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憶她
雨仍在繼續,雨幕裏一輛馬車停在衙門口,這馬車外觀雖不豪華,可有種低調的富貴。
小吏再觀之趕馬的車夫額寬鼻挺,下馬的動作幹淨利索,像是練家子的身手。也沒像往常一樣前去質問,反而站在門口有些不敢上前,主要是那馬夫眼神太過陰鸷,僅僅掃了他一眼,他心裏都發毛。待看見那馬夫掀開簾子對內說話,不久就有一人伸手挑開簾子出來,小吏看清後整個人呆愣的許久說不出話來,這男子長得真是連身為男子的他都覺得魅惑,可是那男子看着笑盈盈的可眼神比那馬夫還冷,小吏驚覺是在看他,縮着身子過去道:“您二位是?”
馬夫聽了這話待要回答,不想從車內出來的人搶聲道:“平國公可是在此?”
他說這話嘴角涎着笑,面容越發誘惑,可小吏絲毫沒沉湎點頭道:“在的…在的。”
“那煩請幫我把這個遞給平國公,就說..我在府外等他。”他已是從腰間摘下一個葫蘆佩飾,小吏瞧了一眼只看到滿眼的珍珠,小心翼翼捧着手心裏分量不輕,“那我進去通傳。”竟是甩了這一句人就往衙內趕了。
沒鬧蝗災之前縣令府邸後院還是很別致的,孟雲容瞧着游廊外有不少的枯枝以及藤草,現下雨珠覆上,倒是增添了點讓人傷感的美态。
她側過頭瞧着離自己幾步遠的人,自她說了那句話,他說了個好字半響就沒出聲過,她攏了攏肩膀,“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雨雖小,可夾雜着風,薛晟又站得離廊柱近,身上早已覆蓋了一層薄紗似的雨,她這句話後沉靜了好一會,他才伸手抹了抹道:“嗯。”
“先夫人的死…你為什麽不認為是我?你可曾懷疑過?”
她自認為這句話說的自然,可聽的人還是感覺到她嗓音裏的顫抖,心底不願觸及的東西一下子提到明面上,薛晟看着雨嘆了好大一口氣,全無半點國公爺的樣子聲音嗓啞帶着笑道:“周皎與我無怨無仇,你聽命于他自然按照他的意思行事,至于府裏人的猜測有心人的推波助瀾更利于你身份的掩藏,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為何問我這些?自你故意受罰之後你就有些不像先前了。”說完這些,他雙手撐着伸了個懶腰,回過頭看着她繼續道:“在我這也就罷了,在你主子那你也是問這些?”意思是你在我這犯傻我看着你主子的面就算了,可到了你主子那就沒有我這麽好說話的人了。
孟雲容聽了他這話,愣怔之後才反應過來一個人再怎樣變骨子裏的終是改變不了的,恐怕沒有人曉得當今平國公骨子的痞氣是很重的,有時候一句話往往能把你給氣的半死。
她看着他的側臉,因歲月的流逝,棱角更加分明,想要回擊的話終是咽了回去,“那還得謝謝你的提醒。”
“你是得好好謝謝我,不然以你現在這樣,估計我沒帶你回來,你可得吃你家主子好多棒槌了。”他說這話還壞意地對她眨了下眼睛,揶揄味十足。
她又覺得先前那種氣的發作不得的滋味來了,只是這次他不會...上前讨好了,“我..”先回房了,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國公爺,外面有人找您。”
出聲的正是前來通傳的小吏,孟雲容收了要說的話,小吏已是沒幾步就走到薛晟面前,行禮後遞給薛晟剛那人給的東西道:“衙門外有人找您,就在外面等着。”
薛晟接過看清後對着孟雲容道:“你先回房。”
說完就帶着小吏走了,孟雲容卻是注意到他手上的東西,很熟悉的光澤,是那人的。
只是他這次來為什麽?且為何不把她也帶上?
