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牛念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軌跡中,看上去她還是那個勤勉負責、積極主動的優秀員工,可是她自己心裏清楚,有些事是變了的。
工作上還是一如既往地忙碌,甚至可以說比以前更忙了,新人金麗倩明明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但是她進步的速度實在太慢了。從丁秋月那組接收的兩個設計,在業務上倒是不需要再進步,大概是組長的工作方法不一樣,他們倆已經習慣組長分配什麽才做什麽,不囑咐的事堅決不做,或者說,沒有多做一些的意識。
牛念也明白,現在的宏圖跟以前大不相同,她當新人的時候,只要勤奮幹活,總會得到獎賞,而獎賞則直接體現在工資上。現如今公司的營業額大幅度縮水,能保證按月發工資就已經是不錯,員工們也并不指望漲錢的好事。反正就這些錢,活兒當然是能少幹就少幹。
牛念像陀螺一樣忙得不得了,可是心裏很空,被挖走一塊似的,人也變得沉默。左手邊金麗倩吃着零食刷視頻,笑得像個孩子一樣,右邊兩個設計沒精打采的,一個專心致志找素材,一個沒什麽事兒幹,昏昏欲睡。
只有陳副經理一如既往地如風似火,滿臉帶着一大早,兒子連哄帶吓就是不願意去幼兒園的煩躁,進來之後把目之所及的所有人挨個數落一遍。
牛念的兩個設計自然首當其沖。
罵完了那倆,陳副經理又提高嗓門吼牛念:“小牛你怎麽回事啊?你們組沒事幹嗎?給他們倆安排工作,這閑得真讓人看不順眼,你怎麽當組長的?”
兩個大男人,自己被罵不說,還連累女性同事,有點不好意思,忙解釋:“組長,我們的工作都做完了,真的,這就發給你。”
牛念沒有給別人灌雞湯的習慣,他們對待工作消極态度原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沒底氣像邵鵬那樣,即使什麽都沒有,也敢畫一個虛無的大餅。再說,她自己心情還不好呢。
于是,牛念什麽話都沒說,給他們一人遞過去一個文件夾。
工作嘛,有的是。她以前跟何雲合作慣了,不擅長強派任務而已。但不擅長不代表不會。既然不想自己找活兒,那就由她來安排好了,這樣她只需要做一些彙總的工作就行了,反而省事。
都安排好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做着自己的工作,正低着頭的牛念突然覺得缺了點什麽。
牛超群的情況只有雲騰偶爾會透露給她一些,那孩子也不小了,有了點小心思,懂了些人情世故,沒朝她問過尴尬的問題。白萍則一個電話也沒打給她,這不像她的風格。她既要工作,又要照顧雲騰,肯定恨不得牛念能替她守在醫院的。如今一點也不聯系,正好從側面印證了鄭學敏的話。
好冷漠啊。牛念想。怎麽說也走動了十好幾年,就算是鄰居朋友也該處出感情來了,這說不搭理就不搭理她了。
她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快中午了,想吃那天仝年幫她點的菜,不知道食堂裏有沒有。
“哇,組長,”中午吃飯的時候,金麗倩大驚小怪地湊到牛念餐桌前,說,“你竟然點了小炒诶,不像你風格啊。你爸出院了?還是有什麽好事值得慶祝?終于交到男朋友了?”說着,也不見外,夾起一塊羊肉就吃。
牛念微皺眉,現在的年輕人怎麽這麽不會說話?是生活太順遂了麽?
牛念沒理她,自己悶頭吃飯。心裏想着,自己點個小炒怎麽了?礙着誰了?我花我自己錢自己吃飯有什麽大驚小怪。
金麗倩心也大,完全沒看出來牛念的沉默,或者在她眼裏這位組長就是這樣一個人吧。她自顧自地說着最近最火的電視劇,最火的明星,突然說:“對了組長,我想請假。”
牛念手裏的筷子一頓,擡頭問她:“又請假?”
金麗倩說:“我的偶像要開演唱會了,我得去支持他。”
牛念問:“去哪裏啊?要去幾天?”
