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仝年眼瞅着牛念跟高志強一起走出醫院,剎車沒踩住,差點就撞上醫院進門處的擡杆,惹得保安還打趣他說:“仝老板,這麽着急啊?”
仝年尴尬地笑笑,從後視鏡裏看着那兩個人站在路邊,高志強對牛念說了句什麽,牛念只搖了搖頭,就轉身走了。
擡杆擡起來,保安催促仝年趕緊進去,他這才把門口的地方讓出來,可心裏仍忍不住地感到奇怪。
仝年感到奇怪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認識高志強,N城很小,按理說他家跟高家都是比較早自主創業發家致富的,不過高家比他們家要更早一些,兩家雖然一直也沒什麽業務上的來往,但都是場面上的人,就算走在馬路上遇到,也會互相點頭打個招呼的,連他爸仝方順都得叫高老板一聲高叔。
不過高志強跟牛念,就有點風馬牛不相及了,就算是高家來M城開展業務,找到牛念他們公司,倆人也不該出現在醫院裏。
正巧那天晚上仝年他媽給仝年打電話,本來是想催兒子搞對象,沒想到仝年突然問起高家的事,寶意有點意外,不過還是說:“對啊,高家出事了,他們家大孫子病了。對,就是那個小學總打別人,中學之後總被人打,初中就給小姑娘寫小紙條,被小姑娘的爸爸追着打了四條街那孩子。”
仝年跟高明年紀差得有點多,他成績也好,從小跟高明念的學校都不一樣,兩個人并沒有任何交集。奈何他媽喜歡八卦,加之自己兒子比較優秀,很喜歡品評別人家孩子。他所有關于高家的認知都是還在N城上學的時候聽他媽在飯桌上說的。
高明是個挺普通的孩子,小時候仗着自己家裏做生意的有點閑錢,有那麽點飛揚跋扈,入學之後長了幾年,別的男孩子都又高又壯,就他不怎麽長,家裏越來越有錢,他卻越長越像營養不良。
被學生家長追着打的事兒絕對沒有,都是一幫八卦愛好者以訛傳訛,越傳越邪乎。寫紙條的事保不齊是真的,仝年隐約記得他媽說過高明初中時轉過一次學,似乎是因為這事兒,不過也可能是學習成績實在跟不上。
總之,就是一個有點招搖,膽子又不大的普通男孩兒。
“血液病。”仝年他媽說,“這說話都有小半年了吧,等配型呢。”
仝年問:“他們家沒一個人跟高明匹配嗎?”
仝年他媽說:“你還真別說,老高家上上下下幾十號親戚,靠老高吃飯的那麽多人,沒一個肯去醫院驗血的,都怕把血給了高明,自己死了。”
仝年感嘆道:“怎麽這樣無知?”
“那誰知道。”仝年他媽說:“哦,對了。我還聽說一個傳聞,風言風語地傳了好久了,但是大家也是底下說一說,沒人證實。”
仝年聽出來他媽在賣關子,心裏并不感興趣,也只好嘴上附和着問:“是什麽傳聞?”
仝年他媽充滿神秘地說:“說是,高明不是高家的種。”
仝年有點意外,這事兒他連也沒聽說過,他說:“這不太可能吧,不是說小高老板伉俪情深麽?”
小高老板當然是指高志強。
“什麽情深,”仝年他媽并不在意,“都是作秀,作秀知道嗎?擱現在就叫那個啥?流量。”
仝年不由誇獎了一句:“媽您懂得真多……”
“我不是說笑的,”仝年他媽說,“都說倆人青梅竹馬,那怎麽老高就是不許高明他媽進門?倆人結婚之後,你見過小高的老婆出來過?我都沒怎麽見過她。”
仝年對這種家長裏短的事全然沒興趣,被他媽拽着聽了半天人家的家務事,最後從海量的無用信息裏,只挑出一條有用的,就是高志強的兒子高明确實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輕。可是高明生病跟牛念又有什麽關系?
