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電話裏那個人說:“你好,是牛念嗎?我這裏是中華骨髓庫,你之前捐贈的血液樣本,跟一位血液病患者初配成功了。”

牛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反問:“什麽?”

對方仿佛能夠理解牛念的心情,很和氣地解釋說:“你是不是曾經獻過血,并且同意将血液樣本加入我們的資料庫。經過比對,你的血液樣本跟N城一名患者的配型初配成功了。你願意幫助他嗎?”

牛念:“哈?”

經過對方解釋,牛念也想起來了,這還是當時給牛超群互助獻血時候的事,只不過下一刻就被她發現她人生中最大的秘密,那事實一度讓她感到絕望,所以那之後,她都刻意回避那天發生的所有事,尤其是獻血、血型之類的。

“竟然成功了?”牛念問。

對方說:“只是初步配型成功,還需要進一步的比對、嚴格的體檢,當然,還需要你本人和家屬的同意。”

沒想到當初抱着為牛超群積德行善想法的行為,真的能遇到能跟她分享生命的人。

牛念說:“我願意的,什麽時候?”

對方說:“請不要着急,先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決定之後還需要做一系列的檢查。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一旦病人進入‘清髓’階段你再提出拒絕,對病人來說,将是無法挽回的災難。”

牛念有感于這份責任,鄭重地說:“我明白。”

“不過你也不要壓力太大,”對方說,“捐獻造血幹細胞對身體的影響不大,你要把道理講給你的父母家人聽,能夠得到他們的支持,對你的手術也會有積極的影響。”

“呵呵。”牛念在苦笑中挂斷電話。本來治病救人的好事,如果不是剛剛聽到自己父母的那番對話,她也願意和他們坐下來,告訴他們這件事,讓他們為自己這麽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也能挽救別人生命的事而高興和自豪。

然而此時此刻,心情已經不同了,她從父母的交談中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只是他們的累贅。他們最初遇到她的時候,看到自己,可能會覺得命運的不公,本該一般大的女孩兒,自己的孩子甚至沒能看這個世界一眼,這個好不容易安然生下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們把她抱回家,也許是出于同情,也許是出于對自己親生女兒的祭奠。

然而養育小孩兒,在日複一日的操勞中産生了後悔的情緒。爸爸先後悔了,思考為了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人,而放棄生育自己孩子的行為到底傻不傻。于是頭也不回就走了。

媽媽還在堅持,生命本身并沒有錯,他與她将她帶回家的那一刻,也就擔起了這份責任。

可惜,媽媽在那不久之後也後悔了。

獨自養育一個孩子的艱辛,對一個完整家庭的憧憬,這些她媽媽曾經的想法,她全部都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曾像個皮球一樣往返于父母的唇槍舌劍之間,就像她不知道在父母眼裏,現在的自己相當于提款機。

或許她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她自願為親情支付金錢,即使他們貪心不足。但是像剛剛那樣的争吵,讓牛念覺得曾經的自己挺可笑的。

目前這樣的狀态,讓牛念都不知道該如何平心靜氣地跟他們說自己打算獻血救人的事。

牛念默默擡頭看向并不是很晴朗的天空,心裏想着,沒人可以傾訴啊。

此時的仝年也在看天,今天是他既成功又失敗的一天。

本來約到牛念吃飯是件挺高興的事,正好在第一醫院附近,一大早,他帶着自己針對第一醫院寫的銷售計劃書就來了。

副院長剛上班,難得今天沒排手術,他特地叫着仝年到自己辦公室喝茶。交談中,副院長得知仝年公司打算增加一批中醫理療器械,他說:“這個好,現在老齡化日趨明顯,年輕人呢,亞健康又比較普遍,我們醫院也一直在考慮增加這方面的業務。正好你提到了,對了,今天老劉也上班。”

說完,沒等仝年拒絕,副院長就給後勤負責采購的主任打了個電話,三個人開了個會,算是正式把這個采購意向定下了。

這些醫院的領導、部門負責人既是客戶,又是長輩,人家都圍着桌子等着他詳細介紹呢,他也不能在這種時候開口說,不行不行,我約了人吃飯。

其實也不是副院長不尊重供應商,他跟仝年合作了一段時間,挺欣賞這個辦事利索,業務能力又強的小夥子。以前也發生過遇到感興趣的産品,臨時開個碰頭會,他都會問仝年是否有時間、是否方便,仝年都是有時間很方便的,所以在副院長眼裏,這就是個一心鋪在工作上實心眼兒的人。這次也是太感興趣了,又覺得大周末的,他應該是方便的,也就沒問。

那會兒時間尚早,仝年琢磨着牛念可能還沒出門,于是找了個間隙,給牛念發了條微信,說自己臨時開個會,把約定的時間推遲一些。

點了發送之後,仝年也沒看,直接把手機扣在桌子上,開始讨論工作上的事。

等他回過神,都已經過了跟牛念約定時間的一個小時,他重新打開手機才發現,因為不明原因的網絡問題,他那條消息根本沒發出去。

仝年正抓頭發想對策的時候,網絡自行連通,牛念發給他的消息頂了進來,非常客氣地說自己臨時有事,飯不吃了之類。

仝年當時就傻眼了,這哪兒是臨時有事,這明明是幹等了一個小時生氣了。

偏偏不明就裏的副院長跟采購主任還跟他說:“小仝啊,看你一個人也怪寂寞的,沒人陪你吃飯吧,走,一起去食堂吃吧。”

