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謝星最終還是沒能搞出一碗像樣的面來,磨蹭到傍晚時才掙紮着放棄。

他從廚房偷偷溜回右廂房的時候正巧撞上閑着沒事幹的楚留香,對方随口問了一句你這副模樣是做什麽去了。

這問題可真是讓他忍不住要大倒苦水:“我想給我姐姐做一碗面,可是下廚居然這麽難!”

楚留香看着他灰頭土臉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伸手揉了一把他毛絨絨亂糟糟的腦袋,“怎麽忽然想起來要下廚?”

“今天是姐姐生辰啊。”謝星嘆了一口氣,表情更郁悶了,苦惱道:“我看她每次下廚都簡單得很,怎麽我就不會呢?”

“原來今日是謝姑娘生辰?”楚留香挑了挑眉,十分驚訝,再看他一臉喪氣的表情,笑了笑,“做不來便做不來罷,你乖一些比什麽都能讓她開心。”

謝星聞言,又嘆一口氣道:“那可真是沒辦法呀,我學了武功就等于幹了最讓她不開心的事了。”

這是句實話,楚留香也沒什麽好反駁的。

不過該說的他都已與謝泠說明白,別的不說,光是能讓謝星在再遇到什麽事的時候有保命的能力這一點,應該就足以動搖她。

楚留香活到這個年紀,難得遇到一個想認真教授的弟子,若真就此放過,他覺得自己将來肯定會後悔,倒不如趁着這個謝泠開始猶豫的當口盡快将她說服。

畢竟在說服一個女孩子這種事上,他還是有些自信的。

從謝星那得知今日是謝泠生辰,楚留香想了想後便跟着這個小徒弟一道拐去了右廂房。

大約因為是個沉沉的陰天,謝泠屋內早已掌起了燈,推門進去後正巧能看見映在門口屏風上的一道人影,松松垮垮地绾着發,正倚在床邊翻書。

“姐姐!”謝星一進去就看到桌上已經空了的碗,知道她已吃過晚飯,湊過去看她手中的書,“你在看什麽。”

謝泠正看從侍女那裏拿來的話本入迷着呢,也沒注意到底進來了幾個人,習慣性伸手去推謝星的腦袋,“別鬧別鬧,讓我看完這頁。”

而等她看完那最後兩行再擡起頭時,卻是正對上楚留香有些戲谑的眼神,那眼神直指她手中的話本,謝泠頓時無比尴尬,她猜楚留香一定知道她看的究竟是什麽,只能咳了兩聲,假作什麽都不知道一般把話本合上放到一旁。

“咳……香帥怎麽也來了?”

當着小孩子的面,楚留香也沒把話題引回話本上去,只答了她的問題,“阿星說今日是謝姑娘生辰,正好我有一物要給謝姑娘。”

這話一出,謝星都瞪大了眼,“師——你之前沒說啊?”

“本就是給謝姑娘的。”楚留香回道。

謝泠莫名其妙:“什麽?”

只見楚留香從懷中拿出一柄相當精致的匕首。

匕首柄上鑲着一塊鴿蛋大小的紅寶石,在燈火下流光溢彩,看得謝泠目瞪口呆。但實際上比起這塊寶石,更惹人注目的是它的鞘,并非是普通的完全閉合模樣,以至于也未曾完全遮掩住裏頭的刀鋒發出的寒光。

“這匕首是我很久以前偶然所得。”他解釋道,“柄上的寶石是個機關,用力按下後便能迅速出鋒,可省了拔去鞘的時間,遇上什麽惡人,應當也能派上些用場。”

他說完後便把匕首遞了過去,謝泠還在猶豫要不要接的時候謝星已經一把拿過,語氣驚嘆,“好漂亮啊!”

“正好也是謝姑娘的生辰,不如就當是我贈的賀禮。”楚留香看着謝星愛不釋手的樣子,又補充道,“謝姑娘若不介意,我教你如何用它?”

能得楚留香這樣一句話,謝泠更是沒想到。

單純的匕首倒也罷了,但他那個意思,顯然是還想教她一些用那匕首防身的手段。

不得不說這對目前的謝泠來說是個極大的誘惑。

況且楚留香也沒給她慢慢考慮的時間,從謝星手裏重新拿回那匕首,用力按動那顆寶石,瞬間亮出了刀鋒。

縱使謝泠對兵器一竅不通,也能從這匕首刀鋒閃現的寒光看出來,這當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實際上她還是低估了楚留香拿出來的這把匕首,莫說削鐵如泥這麽簡單的要求,這把匕首可是連最堅韌的金絲軟甲都能劃破的。

謝星聽到楚留香主動提出要教授謝泠用這把匕首,眼睛都亮了,甚至又順口喊出了師父兩個字,“師父你太好啦!”

雖然聽到這聲師父還是有些無奈,但經過這幾天的冷靜思考,謝泠本也打算再退一步試試了,索性當沒聽到不計較。

她想不論怎樣,楚留香說的話總是可以信任一下的吧?

不過怎麽用這把匕首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這會兒彎月都已爬上枯樹梢頭,再折騰也沒什麽意思。

楚留香想了想,說:“明日開始怎樣?正巧冷大人回來前我同謝姑娘都去不了別處。”

謝泠還沒來得及點頭應下,外頭又響起了頗有節奏的敲門聲。

“阿泠姐姐在嗎?”

