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所以呢?”丁秋月捧着豆漿問,“你選擇了修手機,而不是把你那個古老型號的手機換掉?”

“我這手機前年才買的,而且,”牛念憂傷地說,“我口袋裏就還六百塊錢。”

“重點是六百塊。”何雲說,“丁秋月你怎麽每天都喝豆漿?”

丁秋月搶白說:“你還每天都喝咖啡呢。”又對牛念說,“我覺得就是他們家孩子幹的,現在的熊孩子什麽幹不出來。”

牛念反複摩挲着自己那個斥全部家當才修好的手機,說:“也怪我當時沒注意,怎麽能去指責一個小孩兒呢,她才四歲。”

何雲說:“小孩兒才要從小教育啊。”

“等你有了孩子再說。”牛念終于放下她的手機,說,“而且我不想再跟楊先生見面了。”

那兩個人,一個放下咖啡杯,一個放下豆漿杯,都湊了過來。

牛念說:“我還記不記得何雲曾經說過,如果你未來婆婆只在你面前誇獎自己的兒子,那只能說明她并沒有把你當自己人。”

那兩個人互相看看,都朝牛念投去同情的目光。

“是的,”牛念說,“我覺得楊先生家并不需要一個女主人,而是需要一個保姆,還是倒貼工資那種。”

何雲拍拍她的肩說:“你終于想開了,我很欣慰。”

說完,何雲準備回自己的座位,卻被牛念一把拉住。

何雲疑惑地回頭,只聽牛念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聽說你男朋友認識人多,幫我介紹一個吧。”

何雲指了指丁秋月問:“你們不是一向都覺得她比我可靠麽?”

牛念說:“她自己還單着呢。”

何雲說:“感謝你的信任,但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牛念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何雲被晃得心軟,應道:“好吧,好吧,我幫你問問看。”

三個人各回工位,何雲随口問:“為什麽你突然這麽着急找男朋友?享受單身不好嗎?”

牛念答:“這不是年紀大了嘛,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最後兩聲怪異的尬笑,別人就信了。

忙着轉換話題的牛念扭頭問丁秋月:“新客戶那個請柬怎麽樣了?”

“別提了,”一大早興致缺缺的丁秋月終于被這句話翻出不良情緒,她說,“這個客戶簡直了,他說他提前下班了,讓我把設計方案給他手機發過去,我發過去他又說他打不開。還問我為什麽他的手機打不開文件?我哪知道他的手機為什麽打不開文件!”

牛念說:“你讓他給手機下個軟件。”

丁秋月說:“我說的嘴皮子都幹了,他也沒找到在哪裏下載。”

牛念說:“直接讓他用電腦看不就得了。”

丁秋月幾乎抓狂,說:“他說他不要開電腦!說電腦有輻射!”

這回輪到牛念同情她了:“最後呢?”

丁秋月說:“最後我挨頁轉換成圖片,給他發過去了。”

牛念說:“這不就完了?”

丁秋月望向天花板,絕望地說:“他說顏色不對,質疑我用的電腦有問題。”

何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忙從包包裏掏粉餅準備補妝,突然想起什麽,問牛念:“你要分手的事跟楊先生說了嗎?”

牛念舉了舉手機,說:“我這不手機剛修好嘛,昨天給他打了個電話,他沒接。”

何雲揮揮手說:“給他發個信息知會一聲就得了。”

牛念想了想,搖頭說:“不太好吧,中間還隔着介紹人。”

“你随便吧,”何雲問,“中午吃什麽?”

牛念吃驚地問:“你不是剛吃完早點?”

就在牛念為到底是給楊先生打電話直接說清楚,還是幹脆只發個信息給他就了結這段關系的時候,老多兩口子到公司了。

陳副經理今天用了紅色系的眼線和眼影,遠遠看過去像剛哭過一樣,楚楚可憐的。

果然老多一進門,站在辦公室中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朝整個房間掃視了一圈,誰也不知道老板突然抽的什麽風,一瞬間有點噤若寒蟬的瑟瑟。

老多開口說:“你們吶,好多人也都在宏圖很多年了,沒事兒多想想怎麽提高業務能力,提高你們在設計上的創意,你們看看人家杜x斯,人家那個文案,就上個月,婦女節的時候那個文案,你們也學學,別成天把精力都用在辦公室鬥争。我問你們,你們為什麽要工作?就為了吃飯?就為了買幾件新衣服?錯!是為了實現自我價值!你們好好想想。”

老多訓完話,背着手回自己的辦公室。陳副經理趕緊跟了過去。

牛念把手機扔在桌子上,輕聲說:“我希望我的自我價值通過工資體現出來。”

不遠處有別的同事悄聲議論說:“杜x斯?我怎麽記得那天老多說人家蹭熱搜?”

旁邊文案同事說:“我只想知道人家公司文案一個月掙多少錢。”

有人說:“年薪百萬妥妥的。”

另一個說:“美工也得九十萬。”

美工同事不說話了。

第一個開口的同事總結道:“所以要求我們跟人家比?”

