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從來都是當局者迷
“得一次獎學金,重修一門課;談一次戀愛,失一次戀。如此,方為圓滿。”
獎學金和重修尚且可以單打獨鬥,而談戀愛就非要找人幫忙不可了。眼看着大一又來了許多嬌滴滴掐得出水的學妹,大三大四還單着的女孩們不由添加了許多的緊迫感,秉持着黃昏戀也算戀的信念,高年級的男同胞們逐漸變得搶手起來。
石宇同寝室的根二也有人惦記上了,那是他們同級的一個身材壯碩的女孩兒,看她和根二拉手總覺得是姐姐帶着弟弟。“這麽大一朵霸王花你也敢采啊?”四眼又一次看見根二和他那位在操場上牽手遛彎就像在遛狗的時候實在忍不住便問了出來,根二只送了他個白眼不理會,他其實人長得不錯,就是濃縮得狠了點,身高便成了他的硬傷。
不過,女朋友高大也不是全無用處的。據傳有一次系裏組織在活動室看電影,根二被擋了個結結實實,以為這兩個小時只有看後腦勺的份了,哪想他家的霸王花愣是從人群中把幾乎被活埋的他挖了出來,然後她端莊的坐下,衆目睽睽下把根二穩穩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舒舒服服地看完了整場電影。
這事,石宇在電話裏當笑話講給安靜聽,全然不顧根二在一旁鍋底一般黑的臉。但沒過多久,石宇就笑不出來了,有人故意把他還沒有主的消息洩漏了出去(雖然他嚴重懷疑是根二的報複行為),然後單身女同胞們就開始前赴後繼了。
有遞情書的,有請朋友幫忙撮合的,也有含情脈脈暗送秋波的,這種石宇一律采取“不聽不看不理睬”的政策,一段時間後也就消停了許多,惟有一個,讓他很是頭疼。那女孩走的路子與衆不同,每次上大課,她就撿離石宇最近的位置坐,下課後保持在他身後兩米之內的距離,連在食堂吃飯也是同款操作,反正就挨着他旁邊坐。石宇瞪她,她除了笑什麽也不說,但眼睛裏明白透出一副吃定你的表情,繼續堅定地以石宇為圓心作着圓周運動。
“這是要利用輿論造就既成事實啊。”四眼頗為石宇擔憂。
石宇把頭悶在枕頭下面許久才幽幽地開口,“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
這個辦法很粗暴,簡而言之一個字:跑!
下課鈴一響,他起身拿了書就跑;食堂打了飯,端着飯盒也跑;那女孩兒沒想到還有這招,剛開始還不屈不饒地跟在後面追,可石宇的速度哪是她能趕上的,只能眼睜睜看着前面的人一騎絕塵。這麽一跑一追了半個月,那女孩兒便徹底放棄了,畢竟她來C大不是來練長跑的。
這事兒,石宇沒當笑話講給安靜聽,畢竟被一個女孩子追着跑不是太光彩的事;不過這事之後,再有想效仿的女生,都會提前評估一下自己的身體素質,因此石宇倒也落了個清靜。
向娜也聽說了這事兒,她像只撒嬌的貓兒般鑽到吳狄懷裏,“都說女追男隔層紗,聽說那個女孩子長得也還可以,石宇怎麽倒像躲瘟疫似的。”
吳狄自然知道是為什麽,石宇仍在堅持着自己所放棄的那個人,抑或是那段時光。只是這些,他都不便對向娜開口,那個學校裏的一草一木,那些日子的擁抱和親吻,都是屬于他和安靜的。現在的他接納了向娜,可從前那個他卻固執地不肯跟随。
“你身上好香,不會偷偷地在用香水吧?”向娜貼着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氣,賊兮兮地笑着說。
“是你身上沾過來的。”
“不一樣,香味都不一樣。”向娜擡起吳狄的胳膊湊到了自己的鼻下,“喏,這裏也有。”
