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今天怎麽沒去接他?”
卧室門被推開, 賀宙扭頭, 是高大的父親站在門口。
他身材魁梧挺拔,穿着一身戎裝, 胸口的徽章熠熠生輝, 滿頭灰發被一絲不茍地梳到腦後, 額頭和眉心的皺紋明顯。他沉着臉看着賀宙, 目光灼灼, 氣勢逼人。
顯然, 父親剛參加完一場高層會議回來。
“我學校裏有點事。正好有個朋友去機場,就——”話還沒說話, 眼前就有一個東西飛了過來, 賀宙偏頭躲過。
東西墜地, 賀宙定睛一看,是串鑰匙。
他抿住唇, 脊背繃直, 沒有吭聲。
“我記得我教過你, 不要用任何借口搪塞我。”賀雄雙手背在身後,兩邊嘴角微微向下撇。
偌大的卧室內, 氣氛幾乎凝滞。
賀宙垂着眸, 面無表情。
總是這樣。
總是這樣。
“說話!”
賀宙緊了緊握拳的手,擡起頭, 用同樣嚴肅的目光看了回去:“我不喜歡他, 你沒必要給我和他牽線。”
賀雄冷哼一聲:“那你喜歡誰?季嶼嗎?”
賀宙頓了頓, 他蹙起眉:“誰跟你說的?”
“回答我的問題。”
“……還不至于喜歡, 但有好感。”
賀雄朝卧室裏走了兩步,他上下打量着賀宙道:“你以前一點都不喜歡他,他做了什麽又讓你忽然迷上了?”
賀宙道:“我和他之間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百,所以我對他有好感并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你和謝祈之間的信息素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三,你以前對他也很有好感。”
“沒有。”
賀雄擰眉:“嗯?”
“我對謝祈從來沒有過好感。”賀宙冷聲道。
“那為什麽同意和他訂婚?”
賀宙微擡下巴,看着父親:“不是你和母親給我訂的嗎?”
氣氛再度陷入窒息。
父子倆面對面而站,兩人看着對方,都板着臉,眼神互不相讓。
賀雄又道:“你以前對季嶼也沒好感。”
“因為他不是我主動做的選擇。”說完,賀宙補道,“現在是了。”
賀宙厭惡管束,厭惡所有的束縛。
他會對未來的對象抱有想象,對擁有與自己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的人充滿好奇,對結婚生子、組建家庭懷有憧憬。
但是一切都必須建立在他主動選擇的前提下。
謝祈是家族聯姻,是父親的安排。
原來的季嶼靠着發情絆住了他,更何況他圖的不是自己,是自己身份,是自己的家世,是自己妻子的名頭。
匹配度再高也沒有意義,他都不會喜歡。
強者怎麽會僅僅因為一個信息素匹配度而決定自己未來的另一半?不會的,只要他不願意,匹配度再高也沒有任何意義。
世界上那麽多人找不到百分百匹配的對象,不照樣活得好好的?
所以信息素匹配度只是一個好感度buff罷了,還是一個可有可無的buff。
賀雄眉心皺得更緊,他眸色更深,有種山雨欲來的勢頭:“所以,你是在嫌我管太多,嫌我做了你的主了?”
“謝祈哪一點不好?他的家世、學歷、談吐,哪一點配不上你?”
賀宙不着痕跡地吸了口氣,面色鎮定地看着愠怒的父親:“我選的,才是跟我最配的。”
—
季嶼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
這會兒小宇宙已經在他的懷裏睡着了,小小的嬰兒閉着眼,長長的睫毛宛如兩把小扇 子,粉嘟嘟的小嘴和肉鼓鼓的臉頰尤其可愛。
季嶼低頭看着他,不由又想起了醫生說的話。
——優勝劣汰。
他知道有些動物會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進行厮殺,最後只有最強的那個會被生出來,其他全部胎死腹中。
但人類也會這樣嗎?
他上網搜了下,發現懷二生一的情況并不是沒有,雖少,但例子也還是有的。可也沒有一例是懷孕五個月,卻能生下足月大的孩子的。
所以說來說去還是原主體質太特殊了嗎?
季嶼實在摸不着頭腦。
因為這真的太奇怪了,又是懷二生一,又是五個月産子,孩子生下來還不是賀宙的,那能是誰的?
原主身上的故事實在太讓人捉摸不透了。
“下一位,032號。”
聽到自己的號碼被叫,季嶼趕緊甩了甩頭,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洗标記要緊。
季嶼進入診室後一個護士主動把小宇宙接過去,放到了旁邊的搖籃裏。
“謝謝。”
護士笑了笑:“不客氣。”
他這回來做的是洗标記前的術前準備。
術前準備從兩個方面進行,一個是生理,一個是心理。
今天主要是生理上的檢查。
季嶼聽護士的話脫掉了上衣,坐下後低頭把後頸露了出來。
醫生沒急着給他看,而是問道:“那是你的孩子?”