自薛晟與縣令對幾個蝗蟲密布比較多的地方進行圍剿,加上這次的雨,縣城裏蝗蟲身影已找尋不到了。商鋪都在整頓,一些酒樓子也重新打算開張。
平南縣是個江南小縣,之前風景美的在京都都享有盛名,且還與鄰國大周國臨近,平常的貿易往來商人是最多的,所以縣裏的酒樓可謂是富麗堂皇。
不過仍是好的裏頭還有好的,平南縣最出名的酒樓還得屬泰百樓,因其臨湖風景好加之這酒樓老板是平南縣難得的大善人。且這次蝗災還把自己家儲蓄了幾年的糧食拿出來施舍給饑民,解了縣令的燃眉之急,更是救了許許多多的百姓,因此在平南縣很受人愛戴。
泰白樓今日開張,不少百姓都拿着點東西來表示感謝,一時酒樓門口聚滿了人。雖然說不是第一次開張,但這次泰白樓還請了舞獅隊來表演,一時人的歡呼聲、叫好聲、鑼鼓聲響斥了整個街道,為因蝗災遭受重創的平南縣添了生氣,也透露出百姓對後面好生活的期待。
這番如此熱鬧當然也就傳到了二樓,二樓的房間都是獨立的廂房,每個廂房都開了一扇角度極好的窗戶。客人裏面聽着絲樂吃着,還可以看得到湖面的風景,因此以往都是客滿。但此刻二樓就很空曠了,也只有樓梯右邊的廂房有人。
只是此刻廂房外面站着的人聽到樓下的喧鬧,心裏倒是後悔起不該選了這地方,畢竟自家陛下可是不喜鬧的,更何況與平國公在會談。但是裏面并未傳出動靜,他也就站着不再想了。
內間兩個人正面對面坐着,屋內的窗戶打開,吹進來的風使兩人的衣袍也晃動了。這個房間布置的很有格調,所用家具清一色都是上好的黃花梨所制。
圓桌上沏着一壺茶,有袅袅白煙升起,背靠着窗的那人終是打破了沉默:“陛下,今日邀我出來斷不是單純只想請我喝茶吧?”
他對面的人今日沒穿紅衣,着了一件寶藍色流雲滾邊長袍,發絲被金簪固定。這般不說話身上的君王氣概畢現,聽了這話伸手拿起茶壺,“國公爺說對了,我周皎此次目的可不是請你喝茶這麽簡單。”他說這話,給自己以及對面添茶的動作陡然帶了一股狠厲。
薛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掉眼底的波瀾,雲淡風輕道:“我薛晟與陛下之間有些什麽?”
這句話落,他的衣領就被周皎拽住,“你不知道,那我與你說說!”
桌子上的茶水被碰翻落地,清脆的聲響驚動了外間,周皎卻是不等外面的詢問就大聲道:“沒有我的吩咐不要進來。”外面有的騷動停了,他還是緊緊拽着對方的衣領,站起身把他拉了起來推到一旁的牆壁上,質問道:“你娶了她,為何不好好對她?你都做了什麽?!你為什麽不保護她!那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換不來你的真心?!”說到最後已成了咆哮。
他整個人都有些癫狂了,如若外間的人進來看到斷不會覺得這是他們平日裏見到的君王。
薛晟卻是毫不在意脖子上的桎梏,他看着周皎慢慢道:“我不能。”
話落周皎已是放下手上的衣領轉而往他臉頰處重重揮了一拳。力道十足薛晟的嘴角立馬就有血跡滲出,不想薛晟卻是道:“這傳聞果真是不真實的,都說大周國皇帝文質彬彬,我看手勁與蠻人無二。”
他這般文不對題的話使得周皎重又揪住他的衣領,大怒道:“你的心呢?!你的心放哪了?怎麽可以做到這般的無動于衷!”許是那一拳後他的憤怒少了點,說完有些頹然地坐到原先的凳子上,低着頭把臉埋入雙手中,好一會他的聲音才傳來:“我…從昨天就記不清她的臉了。”
他這句話帶着濃濃的憂傷,擡起頭眼角明顯有潤濕。薛晟看到一滞,收了漫不經心的樣子,松了松衣領走到周皎旁邊,伸出手在周皎背後輕拍了下:“你比我幸福見過她年幼的模樣。”
周皎聽後卻是低聲笑了開來:“我心裏的猜測果然是真的,你對她有心。”
薛晟明白過來,“一直聽聞金武閣的探子無所不能,今個倒是賜教了。”
“薛晟,話已說的這麽清楚,那我就跟你說個明白。我此行就是為了找她,可…她不在了,今日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我答應你的條件,不過害她的人我要親手殺了他。”薛晟聽出他話裏的決然,且無條件的就答應了他,自己對她做的與他做的可真是算不了什麽,“我答應你。”
話落,兩個人都不再出聲,周皎站起身走到窗戶旁,撐着窗沿好久才道:“她生前最喜歡什麽?現如今……葬在哪?”以為的不在意,說話帶着顫音還是洩露出他的內心。
薛晟聽後仰頭飲盡茶水走至他旁邊望着灰蒙蒙的天道,“她最喜歡的是桃花,很喜歡吃新鮮的小吃食,尤其是櫻桃胡同的冰糖葫蘆。煩惱的時候總會兩手姣在一起,睡覺也不老實總會踢被子,傷心了..還生怕別人看出來死死咬着然後再找個沒人的地方哭。她的廚藝很不好,可是後來也慢慢像樣了…你一定沒嘗過,那粥其實很好吃的,真的很好吃的。她不喜歡打扮即使她不說我也知道為什麽,可是她不知道她在我心中已經足夠美了,美的…我眼裏只能看到她一個人……。”
他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嗓子裏的澀意能讓他再出聲會變成哭泣。
周皎看着伸出手,笑着往他背後同樣拍了拍,“她一定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