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何雲離職了,拿着公司開給她的解除勞動關系證明走的。走得很安靜,也一點都不拖沓。
轉天一大早,丁秋月一看見牛念就偷偷問她:“昨天晚上你去哪兒了?群裏都炸鍋了。”
牛念捂着臉說:“我手機送修了。”
丁秋月一臉鄙夷地說:“這麽快又壞了?”
牛念說:“好像是焊接的時候不結實,過大的震動就斷開了,不是我的問題,不花錢。”
丁秋月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輕聲說:“陳女士不準財務給何雲結算工資。”
牛念問:“憑什麽?”
丁秋月示意她不要插嘴,繼續說:“當然是因為她覺得這件事是何雲的錯。昨天何雲的男朋友不是也來了麽?就是那個個子小小的眼鏡男。”
牛念說:“不要身高歧視。”
丁秋月說:“我沒有,真不歧視。你知道嗎,那人是個律師,下午就發函件過來了,準備申請勞動仲裁。老多也是下午才知道整件事,都傻掉了。你是沒看見老多當時的表情,嘿嘿嘿。”
牛念問:“你見了?”
丁秋月說:“那倒沒。不過聽見到的同事說,他當時臉都黑了。”
牛念嘆了口氣,說:“真申請仲裁對企業的影響很不好。”
丁秋月随口說:“是啊。”
牛念心想,果然是準備離開的人,只看笑話就行了,跟自己這種還得留下的關注點完全不一樣。
只聽丁秋月又說了一句:“我總算知道何雲那家夥怎麽總也不把男朋友帶出來了。”
牛念點點頭。每個人心底忌諱或者自卑的地方都不一樣,何雲是那種自身有才華,有眼光,眼界又高的人,雖然她男朋友很優秀,也很愛她,即使只是身高上這一點點缺失,可她還是在意。
丁秋月說:“明明沒有什麽嘛。”
是啊,丁秋月覺得沒什麽,牛念也覺得沒什麽,別的所有人都覺得沒什麽,可是何雲還是想不開。
牛念搖搖頭,說:“但願通過這件事,讓何雲看到她男朋友高大的地方吧。”
明明是相愛的,卻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心存芥蒂,別人看着幹着急,自己卻還在猶豫,這大概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吧。牛念嘆氣說:“讓我們這些沒人愛的怎麽辦?”
丁秋月說:“對了,我剛才上樓的時候又遇到四樓那個帥哥了,聽說他姓仝,叫仝年。很不錯的名字吧。”
牛念端着水杯都沒喝一口,心想同樣在這棟樓裏上班,自己怎麽就碰不見他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沒緣分?
還沒等牛念想明白,邵鵬就從辦公室那邊出來,風風火火往外走,還沒走到門口又轉回來,走到牛念旁邊說:“你們組少了個人,我這周內就去招人,保證給你招個好的。你有什麽要求嗎?”
牛念想了想,說:“最好能有一定的設計經驗,別的不重要。”
邵鵬拍着胸脯說:“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說完就走了。
牛念楞在那兒半天,才對丁秋月說:“他說,包在他身上?我怎麽這麽不安。”
丁秋月聳聳肩代替回答。
沒想到一向十分不靠譜的邵鵬這次行動格外迅速,第二天就興沖沖告訴牛念,新設計找到了,下禮拜就能開始上班了。
牛念感到十分驚喜,結果新人的簡歷看了半天,眉頭就皺起來了。
只聽邵鵬還在得意洋洋地說:“應屆生,人特別機靈,你帶帶她,很快就能上手,不比何雲差。最主要的是,便宜。”
牛念仰着頭直視邵鵬問他:“你知道何雲花了多久的時間達到現在的水準的?”
邵鵬不樂意了,覺得牛念不識好歹,自己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給她找到了助手,不感謝不說,還挑三揀四的,為了這麽點小事當面沖撞自己,于是臉色一變,生硬地說:“什麽水準?我怎麽沒見何雲有什麽水準?多練幾回不就完了麽。還有牛念,我告訴你,以後不要在公司提到何雲這個名字,她給公司帶來的麻煩還少嗎?”
牛念也着急,這放個新人在自己手底下,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亂子,于是說:“算了,我們組不要新人了。”
邵鵬差點跟她翻臉,他說:“我都跟人家說好了,你現在讓我跟人家說我們不要人了,你別來了,我面子往哪兒擱?”
邵鵬說完,狠狠瞪了牛念一眼,轉身離開。
只留牛念楞在那兒,半天才開口:“這是面子的問題嗎?”
旁邊的丁秋月說:“你還沒看出來嗎?他要的就是面子,就是手下員工的無條件盲從。”
牛念茫然地問:“那出了問題呢?”
丁秋月擡手一指她:“你扛啊。”
牛念直捂臉,說:“我招誰惹誰了?”
還沒等牛念情緒平複下來,她手機就響了,牛念随手接起來,立馬精神了:“楊先生?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說,那個……”
可惜楊先生沒給讓她插嘴,說道:“我考慮了一下,覺得我們應該互相多了解一些,我們之前互動有點少,主要是我太忙了,你也不給我打電話。”
牛念心說,我打了那不是你不接麽……
楊先生又說:“正好這個季節也适合戶外活動,我們周末去公園吧,帶着妞妞,咱們好好放松一天。就這麽定了。”
牛念苦着臉放下電話,丁秋月湊過來問:“你那前男友啊?你不跟他分手了麽?”