季嶼一愣。
這世界這麽小?又是認識的?
他回道:“是的。”
“他看起來也就七八個月大。”
“怎麽了嗎?”季嶼目露疑惑。
“這麽小的孩子非常認父母的信息素,如果洗掉标記,你的信息素會有一點點改變,可能會讓他分辨不出,進而産生焦慮。”
這不就跟信息素饑渴症一樣嗎?
季嶼垂眸思考了一會,道:“家裏有我的味道,而且他已經會認人了,味道變了應該也不會不記得我吧?”
醫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季嶼卻是不太放心:“影響真的很大嗎?”
“也不是,只是提個醒而已,有的孩子會有反應,有的不會,也不嚴重,頂多一個禮拜就能适應。”
“那就好。”季嶼松了口氣。
之後的檢查就按照步驟一個個做了下去。
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除了……現在做的這個。
季嶼閉上眼,伸手擋住了臉。
他現在渾身光溜溜的,除了脖子上的抑制環之外什麽都沒穿,甚至腿還張開着,微涼的醫學儀器探入其中,一直深入到腹部,裏面的一切都在旁邊的醫用電腦上顯示的清清楚楚。
很不舒服,而且還很尴尬。
醫生道:“不用覺得難堪,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如果沒有反應才是不正常的。”
“嗯。”季嶼仍是覺得羞恥,臊得臉頰通紅。
醫生忽然問:“你以前一直是打的抑制劑吧?”
季嶼想到了那些藍色的藥水:“嗯。”
“為什麽最近忽然換了臨時标記?頻繁的臨時标記讓你的生殖腔裏非常濕潤,也很躁動。”
“有什麽影響嗎?”
“畢竟你是受到過徹底标記的,抑制劑的功效在你身上會打折,所以需要頻繁地打抑制劑,而且長時間禁欲以及抑制劑的輸入讓你身體裏的渴望被壓得很徹底,但是近期的臨時标記又把火都挑了起來,也就是說你現在的身體很渴望标記你的那個人,在這個階段做手術你會吃比較大的苦頭。”
季嶼:“……”
想把賀 宙的頭打爛。
做完檢查後,醫生把注意事項又都跟季嶼說了一遍。
季嶼謝過了醫生,穿好衣服後離開了診室。他沒有立刻離開醫院,而是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沒吃早飯,又是抱孩子又是做檢查的,現在腿已經徹底軟了。
同時心裏也空落落的,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讓他覺得自己是個不像男人的男人。
有生殖腔,有發情期,會懷孕,會生孩子。
而且還特麽在躁動,在渴望男人……
季嶼仰頭靠在牆上,真是瘋了。
休息了好一會,覺得回了點力了他才抱着小宇宙打車回家。
門打開,客廳裏的電視機亮着,沙發上坐着一個高大的男人。
聽見門開的聲音,男人回過頭打招呼:“季嶼。”
季嶼愣在門口,驚道:“你怎麽會在這?”
賀宙站起身看着季嶼:“這是我的房子,房産證也在我這。”
季嶼:“……”
他就說怎麽沒找到房本呢。行吧,除了洗标記,看來還得在計劃裏加個買房。
賀宙又說:“我可能要在這裏暫住幾天。”
“哦,你的房子你說了算。”
季嶼現在沒心情說話,他把小宇宙交給了月嫂,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他總覺得體內有種異物感,小腹也陰陰涼涼的很不舒服,大概是因為器械進入的緣故。
賀宙見狀倒了杯熱水給他:“你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去做了個體檢。”季嶼接過熱水喝了口,“謝謝。”
“體檢?”
“嗯。”
季嶼懶得多說,他現在想立刻洗澡睡覺:“我暫時沒地去,等我找到房子再搬。”
“不用,這房子我已經送給你了,我過來只是暫住幾天。”
“哦,那你随意,我先上去洗個澡。”季嶼實在不舒服,也懶得招待賀宙,說完就上了樓。
賀宙也跟了上去。
他注意到了季嶼穿的襯衫,那是他的衣服。
季嶼沒管他,徑直進了浴室。
浴室的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裏面。
但因為季嶼覺得身上發冷,所以不僅開了照明燈,還開了浴霸,雙重照明下,硬是在玻璃上映出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淅淅瀝瀝的水聲在安靜的卧室裏非常清晰,水流落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賀宙坐在卧室的椅子上,雙手環胸,眸色深沉地看着玻璃上搖曳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