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沈薏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宿醉讓她頭昏腦漲。

她揉着腦袋下床，拉開窗簾，外面已經豔陽高照。

程嘉言不在家裏。

沈薏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大門咔嚓一聲，随即傳來丁步的欣喜的聲音：“沈姐，你終于醒了！”

沈薏放下水杯回頭，只見丁步提了一袋東西進來。

見她目光落在袋子上，丁步解釋說：“程哥讓我給你煮點醒酒湯。”

沈薏說：“他人呢？”

丁步走進廚房，說：“剛去公安局了。”

公安局……申請重新調查當年的案子嗎？

沈薏嗯了一聲，又坐了一會兒，突然手邊的座機響起來。

她接起，聽那邊說：“程嘉言是嗎，你快遞到了，下樓拿一下。”

沈薏應了一聲，換好鞋子對廚房的丁步說：“我去拿個快遞。”

樓下順豐快遞的派件員穿着工作服坐在一輛三輪車上，沈薏報上名字，從他手裏接過快遞。

是一個文件。

沈薏掃了眼寄件人，“蘇爾琪”三個字清清楚楚地寫在橫線上。

陽光有些燙，沈薏眉心一跳，跟派件員道了謝，這才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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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進屋，丁步出來跟她說：“沈姐，你買了什麽？”

沈薏背靠着門，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沒說話。

丁步站到她身側，一眼掃到了收件人的名字，不由說：“沈姐，這是程哥的啊？”

沈薏沉着臉，擡手就要撕開，卻被丁步攔住。

丁步說：“沈姐，你這樣拆程哥的東西不太好吧？”

沈薏沒看他，說：“誰知道是給他看還是給我看的。”

話音剛落，文件夾被她撕開。

沈薏從裏面摸出一張紙、一張照片。

紙是醫院開的證明，沈薏一眼掃去，只覺得眼眶發燙。

她顫着手把這張紙重新塞回文件夾，又拿出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樹林，正是三四月份的時候，緋色的櫻花開了滿樹。

丁步突然說：“背後有字。”

沈薏翻過來一看，“櫻花海初吻”幾個字跳入她的眼簾。

手下意識地攥緊，櫻花海在她手中扭曲。

丁步看着她緊繃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沈姐……”

沈薏回過神，死死地盯着照片，說：“阿步，幫我給程嘉言打電話，讓他回來。”

“可他現在在去公安局路上呢……”丁步說，但一看到沈薏臉色，又忙不疊應下，“好好好，沈姐你先別生氣。”

“我沒生氣。”沈薏僵硬地走向沙發，坐下來，過了會兒，擡手抹了一把眼淚。

程嘉言在去公安局的路上接到蘇爾琪的電話，電話那頭，蘇爾琪說：“嘉言，你現在看到我寄給你的東西了吧？”

“什麽？”

“當年醫院開的單子，我一直留着。”

程嘉言雙手猛地握緊，“你幹了什麽？”

“向你證明我們的孩子真實存在過。”蘇爾琪說。

程嘉言壓抑着怒氣：“蘇爾琪，你神經病！”

電話那頭傳來蘇爾琪隐隐的啜泣：“嘉言，我不想失去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程嘉言只覺得耳中嗡嗡直響，像是有千萬只蜜蜂在他腦中飛舞。

再也聽不下去蘇爾琪的話，他直接挂斷了電話。

耳邊終于安靜了。

再過一條街就是城西公安局，程嘉言一手握着副駕椅背，對前面的司機說：“師傅，掉頭，回去。”

出租車司機啊了一聲，忙找地方調頭。

還沒開出多久，程嘉言的手機再次響起，這回是丁步。

程嘉言手一抖，過了會兒才接起，說：“什麽事？”

丁步在那頭粗聲粗氣道：“程哥，沈姐讓我叫你回來！”

程嘉言嘴角一抿，沒說話。

丁步又道：“程哥，沈姐就不該跟着你來城西！”

程嘉言眼圈通紅，高聲道：“你閉嘴！”

丁步哼了一聲，挂斷電話。

程嘉言看着暗掉的手機屏幕，默了一會兒，說：“師傅，開快點。”

出租車司機道：“再快就要飛了！”

程嘉言沒再說話。

程嘉言進屋的時候，沈薏還坐在沙發上。聽見門開的聲音，她擡起頭，看見程嘉言一步步朝她走來。

沈薏目光落在他身上，張了張嘴，沒說話。

她讓丁步把程嘉言叫回來，卻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麽。

程嘉言在沈薏對面坐下，沈薏這才回過神，把文件袋推給程嘉言，說：“你看一下。”

聲音竟意外地平靜。

丁步在房間看着兩人，想了想，還是關上了門。

吧嗒一聲，屋子裏又恢複安靜。

程嘉言看着紙上顯示的胚胎，再看日期，按時間來算，的确沒錯。

他又拿出照片，只一眼，臉上的血色便瞬間褪去。

沈薏看着他的反應，沒說話。

過了會兒，程嘉言擡起頭，看向她，舔了舔唇：“沈薏，這些都是過去。”