仝年想直接打電話去問牛念,可又有點猶豫,自打上次吃飯爽約,牛念沒給他留過一次言,朋友圈也不更新,讓他連個曲線救國的機會都沒有,要不是他還能看見牛念上次拍的蔥爆羊肉,他都以為人家把他拉黑了。
就仝年他媽這麽八卦,都沒忘了最後把話題扯會仝年的終身大事,她說:“你媽媽我肯定不像那些不開明的媽媽,不會阻撓你的,只要你喜歡,什麽樣的兒媳婦我都接受。當然了,要是小家碧玉一些,聽你的話,會做飯,會照顧人,對我跟你爸好,別沒事總惦着娘家,你的房子不加她的名兒,彩禮給多少都帶回來,不扣你銀行卡,不查你手機記錄,三年生倆,那是最好不過了。”
仝年:……
近來牛念一直在積極調理身體,她媽給她熬了個湯,說是補氣補血的,她覺得還挺好喝,問哪兒學來的,鄭學敏說鄰居老沈給的方子,還說:“就是上次跟你說過的那個。”
牛念想半天也沒想起來。
公司裏,邵鵬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什麽團隊,聽介紹挺專業的,看似萬事俱備,只等着牛念上手術臺了。可牛念再也沒接到讓她去體檢的通知。
又過了幾天,電話終于來了,卻是告訴她病人家屬放棄骨髓移植了。
“是找到更匹配的骨髓了嗎?”牛念很疑惑,當然如果是跟病人更匹配她也就放心了。
電話那端的工作人員猶豫了一會兒,說:“家屬提出放棄了,決定轉為保守治療。”
牛念問:“有比骨髓移植更有效的保守治療方法嗎?”
工作人員以“呵呵”帶過,之後,對方還是感謝了牛念的善意,并說她的資料會一直保存在骨髓庫,直到遇到下一個有緣人。
雖然他和牛念都知道,那很難。
牛念也曾試圖撥打高志強曾經打來給她的那個手機號碼。她并在乎,甚至一點也不期待雅文那樣的女人是她的親生母親,但是她希望他們重新考慮一下自己兒子的未來。可電話一直轉到留言,從來沒有人接聽。
再後來牛念不得不放棄了。有些事,并不能以她的意志為轉移,比如決定別人的生命。只希望那個不幸的孩子運氣好,遇到良醫良方。
公司裏,得知這件事的邵鵬沒說什麽,陳副經理卻一直話裏話外地冷嘲熱諷,暗示牛念一句話,給了大家多麽大的希望,如今同樣輕飄飄一句話,所有希望都沒了。雖然提議并不是牛念提出的,準備過程也未曾參與,但陳副經理卻将所有這一切推到她頭上。
其實底下的員工都知道,邵鵬找團隊也好,拉關系也好,花了不少錢,都是走的公司經費,不過這裏面有多少是辦了公司的事,那就不好說了,錢嘩嘩地花出去,本來都打算打着牛念的名頭找老多報銷,這下全沒了。
至于陳副經理這麽生氣,到底有多少是為了公司,有多少是為了自己新添置的衣服包包,誰都懶得關心。
牛念也不想争辯,上班下班,一如既往。
沒兩天,剛到下班時間,牛念電腦還沒關上,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一個陌生號碼,随手接了,裏面一個很輕的男性聲音,他說:“你好,是我,我是爸爸。”
牛念想着,這都什麽神經病,吭都沒吭一聲,随手就挂斷了。
可剛一挂斷,牛念猛地想起什麽,整個人都愣住了。
爸爸?不是在家休病假的牛超群爸爸,會跟她自稱爸爸的,難道是……
牛念飛速拿起手機,想回撥回去,手機在這個時候又響了起來,還沒等她開口,就聽對面的人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說清楚,是高志強告訴我的,你,你叫牛念對吧?我是爸爸,我叫段宏,我是你的爸爸。”
可能是親媽給她的印象不怎麽太美好,所以對親爸也沒什麽期待。以前跟高志強說話,聽他的意思,似乎認識她親爸,不過她後來也聯系不到高家人,就放棄了。
牛念是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親爸會主動跟她聯系,而且他低微的态度,讓牛念有些不知所措。
至少聽上去,段宏的脾氣秉性跟雅文那是天差地別的,牛念訝異得一時說不出話,他也沒催促,只是在等了許久之後說:“我真的很想見見你,只是見見你。”
段宏說:“是高志強告訴我的,還給了我你的號碼,她說你長大了,平安長大了。”
說到這裏,段宏的聲音明顯有些哽咽。
四十幾歲的大男人,說哭就哭了,牛念有些沒想到,想勸又沒什麽經驗,她長這麽大,身邊也沒個如此感性的人。牛超群雖然沒什麽大成就,但從小教育雲騰,男孩子,流血不流淚,流淚沒飯吃。
也就牛念從小愛哭,她這個毛病都要煩死鄭學敏,長大之後好很多了。因為長大了就知道了,哭也沒什麽用,好多人,好多事,用淚水換不回來。
就聽段宏邊哭邊說:“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失去你了,沒想到你還活着,我能見見你嗎?爸爸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