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喜得麟兒

時入五月,北平燕王府越發緊張。

穩婆、大夫等日日跟着待命,旁的一切嬰孩之物也皆備齊,男女各一份。

孫嬷嬷時不時念叨着:“這一胎若一舉得男自然最好,若是個女娃,王爺也定是愛的,姑娘不必憂心。”

宋之拂原本的确心慌,可耐不住身邊這樣多人,竟早已覺得無事,只盼孩子早日到來。她聞言只笑:“憂心的是嬷嬷吧?我可日日吃得好睡得好,不操心這個。”

孫嬷嬷緩了口氣:“不操心好,不操心好,我只盼姑娘平平安安的……”說着,竟要垂下淚來。

正說着,宋之拂忽覺一陣疼痛。

她雙手頓時收緊,嚴肅望着孫嬷嬷:“嬷嬷,你可千萬得忍住——我…我怕是要生了。”

孫嬷嬷靜了靜,随後渾身一抖,猛一轉身,沖随侍的穩婆呼道:“快——生了,生了!”

燕王府裏頓時人仰馬翻,人人皆嚴陣以待,預備南下報信的快馬也已備着,只等孩子呱呱墜地。

穩婆們左右開弓,将宋之拂扶到一旁榻上,千叮咛萬囑咐:“王妃千萬得仔細着,別着急,別害怕,能吃便吃,仔細一會兒沒力氣。”

不一會兒,便有人将參湯、面湯、粥等各色食物呈上,時不時喂她吃兩口。

穩婆事前早同她反複說過,生産之時,陣痛将有五六個時辰之久,是以她只耐心的等着,直至下腹的疼痛越來越劇烈,間隔越來越短時,天色也漸漸暗了。

她疼得滿身是汗,臉色蒼白的斜靠在榻上,一聲也不敢呼,生怕一會兒沒了力氣。

好容易熬過這一陣,穩婆見宮口全開,方撸起袖子,一左一右的撐起錦蓋,一個等着接孩子,一個在旁指揮宋之拂如何使勁兒。

左右人等緊張了大半日,卻沒一個敢有半分松懈。燕王有多寵愛王妃,這王府裏上上下下瞧得一清二楚,此刻王妃生産,王爺不能陪伴左右,若出了什麽事,他們一個也逃不了,遂個個只屏息凝神,暗暗祈禱母子平安。

又是一個時辰,宋之拂只覺疼得麻木,忽覺有什麽自體內滑出,只聽穩婆們驚喜呼道:“出來了出來了——”

緊接着,便是一陣嬰兒啼哭聲,響亮而清脆。

“是個男娃兒!阿彌陀佛,謝天謝地!”穩婆剪下臍帶,将小小嬰孩的身子擦淨,小心翼翼包裹着放到已然筋疲力盡的宋之拂身側,“瞧這孩子,生得多壯實,日後定是個有福的!”

宋之拂望着皺巴巴的孩子,愛憐的伸手輕撫他的小手,親親他的小臉,輕聲笑道:“我旁的不盼,只願他喜樂安康。”

她轉向一旁已然喜極而泣的孫嬷嬷:“可往金陵去報信了,替王爺添了個兒子,求他賜名吧。”

乳名慕容檀早已想好,便叫“通兒”,盼他通達常樂之意。

孫嬷嬷含淚替她擦身掖被,笑道:“去了去了,早等着了,這會兒怕是馬已上路。王爺定已在心中想了百八十個名字,正不知如何抉擇呢!”

她撫着宋之拂疼惜又欣慰:“好姑娘,往後守着通哥兒,總算有靠了。”

屋裏的人喜悅不已,屋外卻有人暗生嫉妒。

鄭潇獨自立在長春宮外,揉着方才被忙着進出報信的仆役們撞疼的左肩,眼中閃過不滿。

白日裏她便聽到了動靜,巴巴的趕來,卻無人問津,因長春宮裏外皆忙碌不已,竟是有數名婢子仆役沖撞她後,只匆匆丢了句“望勿怪”,便急忙跑了。

她來了數次,皆是如此,遂越來越不滿,不過生個孩子,是個女子都得走這一遭,哪裏用得着這般興師動衆?

從前在鄭府,她這表妹,可時時得仰鄭家人鼻息度日呢!況且,她鄭氏一門,對這外姓女素來慷慨體貼,從未虧待,怎今日當了王妃,卻對親表姐這般不冷不熱?

鄭潇越想越氣,直至最終一言不發,低頭默默離開。

……

報信的使者自北平城飛奔而出,馬不停蹄地一路南下,仍是過了整整兩日,才将信送到金陵。

慕容檀正為建弘帝下落未果而頭疼,聞訊不顧在場衆臣,自上座一躍而起,激動的一時說不出一個字,來回踱步良久,又連問信使兩遍:“母子皆平安?”

信使答是後,他雙目竟一下湧出淚意,當着衆人的面,朝宗廟方向連磕三個頭,喜道:“蒙祖宗庇佑,我慕容檀終于有後了!”