同事們紛紛嘿嘿笑。丁秋月扭頭看向牛念,示意她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牛念搖搖頭,說:“人家只宣傳自己公司,我們主要是做會展、做活動,連性質都不一樣,你設計得再有創意,客戶不喜歡有什麽用?”

這時陳副經理從老多辦公室裏出來,徑直走向牛念,在她身邊站定,問:“大風的設計怎麽樣了?”

牛念說:“我把之前的設計發給他們了,可能還有一些細節需要糾正。”

“誰讓你發出去的?”陳副經理終于找到發火的理由,“你跟我說了嗎你就發出去?不是告訴你以後跟客戶聯絡的事都要經過我來做嗎?你想發就發出去,我都沒機會跟客戶解釋一下。”

這就有點無理取鬧了,何雲忍不住插嘴說:“那還不是因為你突然拎着包就走了。”

牛念想給她使眼色,但是根本來不及堵她那張嘴。

陳副經理突然過來找茬,還不是因為之前插手何雲的設計,結果她想要的效果被大風表達了強烈的不滿,作為一個情緒化的女人,她正急着找個人發洩一肚子邪火。牛念本來想,讓她冷嘲熱諷幾句,這個事就能過去了。

可是很明顯,陳副經理不想過去,何雲也不想落得下風。

牛念趕緊站起來,想通過身高優勢,擋在兩個人之間。

陳副經理說:“我是去見客戶了。”

何雲一改急躁的風格,反而雲淡風輕地說:“大風對你設計的東西不滿意,你什麽都不交代直接去見別的客戶嗎?”

陳副經理指着何雲說:“什麽我的設計?明明是你的設計!因為你的設計我才被客戶罵的,你故意的!”

何雲嗤笑道:“把我的設計推翻是你,給出意見的是你,通過我按照你的想法做出的設計的也是你,你現在被客戶罵了,又把責任推給我?你還真是做得出來。”

陳副經理開啓不講理模式:“都是你的錯,你設計的什麽破東西害我被客戶罵!”

何雲擺了擺手,微笑着說:“你說你這個人吧,工作能力沒有,審美沒有,還愛瞎指揮,被罵了就把責任推給別人。你這叫‘極品’知道嗎?”

陳副經理指着何雲的手指都在微顫,她說:“你,你,你現在就給我重新設計。”

牛念趕緊拉着陳副經理,說:“已經發給客戶了,咱們先聽聽客戶的意見吧,好不好?”

“不好,”陳副經理立刻調轉矛頭直指牛念,兩個字說得太用力,口水都噴出來了,她說,“我說重做就重做,聽到沒有?拿着我宏圖的錢,就得聽我的。”

陳副經理終于把手放下,一拍桌子,正好拍到牛念的手機,洩憤似地往前一扔,牛念一伸手,趕緊按住。

只聽何雲淡淡地說:“你樂意折騰就折騰吧,我不陪你玩兒了。”

陳副經理說:“你什麽意思?”

何雲雙手一撐桌子站了起來,直視着陳副經理,說:“老娘不幹了!”

“太好了,我正懶得看見你,你不走我也要開除你,”陳副經理說,“你走,你馬上走,我一分鐘都不想再看見你,你被開除了!”她又轉頭對牛念說,“你給我看着她收拾東西,不許帶走公司的任何資料。”說完,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

何雲冷笑一聲,說:“你可得有資料值得我帶走。”

牛念也不明白,怎麽前一刻還在聊今天中午吃什麽,下一刻就辭職了?

無措中她抓起桌子上幾張随手寫東西的紙,團了幾下又放下,對何雲說:“你別鬧了,我去找老多說說。”

說完,就要轉身,一不小心還撞到自己的椅子,她覺得自己好像好久沒這麽狼狽過了,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何雲卻伸手從後面拽住她。

何雲挺冷靜的,一點都不像剛跟上司發生完沖突的,她對牛念說:“念念,別忙了,謝謝你。”

她微微笑着的樣子挺好看的,接着說:“這麽多年,謝謝你。反正我本來就不想做了。”

“你……”牛念想說什麽,被何雲打斷,只聽她說:“這次也算給那個姓陳的女人一個教訓,我估計她不會在公司裏呆很久的,這種職場氛圍她根本适應不了,不過在此之前你自己小心一點。”

“不是,”牛念抓了抓頭發,說,“這是怎麽話說的?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何雲一點都不拖沓,直接打電話叫來她男朋友,收拾東西就離開了。

說是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好啊收拾的,她桌子上擺着的不少奶茶咖啡零食都沒動,留給同事們了,至于私人物品其實很少。直到何雲那個個子矮矮的戴眼鏡的男朋友帶她走了很久之後,牛念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說不定何雲早就有了這個打算,完全沒有注意到的只是自己而已。

看着空出來的座位,牛念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她把手機拖過來,也不知道該跟誰傾訴。按了按,才發現不知道是剛才自己太用力還是陳副經理太用力了,屏幕又不亮了。

心情更沉重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