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逼問
春衫輕薄,絲絲涼意,立刻順着軟滑松散的衣料鑽入肌膚。
這剝筍般的手法,其實極考驗人的心理承受力與意志力。
尤其是對那些天天把禮義廉恥挂在嘴邊的文官們,以及……
衛昭低目,緊盯着被他困在臂間的少年。
這種沒吃過什麽苦頭,也沒受過什麽委屈,更沒怎麽被冒犯過的天潢貴胄。
“嗯?”
衛昭加重語氣。
少年扇子般的羽睫顫了下,漣漪一圈圈在星眸裏蕩開,似惶恐無措:“孤,不明白侯爺在說什麽。”
“大哥中毒,孤也深感心痛。侯爺……為何要如此問孤?”
說及此,穆允皺了皺眉。
“莫非,在侯爺眼裏,孤竟是那等狠辣無情之人,連血脈相連的兄長都忍謀害?”
哦。
衛昭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
心道,難道你不是嗎?
既知血脈相連,是誰連害兩個龍胎,連眼睛也不眨一下來着?
“侯爺。”
親兵的聲音不早不晚的在廂房外響起:“所有賓客都已搜查完畢,并未發現毒物蹤跡。”
所有賓客都搜過了,就只剩下……
衛昭複把目光籠在面前的這只小狼崽身上,眸底湧起一絲寒意和陰鸷。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模一樣。
裝的挺不錯呀。
手指一勾,玉帶的第二個暗扣也被挑開。軟滑衣料失了束縛,層層疊疊散開,整條白玉腰帶就剩下最後一道玉鈎,搖搖欲落的挂在腰間。
衛昭溫柔的笑了聲:“毒藥,是殿下自己交出來,還是由臣慢慢搜?”
少年眸光輕輕一晃。
無形的殺氣,在這方逼仄空間裏蔓延。
就在衛昭以為懷中的小狼崽終于要乖乖屈服的時候,那少年忽又緊閉上眼,羽睫輕顫,以一種雖然很害怕但還是要保持堅強的破罐子破摔姿态道:“既然侯爺認定兇手是孤,那就是孤吧。”
“孤做的惡事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樁。”
“哼!”
……
哼……哼?!
這耍賴的姿态,讓衛昭有些猝不及防,也有些哭笑不得。
衛昭無聲一笑,再兇再狠,終究還是只羽翼未豐的小崽子,也知道怕的吧。若非見識過未來這小狼崽子的冷酷暴戾,他想必也是不忍趕盡殺絕的。
思及此,衛昭複硬起心腸:“那就請殿下細細給臣講一遍下毒的過程。下的何毒?何時下的?毒物藏在何處?可有其他人參與?還有最重要的——下毒的理由是什麽?”
他清楚,若不乘勝追擊找出實證,這只狡猾的小狼崽必有無數種法子為自己開脫,繼而瘋狂反撲。
血氣一下下激烈的沖擊着殘餘的理智,後背已有細細密密的冷汗透出,這是……又要發作的跡象。少年不适的掙紮了下,咬了咬唇,忽然有些煩躁的道:“孤忘了,衛侯只管拿孤交差便是。孤……要回府。”
“孤……要回府……”
少年咬牙重複。薰熱的氣息化在人脖頸上,酥酥癢癢。
他必須立刻去換一件幹淨的裏衣,他絕不能在衛昭面前失态。
衛昭又一次敏銳的察覺到,小太子無論身體還是情緒都發生了更為微妙的變化。
混雜了少年獨有的清爽氣息和酒氣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一點點鑽入鼻尖。若細細品味,就會發現隐藏在這兩種味道之下的,是另一種不易引人注意的味道。
像酒與某種花香的混合物。
衛昭最終将視線定格在那少年胸前被酒水洇濕的藍錦衣料上。
那是……
衛昭微微擰眉,剛要作出計較,只聞“砰”得一聲,被自己困在臂間的那具溫軟身體竟毫無預兆的滑落了下去。
……
“什麽,太子殿下也中毒了?而且中的是和大皇子一樣的毒?”
剛被搜完身、正聚在廳中抱怨定北侯帶回的那群将士行事如何粗魯的衆人一聽這消息,簡直要瘋了。
雖然他們做夢都想把那個前朝太子從儲君之位上趕下去,但絕不是這種玩火***的方式啊。
哪個沒腦子的這麽沉不住氣!
“這下可怎麽辦,咱們真是有一千張一萬張嘴都說不清了。”
事态發展越來越超脫控制,連二皇子穆骁都神色陰沉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言不發,四皇子和五皇子也跟落水斑鸠似的,并肩偎在一起,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
有個膽大的沒忍住,用手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試探道:“定北侯,該不會是您……”
畢竟您和太子有仇的事,整個大穆朝都知道,要是趁着剛剛搜身的機會惡意報複,十分講得通。對,十分講得通。
“一派胡言!”
衛闳一直在後堂陪伴昏迷的穆珏,這時走了出來,先厲聲訓斥了那個滿嘴放炮的工部官員,便口氣冷硬的問衛昭:“陛下既把案子交給了你,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處置?”
帶了明顯責問的意思。
衛昭習以為常,沒立刻回答衛闳,而是朝外拍了拍掌。兩名身穿綠袍的內侍應聲而入,腰間挂着刻有“承”字的木牌。
“這二位是在承清殿貼身伺候陛下的內官,方才我特意讓王總管留下的。”
衛昭迎上衛闳目光:“接下來就由這兩位內官對本侯和衛閣老進行搜身。待證了咱們叔侄的清白,侄兒這個主審官才好繼續做下去。省得有人懷疑侄兒挾公報私,蓄意謀害儲君。”
方才被衛闳訓斥的那個工部官員立刻吓得縮了縮脖子。
今日參宴的賓客包括太子與諸皇子在內都被搜身了,只有大皇子恩師、一直待在後堂的衛闳沒有,衆人礙于衛闳內閣之首的身份不敢多說什麽,但心中确有不服氣。如今衛昭主動提出,衆人倒佩服他行事手段。
早聽聞這叔侄兩個十分不對付,見面如同仇人,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衆人以為衛闳會當場發作,不料,他只是板着臉道了句“理應如此”,也不看衛昭一眼,便一振衣袍,跟着內侍往旁邊雅室去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之後,那兩個內侍重新出現在大廳裏,當衆宣布搜檢結果:“定北侯和衛閣老身上都未發現毒物。”
“現在能說怎麽辦了吧!”
衛闳整理好衣袍,一進廳,便繼續沉聲質問衛昭。
這正是在場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一時間數十道目光全部都聚到了随後進來的衛昭身上。
衛昭三下五除二的扣好護腕,松松一笑:“本侯會派人送諸位回府。在案子查清之前,諸位就好好呆在府中,哪裏也不要去了。”
說白了,就是各回各窩、到自己家裏坐牢去。
那個工部的官員李椿還想說話,同僚連忙投去一個閉嘴的眼神。
見好就收吧,咱們算好的了,聽說老太醫一個忙不過來,太子直接被帶去了隔壁街的定北侯府醫治,醫不醫得好暫且不提,但肯定沒法全須全尾的出來了,想想都很凄慘。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小太子的話,除了愛獅虎是真的,其他大家随便聽一耳朵就行,信不得,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