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撒糖
新郎倌兒的吉服已經改了兩回,改好了就給江峋送過去試了試。他生的挺拔硬朗,不像一般的習武之人那樣粗犷,有着江家人一貫的俊朗眉眼。
江嵘特意拉着椹哥兒去看,看着二哥穿上喜袍的模樣,眼睛睜得大大的,就說:“二哥這樣穿這好看,我也喜歡這個顏色……”然後對身邊的椹哥兒小聲的說,“是不是很好看啊?”
椹哥兒沒理他。他一向不太喜歡這種鮮豔的顏色。
江嵘并未放在心上,剛來齊國公府的時候,椹哥兒非常聽他的話,看上去也小小的一個,很膽小的樣子。可是現在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裏了。比他小兩歲不說,居然還比他聰明。想想就好氣人哦。不過他性子樂觀,将椹哥兒當成親弟弟似的,弟弟生的聰明,他這個哥哥也是與有榮焉嘛。
江峋看着鏡中的自己……先前成親還沒什麽感覺,如今穿上這身喜袍,才忽然反應過來,他真的要成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喜袍顏色的關系,襯得他的臉也紅了一些。
就聽到身邊的丫鬟問他:“二爺覺得如何?可有哪裏需要修改的?”
覺得這樣已經挺好的了,看上去非常的合适。
江峋便對丫鬟道:“很好,就這樣罷。”
沈令善聽到丫鬟回禀,江峋對吉服十分滿意,而且對知春園的布置也沒有其他的意見,就想到江嶼的話,他的确覺得什麽都挺好的。
臘月十九這一日,江家便熱熱鬧鬧辦起了喜事。
天氣已經很冷了。沈令善換了一身玫瑰紅萬字流雲妝花小襖,梳了一個比平日繁瑣些的發髻,看上去比平日端莊一些,也有主母的風範。
犬寶也穿了一件喜慶些的襖子,戴着柔軟精致的虎頭帽。
已經兩個多月了,和剛出生時那副皺巴巴紅彤彤的樣子非常不一樣,臉頰白嫩嫩的,抹上去又嫩又香。
沈令善就忍不住多親了幾下,越看越喜歡。
江嶼從淨室出來的時候,就看着她抱着孩子在親,目光落在了孩子的身上……
本來就是一個小東西,平日就得包得嚴嚴實實的,身子嬌弱,受不得一點的涼。如今冷了,更是裹得越發的大包,手腳都好像四仰八叉敞開着,被固定了似的,動幾下都不靈活。
只是小東西不像剛開始那樣一天到晚只是睡覺,醒來的時候會東張西望的,眼睛又黑又圓,有時候還會咿咿呀呀的叫。
他并不覺得有哪裏特別招人喜歡的。
可是她卻開心的不得了,親親他的臉,摸摸他的手,還給他唱小曲兒哄他睡覺。
她的喜歡一直都是非常強烈的,卻很少會喜歡一樣東西很久。現在看上去,好像半點沒有減少的趨勢。
他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沈令善逗着孩子,倒是沒注意到江嶼出來了,看到他的袍子有些皺,就替他過去整理。
擡起頭笑盈盈的和他說:“犬寶好像又重了一些,很快就能長得白白胖胖了。”
以前沈令善不太理解她祖母和父親為何總是要喂她吃東西,将她養得胖墩墩的才安心,現在當了母親,才理解了這種心情。大概沒有比将自己的孩子養得健健康康更令人有成就感的。特別是早産的緣故,先前那樣小的一個,養起來自然要多費心心思,希望他平安長大。
和他說話都離不開孩子……江嶼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她就疑惑的看他。便對她說:“衣裳穿得多了一些罷了。”
是嗎?
沈令善朝着墊着厚厚褥子的羅漢床上看了一眼,見小家夥包成大大的一包躺着,小腦袋往旁邊看了看,然後擡起手往嘴邊送……看上去非常的笨重,卻有些好笑。
沈令善就喃喃道:“好像是的……”的确穿得有些太多了,可是外面太冷了,才剛出生不久,是絕對不能讓他受涼的,待會兒若是要出去,外面還要裹一個厚厚的襁褓。
比起剛出生時想時時刻刻看着他,如今她的心裏已經踏實多了,晚上睡覺的時候,也很少把他抱到卧房一起睡。畢竟她沒事,晚上被吵醒少睡一些沒關系,江嶼卻是不能被吵醒的。
孩子和丈夫都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不能顧此失彼。
忽然覺得這樣很幸福,她看着江嶼,卻見他還未将她的手松開,還看着她說:“善善,他的臉上有糖嗎?”
什麽?沈令善有些不太明白。
望着江嶼的眼睛,才意識到是因為剛才她一直在親孩子……
大概沒有母親不會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的吧?況且她覺得他長得這麽好看,自然是想親一親抱一抱,這也沒什麽啊?她就說:“比有糖還要香。”
江嶼笑了笑,然後略微俯身抵着她的額頭,問她:“……那我呢?”他聲音非常的低沉,可是聽起來卻很有魅力,好像這個時候,只有他的聲音,其他的什麽都聽不到了。
……被誘惑的感覺。
他啊。沈令善唇角往上一翹,側過頭,在他臉頰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恍惚間,有一種少女時偷偷親自己喜歡的男子的感覺。
親完之後不敢看他的眼睛,卻又忍不住,想看他的眼睛。最後她看着他,他也望着她,兩個人的眼神交織在一起,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做,卻覺得很甜蜜。
在兩人的開心的笑聲要溢到嘴邊的時候,他的呼吸就忽然近了,抱着她的臉用力的吻她。
大概是情窦初開時的感情太過慘烈,比起水乳.交融的那種親密,她更加無法抵抗的,是這種被小心翼翼對待、青澀又甜蜜的感覺。
他其實不太适合這種感覺。之前她對他沒有産生那種怦然心動的男女之情,就是想象不出江嶼大男孩兒羞澀的模樣,覺得和他的性格太不符。
可是他真的很了解她,也大概很喜歡她。
當兩個人的感情不對等的時候,就容易發生很多的摩擦,可是他願意等她,耐心的、一點點的帶領着她。在不知不覺中,他把她想要的那份感情,慢慢的成熟和圓滿起來。
不管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她現在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抵抗不了。
聽到頭上珠釵掉落的聲音,沈令善才氣息紊亂的說道:“頭發亂了……”剛才丹枝給她梳了好久,這樣下去,怕是得重新梳過了。
江嶼道:“再梳就成了。”準備繼續吻她。
現在的氣氛真的太好,江嶼有一種情難自禁的感覺,就像是她十二歲的那一年,少女初長成,她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他看了她很久,那時候她沐浴在柔暖的陽光中,在他的眼裏,她整個人都是閃閃發光的,然後忍不住的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再看醒時的她時,他的表現不動聲色,內心早已是瞬息萬變。
忽然一陣嬰兒的啼哭聲打破了此刻的平靜。
江嶼不得不将她放開。
沈令善朝着羅漢床上看了一眼,就看小家夥哭得很是大聲,好像是側過頭想要含自己的手指,艱難的把手靠過來,将腦袋湊過去,卻還是差一點。看得到卻吃不到,這才委屈的哭了。
看着哭得一塌糊塗的兒子,再看沉着一張臉的丈夫,沈令善彎起眼笑了笑。江嶼就不悅的望了她一眼,她就笑得更燦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