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醞釀

天氣越發熱了,盛園裏的樹木越發綠了,花園裏蟲鳴簌簌,此時日頭正盛,按道理說抱軒亭內應該沒有人的。

但此刻一着綠衫梳着雙丫髻的丫鬟正急匆匆地穿過花園往抱軒亭而來,她手上拿着一把蒲扇,腳下生風臉頰有汗珠也沒顧得及去擦一擦。

及至亭內,看到坐在石凳子上的人,連忙上前屈膝道:“姨娘,問來了。”

那人聽了這話回轉頭,發髻上的蝴蝶步搖随着她的動而搖晃起來,看得人先癡了。她着一蓮青色烏金雲繡衫,下穿煙水百花裙,這般的打扮正是沈姨娘。可聽了丫鬟這話,她臉上升起急色,“趕緊道。”

丫鬟絲毫不敢怠慢,娓娓開口:“府裏真的有喜事,徐管家今天是去了宜裳居。他走後宜裳居院子的丫鬟小厮都得了賞賜,國公爺此次立功了,夫人歡喜得每個下人都賞了一兩銀子。只是說..國公爺還沒回來,怕傳到府外被有心人聽見不好,所以夫人才把這一消息給壓下去了。”

難怪今早去請安,筠怡郡主一反常态地留她們幾人用膳,要知道自從國公爺去了平南縣,每次請安她們也只是小坐一刻就被她以各種理由搪塞回去。她瞧着宜裳居的丫鬟眉間都透着喜意,連一向嚴肅的王嬷嬷臉上都有些和緩,暗自地留了個心。讓貼身丫鬟在宜裳居一交好的粗使丫鬟身上探探口風,不想還真有事!只是這消息對于她來說也是個好消息。

不管怎樣,她都是平國公府裏的姨娘,薛晟的妾室,平國公府好她自然就是好的。

看丫鬟跑得一臉汗水,即使心裏嫌惡面上倒是一派體貼,遞過去面前的茶水:“解解渴吧。”

丫鬟唯唯喏喏地接過,就瞧着沈姨娘又轉回了身子,過了一會問她:“這事夢姨娘、羅姨娘可知道?”

丫鬟趕忙放下茶杯,擦了擦嘴:“未曾,奴婢未見到阿來、阿雲。”

這兩人是她們的貼身丫鬟,有什麽事都是經過這兩人的手,這樣一說她們還不知道這一消息。沈姨娘眼珠一轉心裏已是有個計策浮上來,丫鬟就見自家姨娘嘴角帶着點笑,陰恻恻的頓時那未喝完的茶水也不敢再繼續喝了。

湖面的上的荷葉在陽光的照射下更加盎然,沈姨娘瞧着指甲無意識地嵌入欄杆中,指甲斷了的聲響她才回過神,可望着已斷了的指甲,她看着荷葉低喃道:“就算是你死了,他身邊還是有人,可我絕不容許。”

櫻桃胡同宗親府,袁大夫人的長媳正在袁大夫人房裏陪她說話。

袁大夫人病了,本就不太康健的身子這一病躺了幾日,連宮裏的袁婕妤都驚動了,還派宮人賞賜了不少藥材補品過來。一時袁大夫人在府裏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就連薛立申也隔三差五過來用用膳,可袁大夫人的心早死了,但畢竟有着幾十年的夫妻名分,他來了也只叫丫鬟多備一副碗筷罷了。因此宗親府可謂是前所未有的和睦,不過今日仍是出了件事。

薛立申是個好色的,這長子也是像了他,前幾日非得鬧着要娶個青樓藝伎當姨娘,這事被薛立申壓着這才沒傳到袁大夫人耳裏。可今個仆人一打開大門,就見一我見猶憐的柔弱女子跪在門口,那肚子大的像是懷了幾個月的身孕,這一問才知道是府裏的大少爺在外面養的外室。

長媳大概是受夠了自家夫君的花心,跑到袁大夫人這邊哭訴鬧着要和離。袁大夫人對長媳倒還是滿意的,雖然長媳小家子氣,可人心不壞尤其對她很孝順。人老了,子女的孝順來的比什麽都重要。

因此強撐着病體寬慰長媳,她經歷的多,話裏又含了她這些年的心酸哭累,瞧着長媳也慢慢冷靜下來才喚過身邊服侍的一婆子,“把那不孝子給我叫過來!”

袁大夫人生了三個兒子,長子因是頭一個所以有些方面她也就溺愛了,對于兒子愛女色平常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只是現如今外室大着肚子鬧上門,不單損了府裏的臉面,她更甚至害怕這事會傳到宮裏牽連袁婕妤,因此這話就說的重了,婆子也是吓了一跳連忙往前院通傳了。

薛賃到的時候袁大夫人已坐在堂屋正中間的扶椅上,他心裏也是有些發怵的,只是一想到那花一樣嬌美的臉,強撐着一臉不在意的走到袁大夫人面前。只是他還來不及開口,袁大夫人就斥道:“你給我跪下。”

她本就是在病中,這番大怒氣息已有不穩,旁邊立着的婆子看見給她撫着心口,薛賃看到也是害怕終是跪了下去。袁大夫人繼續道:“娘那會生你險些難産,是拼着一條命才生下你的。因你來的不易,娘從小就偏愛你,可你是怎麽回報我的,啊?你看看你做的事情!是一刀一刀往我心口上挖啊!你已是到不惑之年了,跟你同歲的劉尚書之子又是探花又是侍郎,可你瞧瞧你!整個後院烏煙瘴氣,還是我垂涎着老臉才給你弄來的官職!”

