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喜事
之後沈令善便去了宴息室。
江老太太身邊跟着二夫人郭氏和三夫人闵氏。沈令善看到郭氏,就想起那日她和自己說的話,語氣尋常的叫了人。江老太太便将小曾孫抱過去看。
老人家再如何的脾氣,看到這樣一個小小的孩子,心裏總是會柔軟一些的,何況是自己嫡親的小曾孫,就對沈令善說:“長得越來越好了,像嶼哥兒。”
沈令善也覺得現在孩子越來越像江嶼了,不知道是不是大家說多了的緣故。不過看着江嶼長大的嬷嬷也說過,犬寶的确很像江嶼小時候。
三夫人闵氏看到沈令善,心下也是不得不羨慕的。都說媳婦熬成婆,她在江家待了幾十年,都還是個做事需處處拘謹的媳婦;而這沈令善,一嫁進齊國公府,便是堂堂的齊國公夫人,當家主母,根本就沒有為難的婆婆。
這樣的命好,不是每個人都能修來的福氣。
又看着那白嫩精致的小家夥,也是覺得十分的可愛。這麽快就生了嫡子,日後哪裏還有什麽壓力?只管過着日日悠閑的日子罷了。
若是平常,二夫人郭氏看到江老太太如此的寶貝江嶼的兒子,對比她二兒媳葛氏所出的兒子,肯定是要心裏不平衡的。不過現在倒是想通了,江嶼是什麽身份,她家巍哥兒是什麽身份。別說是先前比不了,如今她家巍哥兒出了那種事兒,日後的前程估計都很艱難了。
老太太這樣精明的人,如何會在這個沒前途的孫兒身上花心思。
于是也不在這裏湊熱鬧,過去看兒媳葛氏和孫兒啓哥兒。
葛氏性子懦弱,嫁到江家的頭一日,郭氏便給她立過規矩。而且郭氏在江老太太這邊受夠了氣,總是要在兒媳這邊讨回來一些的,不然當婆婆還有什麽意思。
婆媳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可在葛氏這邊,從來都是壓不過婆婆的。
看到郭氏忽然過來,葛氏還有一些驚訝。
之後看着郭氏從她懷裏接過啓哥兒,還語氣随意的和她說話,葛氏才有一種暈暈乎乎的感覺。
怎麽……好像變了性子似的。
最近都是這樣的。就算她有時候做錯一些事情,也不會訓斥她了。
不過她覺得這樣的婆婆比之前好相處了很多。
江老太太就抱了一會兒,便将孩子還給了魏嬷嬷。等江婠過來的時候,就又從魏嬷嬷的手裏将孩子抱了過去,自家的順哥兒卻是丢給了丫鬟。
生了兒子,江婠在宋家自然是站穩了腳跟,加上她有這樣一個大哥,宋家人都是不敢得罪她的。她的氣色很好,就是生完孩子看着胖了一些。
不過雖然當了母親,可這性子卻是沒有半點的穩重,還是和以前一樣活潑跳脫的感覺。
就抱着小家夥和沈令善說:“小侄兒生得真是太好看了,和我大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像順哥兒,淨挑我和宋謙不好看的地方長……”
雖然比起剛出生的時候已經很好看了。可江婠覺得比起小侄兒,她家順哥兒真是不夠看了。
也只有江婠才會這樣說自己的兒子。
沈令善從江婠身旁的丫鬟心漪手裏将順哥兒抱了過來。足月出生,又比犬寶大兩個月,順哥兒自然是要重一些,也活潑一些,被舅母抱在懷裏,倒是不哭不鬧,仰起頭看着沈令善耳朵上帶着的明珠耳珰,一晃一晃的,傻傻的看了很久,然後就要伸手去捉。
她就輕輕握住他的小手。
哪裏不好了?
她覺得這外甥長得很好,而且胖胖的,若是她家的犬寶也能長得這樣胖,她也就不用擔心了。
沈令善逗着順哥兒,略一擡眼,就看到椹哥兒過來了,走到了她的身邊:“姑姑。”他叫了她一聲,身上穿了一件幹淨的小袍,好像才在齊國公府待了一年,他就成熟了許多,看上去比江嵘還要穩重。
然後就看到他一雙白嫩的小手攤開,握着一把粽子糖,作勢就要遞給她。
沈令善就笑笑說:“你自己留着吃吧。不過記得不要吃多,一次就只能吃一顆。”他已經到了換牙的年紀,吃太多糖對牙齒不好。
椹哥兒卻想了想,和她說:“我不愛吃,給姑姑和弟弟吃。”
弟弟還那麽小,怎麽能吃糖呢?不過沈令善也有些了解他的性子,他待在齊國公府,這麽小的孩子,其實也能隐隐感覺到一些,所以會比江嵘更懂事,也會想着替她做一些事情。就像現在,他想把糖給她,是希望她收下的,她若是不收,估計會想多。
于是沈令善就擡手在椹哥兒的手裏拿了一半的糖,和他說:“那這樣——你和弟弟一人一半,好不好?”