燕王既跪,衆臣稍愣,也忙跟着下跪。

一時間,殿內黑壓壓一片跪滿了人。

待衆人散去,慕容檀又新派數個太醫往北平去,另将趙廣源召來:“人若要躲藏,我便是将這金陵附近的土地翻個遍,也是尋不到的。如今王府已修繕,再有一兩月,王妃便要南下,須在此之前成事。這泱泱宮殿,若真燒起來,定煙霧迷散,許久才會恢複,你好生安排,萬勿傷及無辜。”

趙廣源知他近日急于安民生,平騷亂,便是為了王妃南下時,道路暢通,金陵祥和,遂也十分肅然領命下去。

三日後的夜晚,皇宮西南一隅的殿宇中忽然起火。

此處已多年無人居住,因此火氣時,竟無人發現,直至火勢迅速蔓延,自小小火苗變為沖天大火,方有宮人驚呼走水。

一時間,滿宮的人皆提着乘了水的鍋碗瓢盆往這處奔走。然而火勢迅猛異常,饒是那樣多水下去,仍是燒了整整三個時辰,直将大半個皇宮都燒得焦黑殘破,方漸止息。

其間,也不知是誰指着那火起的宮室忽然大呼:“裏頭還有人!”

衆人扭頭望去,果見那被燒得即将坍塌的宮門上,映出個隐隐約約的人影。外頭頓時混亂起來,奈何火勢過大,旁人避之不及,根本無法入內救人。

直至火滅,清理廢墟時,宮人們翻開坍塌的房梁瓦片時,尋出一具已然燒得炭黑幹枯的屍體,那屍身長如尋常成年男子,偶有未燒盡的三兩片衣料,隐約可辨明黃色,上繡龍紋,分明是皇帝的常服!

一時間,宮人們皆面面相觑,随後便趕緊往燕王府報信。

燕王即刻派人尋從前服侍皇帝的老太監,經仔細辨認,終是确認此屍身正是建弘帝慕容允緒。

想來慕容允緒無處可逃,便藏身宮中,眼看燕王入城,自己窮途末路,便于宮中***而死。

如此,慕容允緒的皇位坐了不過三年,便一命嗚呼。他身後子嗣皆幼,且都已被悄然送走,再無人可承大位。朝中僅剩的牆頭草們聞風而動,不過三五日,建弘帝喪儀未成,便已有數十人聯名上奏,請燕王早日登基,匡正朝綱。

燕王推脫再三,終是在衆人擁戴下,披黃袍登上帝位,年號天福。

皇宮損毀大半,燕王遂仍在王府中理政。一時間,小小的燕王府成了大齊的權力中心。

七月,諸事皆妥,慕容檀心滿意足,方命人北上,将宋之拂母子二人接來。

……

卻說宋之拂五月生産,此時已彌兩月,精氣漸恢複。到底是天生麗質兼年輕力盛,旁人生産後皆身形走樣,膚色泛黃,她卻非但未見醜态,顧盼間反更添風韻,連身段也比從前更纖膿有度,惹人憐愛。

七月末,金陵來人時,宋之拂便收拾好行裝,帶着通兒自北平南下。

聖旨雖未下,然新帝身邊無旁的側妃侍妾,只這一個王妃,王妃更是才誕下新帝獨子,衆人眼裏,這母子二人不久便是當朝皇後與太子,如何敢怠慢?這一路遂行得格外緩慢而小心,生怕出纰漏。

可繞是如此,行到山東,将近金陵時,仍是遇上了意外。

這日傍晚,暮色沉沉,宋之拂等于歸德府境內驿站下榻,疲憊之下,并無人發現這一路行來,竟有一約莫百人的隊伍,在後頭悄悄跟随。

夜色下的主屋中,通兒喝足了奶水,咂咂小嘴,在母親懷裏玩樂一陣,好容易哄得香甜入睡。

宋之拂這才得空起身,由孫嬷嬷扶着到院中散步。

屋裏乳母見孩子睡得香甜,大氣也不敢出,只默默守着。外頭人因怕吵醒孩子,也都退得遠遠的。

然此時,竟有一身影沿着牆根兒,悄悄摸入房中,趁乳母不備,将手中早已備好的巾帕一下捂住她口鼻,不過須臾,便無聲的不省人事。

在外的宋之拂全未察覺,待半個時辰後回屋,見到昏迷不醒的乳母與空蕩蕩的床鋪,頓時驚得大退三步,險些跌坐在地。

“通兒呢?”她渾身顫抖着問,幾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然乳母昏迷,孫嬷嬷一面在屋裏遍尋,一面喚人入內把乳母弄醒。

那乳母懵懵懂懂醒來,待回神時,早已渾身癱軟,哆哆嗦嗦磕頭道:“婢不知,方才只覺一陣暈眩,便兩眼一黑,的确不知什麽人帶走了通哥兒啊!”

正當此時,卻忽有人捧着一封信入內:“禀王妃,方才有人将此信丢于驿館門外!”

宋之拂勉強鎮定心神,接過一看,只見這信上只注“燕王妃親啓”數字,信內道:“汝子在此,請速獨至東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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