靠右腿撐着,全身痛到無法入睡,但是又很疲憊。這樣的狀态下,時間似乎變得很漫長。

地下室沒有任何鐘表,他不知道距離桃芝離開,已經過了多久時間。一小時?兩小時?還是僅僅十分鐘?現在又是什麽時間,半夜?抑或是已經天亮?

她下一次來,會在什麽時候?萬一她不來了呢?如果挨這些打,能讓她消消氣,那也值得了……

不知等了多久,地下室的門才再次打開。韓昭有些期待地看過去,結果是保镖給他送飯來。

“桃芝去哪兒了?”他嘶啞着嗓子問,嘴唇發白,幹得都起皮了。然而保镖并沒有回答他,只是解開捆住他雙手的鐵鏈後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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