沈薏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程嘉言看見她眼中通紅一片。

她看着他，說：“程嘉言，我們都是成年人，的确沒必要糾結過去。但是，我不想看到你的過去時不時出來騷擾我。”

她頓了頓，垂下頭，低聲說：“我的心會痛。”

“抱歉，是我沒處理好。”程嘉言說。

的确，與沈薏相比，他何其幸運。徐恩和的為人讓人敬佩，在感情上也拿的起放的下，唯一讓他産生危機感的，是徐恩和太優秀，他怕沈薏念念不忘。

而對于沈薏而言，蘇爾琪已經成功變成了她的肉中刺。如今她會痛，是因為她心裏有他，他怕有一天沈薏痛到極限，放手離開。

程嘉言忍不住握緊她的手，說：“沈薏……”

“程嘉言，”沈薏擡起頭，突然打斷他的話，“我要你給蘇爾琪打電話。”

“什麽？”程嘉言沒反應過來。

沈薏說：“我跟你之間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最大的問題……總要先解決。”

程嘉言回過神，說：“沈薏，謝謝你。”

沈薏扯了扯嘴角，說：“謝什麽，至少現在，我應該幫你。”說完，她掃了桌上的手機一眼。

程嘉言拿起手機，看着她，撥通了蘇爾琪的電話。

那頭蘇爾琪很快接起：“嘉言，你動搖了是不是？”

沈薏拿過電話，打開擴音，定了定神，這才說：“蘇爾琪，你以為憑幾張廢紙就能讓程嘉言回心轉意？”

蘇爾琪聲音一頓，過了會兒，才輕笑一聲，說：“你讓嘉言聽電話。”

沈薏說：“他現在就在我身邊。”

“嘉言？嘉言？”蘇爾琪叫了他兩聲，沒得到回應，又說，“嘉言，你看到我們的寶寶了嗎？”

沈薏忽地雙手攥拳，程嘉言見狀，忙擁住她，雙唇在她額角輕吻。

沈薏慢慢放松下來，對着手機說：“連手術書都可以僞造，一張假證明應該也難不倒你吧。”

程嘉言一愣，看向沈薏。沈薏正好扭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程嘉言在這一刻恢複清醒，他居然從沒想過證明的真假。

關心則亂。

電話那頭傳來蘇爾琪微顫的聲音：“嘉言，你懷疑這是假的？你居然懷疑在我體內真實存在過的生命是假的？”

程嘉言正要說話，沈薏卻搶在她前面道：“是真是假你最清楚。”

“沈薏，你污蔑我！”

“兩年前的事，只有你自己知道。除了一份所謂的證明，沒有任何證據證實你說的是真的。”沈薏默了會兒，又說，“蘇爾琪，你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個愛你愛得死心塌地，寧願被你騙到家破人亡也不忍心揭發你的程嘉言嗎？”

“沈薏，你少自以為是！證據是嗎，那張照片就是證據，我們的孩子，就葬在櫻花樹下，我跟他定情的地方！”

沈薏面色一僵，目光不由落在桌角的照片上。

程嘉言伸手拿過照片揉成一團。

沈薏回過神，扯扯嘴角，說：“櫻花樹是嗎？蘇爾琪，我們見個面吧。”

蘇爾琪笑了聲：“怎麽，情敵之間的談判嗎？”

沈薏輕哼。

蘇爾琪說：“我最讨厭和別的女人為了同一個男人見面談判。”

沈薏說：“真巧，我也是。”

蘇爾琪說：“很掉價不是嗎？”

沈薏說：“可是我們已經開始了。”她又笑了聲，說，“櫻花樹，明天早上九點，不見不散。”

說完，她便挂斷了電話，看向程嘉言，問：“那片櫻花樹在哪？”

程嘉言說：“在郊區……沈薏……”

沈薏說：“我在做我最讨厭的事。”

“我知道。”

“為了你。”

“我明白。”

沈薏看着他，忽然笑了聲：“我現在覺得，江尋白真是可愛。”

程嘉言想起她那個鄰居，的确，把所有情緒都擺在臉上的人，确實可愛多了。

程嘉言傾身，吻吻她的雙唇，說：“等事情解決，我就跟你回沿海。”

沈薏臉上的笑容終于到達眼底，說：“你自己說的。”

程嘉言嗯了一聲。

沈薏站起來，對着次卧喊：“阿步，阿步！”

丁步忙從房間出來，問：“沈姐，怎麽了？”

沈薏說：“幫我買兩把鐵鍬。”

程嘉言在她身後問：“買鐵鍬做什麽？”

沈薏回身，看向他，說：“挖墳。”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