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謝泠總算回過味來,卻也并未表現出害羞或尴尬,只聳聳肩指了指自己已經盛好的湯,“該吃飯了。”

楚留香失笑,他可以确定謝泠是聽得明白他那弦外之音的,又或者說他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本就已經十分直白了,謝泠連裝聽不明白的餘地都沒有。

但她仍然若無其事得很,仿佛楚留香什麽都不曾說過。

如果不是恰好在出廚房門時側過頭瞥見她略有些泛紅的耳根,楚留香還真要被她這反應給诓過去了。

謝星和陸小鳳師徒早已在桌邊坐好,陸小鳳見到楚留香也是從廚房裏出來的,有些驚訝,再見到謝泠哭得紅腫的眼睛,便忍不住想講些讓她開懷些的話。

“哎,楚前輩也在啊。”陸小鳳接過他遞過來的粥碗,眨眨眼睛,“前輩還欠我三十個葫蘆的酒,莫不是忘了?”

楚留香看着他朝自己擠眉弄眼,頓時心領神會,微笑道,“自然沒忘。”

“不過你去金陵的日子,胡前輩可是又輸了我好幾回。”他感嘆一聲後低頭吹了吹冒着熱氣的粥碗,“是不是仍然記在你賬上?”

“我對朋友向來是很好的。”楚留香也喝了一口粥,誠心贊嘆道:“謝姑娘的手藝,比天香樓的那位大師傅也差不離了。”

這句誇獎可比方才在廚房裏那一句讓謝泠受用得多。

這世上沒有女孩子不喜歡被誇贊,尤其誇贊之人還是楚留香這樣的人物。只是對謝泠來說,楚留香那些很能讨女孩子歡心的話,實是有些消受不起。

她不能不承認這個人的确是很吸引人的,不管是從長相風度還是行為處事,都無可挑剔到迷人的程度。

但也就是太迷人了。

所以才叫人不敢靠的太近,生怕一不小心泥足深陷鬧出什麽笑話。

“香帥謬贊。”她抿唇笑了笑,“粗茶淡飯,難為大家都不嫌棄。”

“哎,我可是同香帥不一樣的,我是吃慣粗茶淡飯的。”江小魚擺手看向楚留香,似是看出了什麽門道,眼裏全是莫名的笑意,而後話鋒一轉,“說起來,昨日忘記問香帥了,機關案的事,現如今究竟是何狀況?”

他不說,謝泠差些都要忘了還有這回事。

楚留香本也打算吃過飯後與他們講這件事,現在被江小魚問起,腹稿倒也已打好,說起來并非毫無頭緒。

“此事說來話長,總之還是多虧了冷大人。”他停頓了一下,又嘆一聲,“只是可惜了六扇門就此失去了一位好捕快。”

謝泠被這個說法吓得差些嗆了一口粥,滾燙的粥在喉嚨裏滑過,雖然熨帖,但也有些難受。見她眼神驚恐,嘴都還沒合上,楚留香又幾乎掩不住笑意,“謝姑娘想哪裏去了,我是說冷大人已離開六扇門自立門戶去了。”

“……這樣啊。”她松了一口氣。

“想尋機關制作者的雖不是六扇門總捕,但也算有些關系,原本這些牽扯朝政的事我是不想管的,但那人一直不願放棄,手裏更是染了太多無辜人士的血,不讓他收手,怕是後患無窮。”

他說得不清不楚,像是在避諱什麽,說實話謝泠沒太聽明白,但一擡眼看見江小魚一臉若有所思地與楚留香交換了個眼神,又覺得大約是自己智商不夠。

事實上楚留香也不是故意說得這麽雲裏霧裏的,實是他應下了幫手的那位,将此事的細節爛在心中。

說到底牽扯到了朝堂便沒那麽單純了,能直接命令六扇門總捕的人,普天之下也沒幾個,一般的勳貴,哪怕位置站得比六扇門總捕高一些,也要為着将來興許有親朋好友犯了事有求于人家的緣故給他們幾分面子。

所以在金陵查至二皇子頭上時楚留香并不是特別驚訝,雖然随之而來的問題是此事将變得極為棘手。

楚留香行走江湖多年,解決的大小事宜亦多不勝數,但全是江湖事江湖畢,這還是他第一回與皇族對上。

所幸尚未真正對上,便有比他更早洞悉這一切的人主動找上了門。

沒能嘗試一番俠以武犯禁的滋味倒還讓他有幾分可惜。

但與當朝太子的一番交談商議也一樣讓他頗為震動。

二皇子的确是精于算計,從市井小玩意兒上看到了于他而言的長遠利益,只要能将那做機關的人掌控于手中,對自己養的死士和軍隊都是極大的助力。

只可惜棋差一招,居然到頭來還是輸給了一個十歲孩童。

在見到太子之前,楚留香一直覺得這個年歲的孩童裏,謝星與陸小鳳已是其中頂尖的聰慧過人;見過之後倒也不是覺得他們倆被太子比了下去,畢竟是不同方向的聰明。但太子身為一個十歲孩童,卻對整件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并與他二哥玩得樂在其中。