“這是舒膚佳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檸檬香竄入鼻中,吳狄揉了揉向娜毛茸茸的腦袋,沒再說話——自己18歲的第一個清晨,他也問過另一個女孩同樣的問題,他的身體發生蛻變的同時也忠實地記住了這個味道,哪怕分手以後,吳狄的香皂盒裏永遠也只有這一種舒膚佳。
向娜一向剔透,看吳狄這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猜了個七七八八,他從來沒提過他的前女友,向娜也很聰明地從未過問,不說便不說,誰還沒點過往;可每次見到吳狄腳上那雙已然磨損的阿迪達斯,她卻也不是毫無芥蒂,于飛說那是安靜最後一次送吳狄的生日禮物,于是除了有雨的日子,幾乎看不到他穿別的鞋;她按下心中的不快,隔着衣服在吳狄胳膊上輕輕地咬了一口,再擡起頭來,已如初升的朝陽那麽快樂,“陪我去選一款手機吧,媽媽上午給我打了錢過來。”
進入大三以後,買手機的人驟然多了起來,一時間教室裏除了老師板書的聲音,還穿插着在抽屜裏噼噼啪啪按鍵的聲音。安靜這次只得了三等獎,哪怕摳點生活費也差得很遠,媽媽倒是想給她買一個卻被她拒絕了,“我們寝室裏就我和熊喻,反正我除了上課哪也不去,打座機和手機一個樣。”
石宇輕松地拿了校級的特等獎,當天就把它換成了一個嶄新的諾基亞,這樣就不用擔心打電話時根二和四眼在一旁搗亂了。他把安靜寝室的座機號設置為了親情號碼,摁個“1”就可以聽到熟悉的一聲“喂,你好。” 安靜那天接到很多個電話,她習慣地“喂,你好”後便被挂斷,她懊惱地盯着沒有來電顯示的座機,石宇卻在另一頭開心地笑。他上學期參與了系裏的一個課題,上個月已經順利結題了,作為主研者能有一筆不錯的項目回報,他已經看好了金喜善代言的那款TCL,潔白的機身,翻蓋上有一顆閃亮的藍寶石,就等這幾天費用到手後就可以拿下,剛好可以作為安靜的生日禮物送給她,至于送禮的說辭,自己得好好琢磨,不然她是斷斷不會接受的。
在石宇絞盡腦汁想說辭的時候,卻不曾想到源發于廣東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病,卻在那年很是引發了一陣恐慌。
校醫室新增了很多戴口罩的白大褂,寝室樓裏也多了好些巡視的人,遇到高燒咳嗽的,便立刻隔離監控起來;再後來,學校開始限制進出,就連家住在本市的學生周末也不能回去。
“你們那怎麽樣?”
“我們還好,院裏每天都會熬點中藥放在食堂。你們那裏呢?”
“連醋都沒有了。”石宇苦笑,“我現在跑步都暫停了,就怕跑熱了體溫升高寝室都回不去。”
“跑步停一陣吧,還是小心些好,”安靜想起微生物老師的話,“這一輪病毒發展很快。”說完自己倒先打了個噴嚏。
剛剛還打着哈哈的石宇驟然緊張了起來,“你感冒了?”
“好像是,鼻子堵上了,嗓子有點疼,不過沒發燒,生活委員來檢查過了。”
可到了半夜的時候,安靜的溫度卻陡然升了上去,熊喻被她翻來覆去的聲音驚醒,開了燈,看見燒得滿臉通紅的她,趕緊披了件衣服就去叫人。
校醫很快趕到,跟着來的還有班上的輔導員,看着只有兩人的寝室,他們毫不猶豫地決定,“就地隔離觀察吧。”校醫戴上三層口罩,給安靜服了消炎退燒的藥物,再給熊喻進行了仔細的檢查後确定暫無異常,當晚匆忙打了個包就把她轉移到別的寝室去了。
翌日安靜醒過來時,鼻子裏尚殘留着一些消毒水的味道,她看着對面空空的床,慢慢想起了昨晚一片混亂中發生的事。她打開大門,門外值班的人立刻警覺地站起來,“你不能出去。”
“我要隔離多久?”
“至少七天。”
“喝水吃飯怎麽辦?”