這一番話下來,薛賃難堪地低下頭,袁大夫人瞧着他跪在地上彎曲的脊背,歇了會才道:“你就說,你打算怎麽處置那一女子!”

薛賃聽了這話擡起頭,跪着往前挪到袁大夫人面前,手握住袁大夫人擺在幾上的手,懇求道:“娘,她肚子裏已是有了我的骨肉,兒子斷不能做那等背信棄義之人,娘,就讓她進府吧。”

立在袁大夫人旁邊的長媳見他當着她的面還能說出這話,大哭出聲:“薛賃,你也欺人太甚!”話落人擦着眼淚奔了出去,袁大夫人氣的連拍薛賃的脊背,對着屋子的丫鬟氣道:“都是死人麽!還不趕快追上去,夫人要是有個好歹,你們誰也逃不了。”

丫鬟聽後都往外蹿。

這事鬧到傍晚才歇了下去,薛賃小妾通房頗多,可子嗣上仍有些單薄,袁大夫人終是松了口,讓那女子進府可名分卻沒有。袁大夫人也下令下去一旦有人問起就說這女子是府裏的遠親,女子來的時候奇異地并未吵鬧,因此胡同裏知道的人不多。

只是這事仍是傳到了孟賈耳裏,他看着李簡府裏前來傳話的小厮笑着道:“回去跟你家大人說,這件事辦的好!讓紅苑在那府裏密切關注袁大夫人的動向,一有不對盡快通知!”

時光飛逝,轉眼孟雲容已在平南縣有一個多月了,平南縣也慢慢整頓恢複以往,她也認清了她昔日的夫君薛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人。

這天,孟雲容正在縣令府後院與縣令夫人一起修剪枯枝,來往卻來了後院跟她說薛晟找她,要知道自從他那會出去一趟,兩人這些日子裏都沒見過面。他平日裏作息都是在二堂,孟雲容一時猜不透他的心思,可來旺這人看上去性子急躁,但最是嘴嚴的,她也沒想從他口中套出話。

只是不曾想到了二堂,她正要邁進房間,來旺卻是對着她道:“雲姨娘,主子心情不好,您......”

他這些日子裏算是重新認識了這個雲姨娘,覺得她人很好,有時候甚至會讓他覺得....先夫人還在,雖然這想法有些荒誕,可足夠讓他當着她的面放下以往的成見了。

孟雲容不解,平南縣蝗蟲已是沒了,縣裏又恢複往常,怎麽薛晟還會情緒不好?她疑惑地看向來旺,來旺卻是沒再繼續說轉而往大堂去了,附近走廊師爺與皂隸談話中有着七月十五這句話,孟雲容一滞,才知道為何薛晟心情有些不好了。

七月十五中元節正好是一個人的生辰。

孟雲容想了想終究推開了房門,見他聽見動靜轉過頭,她才發現他竟然清瘦了許多,一時愣怔地站在房門口。

她今天穿的是縣令府丫鬟的衣物,發絲均用棉布給包了起來,飾物均無,她以前就不喜打扮,現如今仍是一樣。不知道的人瞧見斷會認為是府裏的粗實婆子。

薛晟看到也是一愣,雖說眼前之人如此裝扮可還是掩飾不了自身的天生麗質,這般她的美貌更加突出,可他也只是瞧了一眼就就繼續手上的事情,對她道:“收拾收拾東西。”

“是要回京了嗎?”這些日子,薛晟白天都是與縣令在一起去城外視察,縣令夫人怕她無聊總會抱着孩子來找她,現如今要走,她還真有些舍不得。

“差不多,明日啓程。”他竟是說了這句話就不說了,只坐在案前手上寫着什麽。他慣喜歡穿深色的衣物,今天就着着玄色雲錦長袍,可這樣面容就更加嚴峻了,孟雲容不得已走上前,很想看看他在寫着什麽。

這個房間是縣令後來為薛晟單獨準備的,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國公爺不去後院,可國公爺的私事還容不到他來問,因此讓下人好一番裝飾這個房間。

現天熱了,他也就讓人在書案旁邊開了一扇窗戶,窗戶正臨着跨院那邊長廊,現下正有風吹進來。

孟雲容步子雖放的輕,可按照以往薛晟定會發覺的,只是此刻卻沒有。孟雲容一步一步走進,才看清他并沒有在寫字而是在畫畫,書案上除了該有的紙墨竟是沒有其他,她很輕易看到畫上的人。

這個人她是熟悉的,是她昔日的婆婆。

關于她的事跡孟雲容也是聽過許多,她甚至又想起那年有天夜裏,他喝的酩酊大醉,抱着她哭直囔着娘,她那會心酸又難過,可瞧着他第二天又是嬉皮笑臉的的樣子,也就不在意了。還是後面賈嬷嬷說那是老夫人的生辰,老夫人是為了救世子才自盡的。

她才醒悟到薛晟那晚是清醒的是真的在難過。

薛晟擡起頭就見她眼光迷離,甚至眸子裏還有淚光,放了手上的筆,戲谑道:“委屈了?”

孟雲容趕緊擦了擦眼睛,還故意伸手揉了揉,“沒,風吹的眼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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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大家夥認為誰是害死女主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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