牛念說:“我不是手機一直在修嗎。”
丁秋月問:“他又找你幹什麽?”
牛念說:“踏青。”
丁秋月說:“踏什麽春啊,你又不喜歡他。”
牛念說:“我還沒來得及拒絕他就把電話挂了。”
丁秋月搖着頭說:“你這個人,總是這樣優柔寡斷的。”
正在牛念趴在桌上發愁該怎麽辦的時候,電腦提示有新郵件,打開一看,是大風發回來的展臺設計修改意見,牛念忙打起精神說:“先幹活、先幹活。”
丁秋月也不好再說什麽,牛念就是這種追求平淡安逸的性格,如果生活裏不平淡不安逸,她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利益換取表面的寧靜祥和。
這樣會很累吧。丁秋月想着,然後打開自己手機裏的信箱,那是她私人郵箱,收件箱第一封,是她最向往的一家公司的複試通知。
下班的時候牛念跟丁秋月手挽手走出電梯,牛念再三說明:“我這次一定跟楊先生說清楚。”
丁秋月撇嘴說:“那你就不能直接打個電話給他?你就是想再見他一面。”
“我打了,我真打了,”寫字樓裏下班的人太多,男士皮鞋、女士高跟鞋踩過大理石地面,拼成一片嘈雜的噠噠聲,牛念歪着頭在丁秋月旁邊說着,“他不接我電話啊。”
“你好。”這個聲音穿過所有喧嚣,仿佛選對了波段一樣,直接鑽進牛念耳朵裏。
牛念猛地轉身,狀況外的丁秋月吓了一跳,茫然地張望着。
其實仝年只是試着叫了一聲,沒抱什麽希望,他走出電梯的時候正看見兩個女孩子手挽手頭挨頭,表情凝重地說着什麽,根本沒注意到自己,他也只是随便打個招呼,如果牛念沒聽見或者不理他,他就該幹什麽還幹什麽去。
沒想到牛念聽見了,看見他的時候頗為驚訝,但立馬笑了起來,說着:“你好。”
仝年問:“你今天不加班嗎?”
牛念忙擺手說:“我們也不是總加班的。”
仝年答:“那就好。”可是想想,這種說法又好奇怪,于是習慣性地掏出一張名片,遞給牛念,也順便給了丁秋月一張,說,“我在四樓開了家醫療器械公司,有時間歡迎來坐坐。”
誰都知道這是句客氣話,一屋子的醫療器械有什麽好坐的呢,他這個老板都不時常在公司裏。
“好啊好啊,”牛念也是随口答應下來,看他要離開,于是問,“你叫了車?”
仝年搖頭說:“我自己買了車了,方便。”
牛念哦了一聲,詞窮了。
仝年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問她們:“去哪裏?我可以送你們一段。”
牛念忙說:“我們就去地鐵站,一個路口就到了,謝謝你。”
仝年說:“那好吧,下次見。”
仝年說完,禮貌地朝她們擺手便往車庫方向走了。
牛念剛想走,被丁秋月一把拽住,說:“你的情商低得令人發指,放棄了一個絕好的發展機會。”
牛念莫名其妙地問:“我怎麽了麽?”
丁秋月說:“人家都邀請你了。”
牛念說:“人家就是客氣客氣,我又不認識人家。你會坐一個陌生人的車嗎?”
“我不會,”丁秋月說,“但是他比較帥。”
牛念問:“你怎麽不跟他發展一下?”
丁秋月說:“我這個人呢,只是比較喜歡看帥哥,觀賞,懂嗎?沒打算交往。真要說結婚對象的話,我更喜歡郭德綱那種類型的,有安全感。”
牛念認真琢磨了一下,說:“我都沒聽出來你是歧視了長得帥的,還是歧視了長得不夠帥的。”
“牛念,”丁秋月突然嚴肅起來,說,“你是不是自卑?”
她指了指牛念的頭發說:“你把你這個遮住半張臉的劉海撩上去,稍微化點妝,再穿一身何雲風格的衣服……”
牛念:“出來吓人嗎?”
“怎麽會吓人呢?”丁秋月仔細看了看牛念的臉,說,“這麽看的話你的五官長得不錯,臉也小小的。”
牛念說:“嗯,因為我瘦。”
丁秋月說:“你還是自卑。”
牛念敏感地意識到什麽,問道:“你今天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丁秋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對面,嘴上說:“沒有啊。”
“不對不對,你今天非常不對,”牛念說,“咱們找個地方坐坐,何雲突然就離開了,我可經不起雙重打擊了。”
丁秋月忙說:“你想太多了,我先走了哈。”
說完,把牛念扔在原地,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跑遠了。
牛念記得她還有一張一樓咖啡店的VIP卡,開業的時候辦的,正從包裏翻着,丁秋月跑的倒快。
不過她心裏已經有了些預感,其實也并不算太意外,丁秋月早就跟她說明要換工作的事,只是有些悵然若失罷了。想一想,別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打算,并且一步一步去完成,比如結婚,比如換工作,比如買車。
與他們相比,自己這樣猶猶豫豫的,還真是不可取。
牛念攢了攢勇氣,也想給生活帶來些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