仝年:“……”

牛念覺得獻血救人挺好的,至少有一種自己還被需要着的認知,同時要做一些準備工作,占據大腦的事情多了,也就不用胡思亂想。

不知道是不是鄭學敏看出來這幾天牛念狀态不對,主動打電話問她晚飯想吃什麽,牛念卻只是說自己要加班,讓鄭學敏不用等她。她媽心比較粗,聽牛念這麽說,也就信了,不再追問。

牛念倒是第一時間跟邵鵬溝通了一下,正巧陳副經理沒事兒幹,也來邵鵬辦公室閑聊,邵鵬還沒說話,她先說:“不是還沒說成功麽?一個初配,沒準第二輪就把你篩下來了,我看電視裏演過,太胖的太瘦的都不行,你肯定屬于太瘦的。”

邵鵬卻說:“我覺得這是好事,咱們公司的員工,挽救一個血液病患者生命,這也是一個非常好的宣傳咱們公司的契機嘛,到時候讓記者炒一炒,咱們也到網上炒一炒,咱們知名度上去了,生意就來了啊。這樣吧牛組長,”他仿佛一下子進入了狀态,對牛念說,“我明天就去定制一件衣服,前前後後都印上咱們公司的名字、LOGO,你捐獻的時候就穿着它,我找幾個朋友幫忙錄像。”

牛念已經不想跟他說話了。

倒是陳副經理突然插了一句:“那工作怎麽辦?”

邵鵬說:“大家分擔一下呗。”

“也對,”陳副經理繼續低頭看自己新修的指甲,說,“小牛也還是可以做一些的,抽血啊什麽的,你只需要躺在那裏就行了對吧,又不需要特別做什麽,閑着也是閑着,能幹點什麽就幹點什麽,工作的話能做還是要做的,公司花那麽多錢在你身上了。你知道公司每個月要給你交多少保險的錢?好好幹,知道嗎?”

牛念懶得跟這倆人說話,轉身剛走到門口,就聽陳副經理又找補一句:“公司的電腦不能帶出去啊。”

牛念連頭都沒回就出去了。好在辦公室裏的兩個人也都不在意,邵鵬真的開始琢磨自己有什麽人脈可以炒作這件事。

牛念回到自己的工位,還沒來得及思考是先安排好未來一段時間的工作還是先查查自己該做些什麽準備的時候,手機響了。

牛念一看屏幕上的號碼,不認識,看區號像是N城的,她想到那位受捐者好像就是N城人,趕緊接了起來。

聽聲音對方是個不怎麽年輕的女性,只聽她說:“你好,聽說你就是要給高明捐幹細胞的人?”

牛念問:“高明是誰?”

對方有點尴尬,磨磨唧唧地說:“哎呀,就是得血液病的那孩子嘛,就住在我們醫院。”

“哦,”牛念心裏覺得奇怪,她這個捐助者都沒聽過受捐者的情況,對方醫院卻直接聯系她了,她說,“您有什麽事兒嗎?”

對方說:“哎呀,是這樣的嘛,我們小地方,也很少遇到這種事兒,你不是N城人大概不知道吧,高明的爺爺在我們這兒是知名企業家,家裏很有錢的,跟我們院長很熟的,跟領導們也很熟的。”

牛念聽了半天,還是沒明白,只好問:“您到底想說什麽?”

“哎呀,”磨磨唧唧的對方女性說,“我們也是才剛剛知道這個捐助人跟受捐人是不能接觸的,我們小地方不懂嘛,以前也沒遇到過嘛,這也是頭一次嘛,那個高老板親自來問,我們就告訴他了嘛。”

牛念問:“告訴他什麽?”

對方說:“你的個人信息嘛。”

牛念:“……”

對方可能擔心她不高興,馬上解釋說:“我們其實也只是知道你是M城人,其它的我們也不知道的,是高老板家自己查到的嘛。不過你放心嘛,高老板家特別特別有錢,你救他們孫子的命,他們感謝你還來不及,不會騷擾你的嘛。”

這邊牛念剛頭疼地挂了電話,手機就又響了,牛念一看,這回是個手機號,眼生得很,又不确定是不是客戶,于是接了起來。

對方是個中年男性的聲音,很客氣地說:“喂,您好,我是高明的爸爸,我叫高志強。我現在到了M城,能方便與您見上一面嗎?”

作者有話要說: 注:按照國際的慣例對供患雙方的信息實行“雙盲”,一是為了避免患者複發之後,再找供者捐獻;二是為了避免供者捐獻之後,發現患者的經濟條件好而向患者索取錢財。當然,目前的保密措施比較完善,私人信息大多得到妥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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