小孩子哪有不愛吃糖的?她見過他吃糖的樣子,是很喜歡的。他現在只是想把自己喜歡的東西給她而已。
大概是看到她收下了,椹哥兒笑了笑,很開心的樣子,和她說了幾句話,才跑出去繼續和江嵘他們玩兒,步子看着很輕快。
江婠就說了一句:“椹哥兒倒是被你養得越來越好了,看上去真懂事。”
孩子懂事是好事,可是太懂事卻會讓人心疼。江婠看着剛才那小家夥熟悉的眉眼,想到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沈二公子,那會兒皇城不知道多少姑娘仰慕他呢,她也曾暗下思慕過,不過後來看他娶了董氏,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她也就沒有再多想了。
椹哥兒和他父親長得很像,不過性格太不像了。
就想了想,喃喃的和沈令善說:“椹哥兒的性格,我覺得挺像一個人的。”
誰?這麽說,大概不是說像椹哥兒的父親吧?至少她覺得椹哥兒只有模樣像極了她二哥,性格不知道像誰的。
就看到抱着犬寶的江婠笑了笑,對着她說:“像我大哥。”
江嶼……沈令善頓了頓。
先前她倒是沒有怎麽想,現在被江婠這麽一說,倒是真的覺得,椹哥兒和江嶼的性格挺像的,都是不怎麽愛說話,小小年紀就一副很老成的樣子,看着沉默寡言的,其實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而且心思也很細膩。
江婠繼續說:“我大哥其實是個挺可怕的人,不過當他的家人卻是很幸福的。椹哥兒現在年紀還小,只是他這樣的性子,若是教不好,很容易會出事兒……”
小小年紀沒了爹,母親又抛棄他。跟着出嫁的姑姑住,怎麽說都是不合規矩的,得虧齊國公府是沈令善說了算的。這種環境養成的孩子,長大後很容易誤入歧途,可若是養好了,那可能就是另一外江嶼了。
江婠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卻是比她通透很多。經由她這麽一說,她心裏還真的有些感覺了。
椹哥兒在她身邊是待不久的,可是現在她已經養出感情來了,日後怕他送回沈家,他年紀小,不知道會怎麽想,會不會覺得連她也不要他了?可是不把他送回沈家,卻是說不過去的。
……
外面是喜慶的鑼鼓聲和鞭炮聲,是江峋把新娘子迎過來了。新娘子下了花轎,跨了火盆和馬鞍,迎到了正堂,同江峋拜了天地。
夫妻對拜之後,江峋才擡眼略微看了一眼。
之前只是遠遠的看過一回,現在卻發現,原來她生得這樣嬌小,好像個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似的……忽然覺得很有趣。
沈令善看到江峋穿着吉服的樣子,忽然就想到了江嶼和她成親的時候,那時候她好像沒有注意看。江峋是江嶼的弟弟,容貌同他有幾分相似。
沈令善就多看了兩眼。
側過頭的時候,恰好看到江嶼也在看她。
她的心跳了跳。
有一瞬間的擔心,不過看到江嶼眼底的笑意,她就一點都不擔心他誤會了。他應該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所以才覺得好笑吧?沈令善有些不太好意思,就沒有再看他。
江老太太看了一眼這新娘子鄭氏的身段,覺得徐櫻也不比她差,而且看着還要更窈窕一些,也不知道江峋是如何看上了。只是想到江峋的性子,最是聽江嶼的話,江嶼若是要他娶誰,他肯定不會說一個不字。
娶得不是徐櫻,老太太覺得也沒什麽意思,面上倒是笑意融融的,好像看到孫兒終于成親十分高興似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齊國公府掌了燈,今日知春園那邊很是熱鬧。
這段日子張羅江峋的親事,如今終于能松一口氣了。犬寶已經讓魏嬷嬷帶回琳琅院去了,沈令善跟在江嶼的身後,随他一道回去。
忽然感覺到一陣涼涼的。沈令善擡起頭,看着天上紛紛落下的雪花,輕盈的飄下,停在原地多看了一眼。江嶼轉過頭,看着她站在原地,就過去牽住她的手。
她就側過頭和他說:“江嶼,下雪了……”很開心的樣子。
江嶼就笑她:“你要玩嗎?”
什麽玩兒?她都是當母親的人了,而且她今天這副打扮,看上去很端莊,那些女眷都對她客客氣氣的,十分的尊重她。
雪花好像落在了她的眼睫上,涼涼的,很快就融化了,沈令善的眼睛眯了眯,就感覺到一只溫熱的大手,替她擦了擦。
她睜開眼睛就看到他了。
忽然覺得他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