雖說生在皇家,心肝不多個幾竅是過不順遂的,但太子這種,顯然是幾個兄弟心肝上的竅加起來都及不上他一個人的。

楚留香與冷血承了太子的情,自然都是感激的。

就連冷血那個離開六扇門的決定,也是太子在背後推動的。

六扇門的确烏煙瘴氣需要整頓,冷血又不是個能在勾心鬥角上有什麽建樹的性子,還不如等太子這趟整頓完了再重新回去接手。

他原本還擔心太子也會對做機關的人産生興趣,沒想到一直到二皇子的勢力被料理了個幹淨,太子都沒提起這茬。

最後是送他走的那一場宴上,滴酒不沾的太子用一種甚是嘲諷的口氣講了一句,“二哥覺得自己算無遺策,卻連治國之本都搞不明白,只懂走旁門左道,如此也不怪我收拾得徹底了。”

楚留香和冷血都有些驚訝,但驚訝過後又覺得,也只有頭腦這般清楚明白的人,才能讓皇帝從他開蒙後便立刻下诏立了太子。

那位二皇子,到底還是差了他許多。

這些內情楚留香自然不能全都掰開揉碎講出來,幸好謝泠也沒有追根究底的習慣,聽完後并沒有多問。

他哪裏知道,謝泠是根本不知從何問起。

倒是謝星一邊聽一邊喝完一碗粥後,問出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那現在那件事是了結了嗎?”

楚留香點頭,“自然是了結了。”

“了結了就好。”謝星很開心,下一秒又哭喪起了臉,“……不對哦,那我是不是又要去私塾了?”

陸小鳳非常不厚道地笑了,“是啊,不僅要去,也可以準備考秀才了。”

謝星恨不得爬到桌子對面掐死他,他這一提,謝泠肯定得想起來要幫他報名參加鄉試了!

雖然照夫子所說,考個秀才對他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但一想到開了這個頭之後謝泠便會讓他一路考下去,謝星便恨不得裝得什麽都不會連個秀才都考不上。

楚留香最清楚他心裏的彎彎繞繞,再加上走了一個月對他的練功進度疏于管教,自然要為他說兩句話,“阿星年紀還小。”

謝泠聞言掃了他一眼,好一會兒後才像是妥協了一般,“也是,再等等吧。”

“好!”謝星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在确認機關案已了結後,江小魚便帶着徒弟走了,走之前師徒倆認真同謝泠告了一個別。

陸小鳳淚眼汪汪地表示他要跟着師父回去見師娘了,這大半年來他們師徒在外頭晃蕩得夠久了。

事實上他不說謝泠還真看不出江小魚是個有對象的人,畢竟他随性慵懶得不像話,這個年紀還一身的少年氣,呆在謝家的一個月裏幹得最多的事是與兩個小孩玩彈弓和投壺,興致來了還會跑去湖裏抓魚,毫無大俠風範。

“那我也只能祝兩位一路順風了。”謝泠拿不出什麽雅致的臨別禮,只能給他們多裝一些幹糧,末了彎腰去揉了一把陸小鳳越長越好看的小臉。

陸小鳳知道她喜歡自己臉上那倆酒窩,主動蹭了她的手幾下,“姐姐就放心吧!”

江小魚敲了一下徒弟的腦袋,“行了,別撒嬌了,又不是将來不回來揚州,要不是你師母說想你,我才不帶你回去。”

眼看這對師徒又要進入互相嘲諷的狀态,謝泠面上總算有些笑意。

她十分誠懇地對江小魚這段日子的照顧道了謝,對方還是擺擺手,并不在意,“我也是受人之托,你不如多謝香帥幾句?”

謝泠聽着這個滿是打趣的口氣有些頭疼,“……這自然少不了,但也要謝謝江大俠。”

“你這麽說的話,我還吃了你這麽多頓飯呢。”江小魚停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正站在院子裏被謝星纏着說話的楚留香,出于善意提醒了一句,“玩笑歸玩笑,但像楚留香這樣的人,你還是少招惹為妙。”

“……我知道。”謝泠長舒一口氣,不知自己究竟是為什麽要解釋,“我同他本也沒什麽,他幫了我不少而已。”

“一個男人傾心傾力去幫一個女孩子,不圖點什麽,說出來誰信?”

謝泠想了想,自己好像還真沒什麽可以被楚留香圖的啊,真要說他在圖什麽的話,那大概也是圖謝星能繼續當他的徒弟。

但這個理由他們正默契地保持秘密中,自然不好宣之于口。

所以聽到江小魚的這番話,謝泠也只能扯扯嘴角謝過。

謝家連着一個月吃飯都是熱鬧無比,現在走了那對師徒,朱停也沒抽空過來,到晚飯時分,又顯得冷清起來。

謝泠甚至忘記了現在沒這麽多人吃飯的事,煮多了小半鍋飯,幸好天氣還冷着,放在那也不會因馊掉而浪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小魚臨走時狀似忠告的那番話,吃過飯收拾廚房時謝泠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從認識楚留香起兩人的種種相處。

其實她自己比誰都清楚,比之當初,是有些不一樣的。

畢竟他幫了自己那麽多回,還教給了她此刻最需要的東西,更不要說還會在看見她掉淚時認真安慰。

想真正雲淡風輕一點都不在意都難。

但又尚不足以——

算了打住吧。

她撇撇嘴,将洗好的碗碟放回原處。

對她也好對楚留香也好,這種不一樣還是能免則免吧。

作者有話要說: 問:為什麽你要把這個太子寫這麽**?

答:因為他日後會面對作者武俠本命的謀反,還很會裝逼——“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問:你本命會出場嗎?

答:寫他我時速三百不到,當然不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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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挂完水還是堅強地碼完了……自己都感動Orz

麽麽噠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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