是花滿樓。

謝泠忙打發謝星去開門,裹着狐裘的花滿樓站在門口,臉上全是笑意,“外面下雪了,大哥讓我來問阿泠姐姐要不要一起去花園裏喝兩杯酒。”

“下雪了?!”出生到現在還沒見幾次雪的謝星很是激動,頭探出去看了看,語氣歡騰,“哇姐姐,真的下雪了!”

看這兩個小孩這麽開心,讓她也沒了繼續呆在房間裏的欲/望,“好啊,我一會兒就過去,不過得勞煩花公子等會兒了。”

謝泠想的是不能頂着這副倦懶無比的面容出去,起碼得稍微收拾一下,幹脆打發謝星先同花滿樓過去。

然而後面那一句還沒說出口,楚留香已經先截住了她,“我在外間等謝姑娘吧,謝姑娘行動不便,我推你去花園。”

“太麻煩你了……”她擺擺手,“我自己也行。”

楚留香卻擺擺手,“花園裏假山石太多,路也不是平整的,白日裏倒也罷了,入了夜怕是不太好走的。”

他說得這麽誠懇,謝泠覺得自己再拒絕似乎也有些不識好歹,只好點頭,“那麻煩香帥等我片刻。”

她倒誠實,說片刻便是片刻,和楚留香印象裏的‘準備收拾儀容的女孩子’全不一樣,只大約看得出重新梳了一下頭發潔了一番面。

不過到底年紀小,哪怕僅僅洗過一把臉,看上去也容光煥發得很,白裏透紅的臉蛋仿佛能掐出水來。

楚留香一直覺得謝泠長得其實很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得仿佛有星辰在裏面長居;一定要說有什麽缺點的話,那大約是太瘦了。

但她瘦歸瘦,整個人看上去總是極有精神的,仿佛多艱難的境地都能笑出來。

所以上一回看到她哭時,楚留香也不免驚訝。

他們倆到花園的時候花滿樓那幾個兄長都已入了座。

兩人都是第一次見到花家這一輩的兒子齊聚一道,從花溪雲到花滿樓,的确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這位便是謝姑娘吧?”坐在花溪雲右側的青年率先開了口。

雖然謝泠是個不折不扣的顏控,但她一定要說,被一大群帥哥盯着看的滋味一點都不好啊!

尤其是那個問她是不是謝姑娘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對方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長。

不過幸好這群人更在意的是推着她過來的楚留香,謝泠看着楚留香與他們攀談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當即松一口氣,花溪雲适時地遞過來一杯酒,“我三弟是釀酒的好手,這酒後勁很小,卻也聽醇,你試試看?”

謝泠聞了聞,有些遲疑地抿了一口,果真清甜十分,卻半點不膩,也不沖人。

“好喝!”她稱贊道。

花溪雲莞爾,“喜歡就好。”

他們倆坐在那飲酒的時候,花府的下人也在花園的另一側布置好了煙火,沒一會兒夜空裏便升騰起了絢爛至極的花朵。

也虧得這園子大,隔了一個湖,煙火的聲音聽起來也沒那般刺耳,謝泠看了好久,不自覺地多喝了好幾杯酒,等結束的時候已有幾分醉。

她從前便是這樣,喝多少在面上永遠看不出來,只有真的醉得過了,有醉意從動作神态裏表現出來,旁人才真的信,噢原來你是真的醉了呀。

這會兒其實比那種狀況要好上許多,但她許久不曾喝酒,醉得快一些也是在所難免。

楚留香将她推回房間時還聽到她窩在輪椅中嘀咕着什麽一定要金榜題名啊,沒忍住笑出了聲。

一夜好眠過後,楚留香便如同昨日所說開始教她如何用那把匕首。

謝泠原本并不相信他能有什麽辦法拯救自己這種半點底子都沒有的普通人,更何況自己還坐在輪椅上,但楚留香卻搖搖頭,“對付絕頂高手的确是很難,但武功一般的,應當不難。”

他示意謝泠拿好匕首,放慢了出掌的動作,但并未省略招式,“比如這樣——”

那手掌直取她的面門,但在楚留香的控制下,停在僅差毫厘的地方。他見謝泠還愣在那裏,傾身過去抓住她拿着匕首的手,往上一轉,“謝姑娘直接刺,不用擔心,傷不到我。”

輕而鋒利的匕首的确很适合在近身時出其不意地完成一擊,謝泠也是在真正揮出那一刻才意識到,這把匕首有多好用。

然而楚留香這個人型靶子尚未當夠半刻,先前好幾日不知跑哪裏去了的胡鐵花忽然又找了過來。

謝泠正玩得開心,卯足了勁要碰到楚留香的手一回,這會兒看他動作略有停頓,自然認為機會來了,反手便是一絞——

當然還是失敗。

這人分明注意力都已不在眼前,卻仿佛手上還長着眼睛似的,毫不費力就能制住她,似乎削鐵如泥的刀鋒也只需他心念一動便能斷開。

但謝泠也知道,他畢竟是楚留香。自己這種一點底子都沒有的人,真要是能傷到他了,楚留香也不用教她了,回去繼續練武才是正經。

胡鐵花還是同之前一樣,口沒遮攔得很,走近看見她手中的匕首,想都沒想便是一句,“老臭蟲你居然舍得把這東西拿出來了?”

謝泠一愣,只聽胡鐵花喘完一口氣後又道:“還有你居然送女孩子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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