“日本!”年輕人眼裏閃着期待的光說,“難得出國,連帶旅游,我打算去十天。”
牛念:“……”
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毫無壓力啊。
牛念說:“請假的事需要邵鵬同意。”
不知道是不是金麗倩也注意到請假的原因有些欠妥,于是當她找到邵鵬的時候是這麽說的:“邵總,我姥姥病了。我從小是我姥姥帶大的,我跟她感情可好了,那天我走在路上,就覺得胸口一痛,腦子裏馬上想到的就是我姥姥的臉,當時就心緒不寧了起來。果然沒一會兒,我媽給我打電話,說我姥姥住院了。我想,這一定是心電感應,是最疼愛我的姥姥給我的信息。”
說得跟真事兒似的,表情也像,邵鵬都跟着惆悵起來。
金麗倩接着說:“我跟姥姥感情特別好,她又沒有別的孫子孫女,只有我一個,我想去照顧她,以盡孝道。”
聽了個滿耳的牛念整個人都不好了。
邵鵬明顯被打動,說:“真是個好孩子,我果然沒有看走眼。你去吧,把工作交接給同事,他們也能理解的。”
金麗倩轉過身背對邵鵬的時候,臉上笑開花,還朝牛念比了個“V”的手勢。
牛念想起,自己好像跟這個孩子也差不了幾歲,這代溝都深到維度的程度了。
牛念搖了搖頭,摸過手機,翻開手機相冊,最近的兩張照片是中午點的菜,一個香菇菜心,一個蔥爆羊肉,上面還有金麗倩伸過來的筷子。她把照片發布到朋友圈,并配文字“不太好吃”。
還沒退出程序,就看見有人點了個贊,牛念返回去一看,是金麗倩,并且評論道:确實不好吃,量還少。
牛念被她吃飯時幾乎夾光所有羊肉,吃飽之後卻還表示不好吃的坦率驚呆了。木着臉把手機放下了。
牛念不像金麗倩那樣的年輕人,每時每刻手機都不離手,她是到了下班的時候才發現朋友圈多了條留言,那留言也不是秒回的,下午時候的事。
仝年在她的兩道菜底下寫:“下次再去第一醫院食堂吃。”
牛念當他是客氣,也就沒回複,不過不可否認心裏還是挺高興的,被人當回事的感覺,也許這就是陌生人的友情吧,不遠不近的也挺好。大概因為對方是男性,也不會淨想着打聽她家那點隐私。
此時仝年也在郁悶,他跟牛念這種偶遇才會坐在一張桌子上吃個工作餐的關系,好不容易互加了好友,看見她去吃了自己幫她點過的菜,還以為能往前跨一大步,結果人家根本就不理睬自己?
也說不上自信,仝年只覺得對牛念印象不錯,直覺自己也應該是她會有好感的那種類型。難道不是嗎?自己的感覺錯了?
仝年糾結了,自從回複完那兩道菜,就開始不停地打開手機,耗電量激增,不到下班手機就沒電了。可惜一直都沒有得到回複。
仝年也是第一次對自己産生懷疑。他反複回憶,那天吃飯的時候哪裏做得不對?還是哪句話說錯了?按理說不應該,自己早就過了急躁的青春年代,也不是見了異性就口無遮攔地胡說八道的年歲,不敢說什麽樣的客戶都見過了,可見過的客戶大都能相處不錯,怎麽到了牛念這兒就不好使了?
仝年翻出來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看了看充滿電也得花個把小時,幹脆打開一個新文檔,準備把第一醫院明年的供求計劃書做出來。
牛念是按時下班的,當她走出寫字樓,一眼看見大樓門口停着的仝年那輛銀灰色的車。
他們大樓停車場經常飽和,來得晚的就只能停在門口,像仝年這樣一大早先跑客戶才來辦公室的,基本搶不到車位,都停在外面。
牛念站在馬路邊上,看看那輛車,又回頭看看寫字樓,跑到旁邊的小超市裏買了個冰淇淋,又站回馬路邊。
吃完冰淇淋,又看了看那輛車,又回頭看看寫字樓,想了想,要不再等五分鐘,就五分鐘。
半個小時之後。
停下路邊的車,車主們陸續下班基本都開走了,只剩下仝年那輛銀灰色的車孤零零停着。
還有站在車附近的更加孤零零的牛念。
牛念看看時間,邁步過馬路往地鐵站放向走去。
可惜這些仝年都不知道,他正埋頭寫能打動客戶的計劃書,腦子裏偶爾閃過蔥爆羊肉,心情就不好,總想給客戶漲價。
要是他早知道牛念磨磨蹭蹭地在樓下站了半個多小時,別說計劃書,連手機都不會充電地趕緊下去了。
可惜萬事沒有早知道,很多錯過都是不經意的,古人管這種叫緣分未到。只不過,能集齊天時地利人和又是多麽不容易的事情。
等仝年把計劃書寫完的時候,突然就想開了,不就是約在一起吃個飯麽,用得着這麽糾結麽,直接打電話不就得了。
真是的,像個毛頭小子似的自己,仝年不由搖了搖頭,收拾東西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