“水和飯菜都會有人送來,到了我會敲門。”那個人退後一步,盡量離這個疑似病例遠點。
安靜無奈地關上了門,她的燒還是沒有全退,昏昏沉沉地走回床邊,“這下可好,随了我的名了。”又躺了半日,自覺稍有好轉,看着對面熊喻的床上一片狼籍——被子和枕頭明顯都被禁止帶走,只胡亂地堆在床上,便動手收拾起來,拎起枕頭的瞬間,一個小本子從裏面掉出,恰好扣在地上。
安靜認得這是熊喻平時慣用的日記本,她拾起來準備撣撣灰再放回去,恍惚中卻瞥見石宇的名字,聯想到熊喻這段時間的變化,她心裏微微地吃了一驚,就着有石宇名字那些頁看了下去。
*年*月*日
今天見到了石宇,安靜的又一位同學,不過安靜說那是她的債主。
以前對Z市的印象就停留在是距家裏三個小時車程的一個點上,現在看來那應該是個陽光明媚的地方,安靜的男友吳狄,哦,應該是前男友,以及今天才認識的石宇,都是一臉陽光帥氣的男孩。
不知是不是受了中藥的熏陶,院裏的男生看起來都老成的很,我趴在床上看到站在樓下的他,居然心跳快了幾拍,于是我跳下床,纏着他們一起去了鎮上。
石宇很幽默,我和他并排騎車的時候聽着那些鬼馬的調侃很沒有形象地哈哈大笑,那時覺得迎面吹來的風都是甜的,安靜還是沒說話,我知道她還沒從吳狄的影子裏走出來。
安靜排隊等位吃飯的時候,我便和石宇聊天。可聊着聊着就覺得不對了,哪怕他的回答沒有半點錯誤,我也察覺到他的心思不在這裏。于是我順着他的眼光往外看,落點原來都在安靜身上。
他看着安靜在人群中擠來擠去,有點坐不住了,我用安靜這段時間的遭遇來試探他,他果真站了起來,大踏步走了出去,把安靜從看不到頭的隊伍中拉了出來,轉而去吃鎮上最貴的自助餐。
這時我就知道他只是拿要錢的幌子來找安靜罷了,這一頓飯,安靜剛還的錢就算沒了。可我還是希望他能正眼看看我,所以拉着去玩跳舞機。和我想的一樣,石宇确實是個極好的搭檔,我們玩得很開心,可安靜剛一說要走,他便立刻把我晾在跳舞機上撤了下來,我自然是生氣的,但不是對輸贏,甚至不是對他們,只是和自己過不去。
我獨自推着車走了,陽光終究沒照在我身上。
……
*年*月*日
今天報到,遠遠地我從窗邊就看見了他們,果然,這次走在安靜身邊的是石宇。剛好班長通知我下去拿成績單,我磨磨蹭蹭地看他們走近了才跑下去。
我這次考得不錯,二等獎學金應該沒問題,可安靜就慘了,有機化學,我們專業課中學分最重的一門課,她要重修,480的重修費啊,我剛驚訝地叫了一聲就被石宇制止了。
安靜低着頭,所以沒注意到石宇看她的眼神,像極了藍色生死戀中宋承憲看宋慧喬的眼神,心疼,憐惜,不過好像還多了一絲慶幸。他順利成章地又當了安靜的債主,其實我想說我也可以借給安靜,可他壓根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安靜上樓拿書去了,石宇臉上都是藏不住的笑,“重操舊業?”這句話我不懂,可莫名覺得心慌,他要書做什麽?
“幫我補習。”安靜并沒遮掩,“高中開始他就在幫我輔導化學。”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別的,都是吳狄在幫我。”
看來她還沒忘記吳狄,換作前二十年的我一定會嗤之以鼻,不就是一個男人嗎?三條腿的青蛙不多,兩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是。可我見了石宇兩次,呆在一起不過幾個小時,我就懂了什麽叫情難自禁。我對他藏着的小心思,他對安靜藏着的小心思,竟像食物鏈一般,而坐在這條食物鏈頂端的安靜,卻在為上一段感情默哀。
……
*年*月*日
今天課間,秦浩趁安靜不在,悄悄來問我,周末和安靜坐一起的男孩是誰?
周末?周末我回家了,我怎麽知道。我知道秦浩一直對安靜有意思,之前鑒于吳狄在身邊自覺後撤了,現在看着安靜落單便又起了心思。我看着他滿臉青春洋溢的果實,直接告訴他,你沒戲。
他倒沒有想象中的沮喪,只是好奇那個男孩是誰,談戀愛竟還有拿着化學模型的。
我想我知道那是誰了。
回寝室後我在安靜床側的書架上也看見了那個所謂的模型:牙簽,紅棗,青提。明明是紅配綠笑死人的樣子,我卻流下淚來,我和他們隔着的哪只是三年的高中時光。
晚上輔導員挨個頒發獎學金,我看見安靜在下面沖我笑,為我鼓掌,我好想和她換個位置,她去臺上領獎,我去教室重修,要這撈什子的獎學金幹什麽?
……
*年*月*日
今天看着安靜給石宇準備的禮物,我終究還是沒忍住。
一個有瑕疵的處理品,她縫縫補補後就可以當禮物麽?
可我看見她的手指靈活地翻飛,轉眼我在心裏默寫過無數次名字的簡寫就遮住了所有的不堪,甚至比之前還好看。其實我很想提醒她,你繡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根血管直通心髒,那代表着心心相印,白頭偕老。可我想着石宇收到禮物後開心的樣子便沒再說話,一個人的失望總好過兩個人的無望。
給自己半年的期限吧,算是給這段暗戀一個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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