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當鴕鳥的那些年
安靜猛然合上日記本,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她在被痛苦蒙着眼的這段時間裏,熊喻卻自始至終都是清醒的,甚至連周小蘭都提醒過自己,旁人都看得出的微妙,自己卻像只鴕鳥,只把腦袋埋進沙裏便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石宇明明知道自己和吳狄的事,那麽是看自己沒人疼了所以伸出援手的麽?她想起從鄧怡家出來在電梯裏石宇那麽緊地拽着自己的手臂,他說你永遠都會有人愛的,還說不準做鄧怡那樣的傻事,可見真的把他吓到了。
她病中本就不甚清明,突然湧入那麽大的信息量,加上排山倒海而來的記憶,反倒亂做一團,像沒攪拌均勻的芝麻糊,黑白灰都混在一起徹底分不清了。
剛好校醫來巡視,見到她臉上泛着一股奇異的紅色,不覺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麻利地給她量了體溫,“奇怪,沒發燒。”又把冰冷的聽診器上下左右地逛了一圈,“肺上也沒問題,就是心跳快了點。”她讓安靜躺回床上,“多休息多喝水,按時吃抗炎藥,如果又有發燒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我應該就是普通的感冒。”
“可你感冒的時間不普通啊。”校醫很同情地看着她,“一個人悶着也怪可憐的。”話音還沒在寝室裏消退,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安靜大概猜到是誰,臉又更紅了些,校醫見多了這些小兒女的情态自然明白怎麽回事,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開門走出去,卻把一句話關在屋內:“進門看你臉紅心跳,害我白擔心一場。”
來電的卻不是石宇,而是被迫轉移陣地的熊喻。“你怎樣了?好些沒?昨晚吓死我了。”
她的語速一貫的快,但實在地透着真誠。安靜想起熊喻在安慰自己時其實也在同步失戀,心裏很是內疚,但這事她不提,自己總不好說是看到日記發現的吧,就看日記這事本身而言已經遠不在安靜的道德準繩內了,于是她一時不知該怎樣回應熊喻的關心。
“對不起。”她好半天才說出一句,為着讓她連夜搬床,更為着被感情誤傷的她。
“沒事。”熊喻爽朗地笑,“你又沒傳染上我,有什麽對不起的。”她捂着話筒悄悄地說,“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快點好起來,這邊有個女孩打呼嚕簡直了,差點以為把我給搬到男生寝室去了。”
要是以前,安靜會跟着一起笑,可見過了她日記裏悲傷的文字後卻笑不出來,心裏愈發地酸漲,悶聲說不出話,熊喻以為她病中不舒服,只簡單叮囑了幾句便挂了電話,她哪知此刻的安靜就如盤古開天辟地之際,一片混沌。
安靜至今記得劉茜,她高中的第一位同桌,在鄧怡之前曾是她最好的朋友。因着自己和吳狄的緣故,應該也是頗傷心了一段時間,最終轉而投向了自己并不擅長的文科班,高考時連本科線都沒上,只得尋了個專科草草了事。感情雖說是你情我願,不是一根麻繩捆到一起就作數的事,但她心裏終究過不去。現在又添了一個熊喻,她的顧慮只會更多,這只是其一。
其二,石宇對她的感情若是不知道也就罷了,偏偏被一個鬼靈精的熊喻看穿了還寫了下來,自己的頭便不能再埋在沙子裏了。她心裏是喜歡石宇的,但這喜歡卻和從前的時光扣在一起,更像是一種對以往的不舍和懷戀,反倒少了許多兒女間的情懷。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吳狄。安靜緊緊地咬着嘴唇,直到舌尖上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明明這段感情是清清楚楚地過去了,不再有任何牽連,可她的心卻像是上了鎖一般關了起來。
她輕輕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陽穴,不堪這許多的思考,索性賴在床上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只是夢中并不安穩,她仿佛是被人摟在懷裏走在S中那條再熟悉不過的林蔭道上,可怎麽用力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仿佛隔了一層濃霧,她伸手去摸,指尖卻是冰涼一片。這時教學樓鈴聲大作,刺耳得緊,她忍不住想去捂住耳朵,可那尖銳還是直刺進耳膜來,自己腰間的手忽然就松了,霧中那人沖她擺擺手,又擺擺手,把她向教學樓的方向推去,“去吧,去吧,是時候了。”
安靜“啊”的一聲驚坐起來,耳邊鈴聲仍然執着地響着,她擦幹臉上冰涼的痕跡,到客廳裏将電話拿了起來。
“你被隔離了?”石宇直接了當的問。
安靜聽見石宇聲音那一下臉就紅了,她可以很鎮定地把那些夾在自己課本裏的情書拿走,卻不能挂掉他的電話。況且這才短短一天的時間,他怎麽就仿佛通了靈似的知道自己被隔離的消息?
這也純屬湊巧。熊喻挂了安靜電話後也是閑着,和新寝室的人又不熟,索性給在C大的唐薇薇她們打電話侃大山,這才透出了安靜發燒被隔離的消息。唐薇薇的嘴巴自然是關不住的,這就等同于同寝室的苗苗和周小蘭也接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周小蘭去交圖紙作業的時候恰巧碰到剛領了項目獎意氣風發的石宇,她頓了頓還是叫住了他,“哎,那個......”她在腦海中急急搜索着他的名字,眼看着他就要下樓了,她一着急,“流氓!”兩個字就沖口而出。
石宇果然站住了,當然站住的還有許多別的不相幹的人,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那個流氓究竟是指的誰。
石宇的視線停留在了周小蘭身上,忽然反應過來,心裏“嗷”地一聲慘叫,這女人還有完沒完了?沒想後者喜滋滋地朝他走過來,很為自己的急中生智得意。
“你亂喊什麽?我怎麽流氓你了?”石宇氣呼呼地質問。
“我忘了你的名字了,只有試試啰。”周小蘭不急不惱。
見“流氓”圈定了對象,而且還是生化系教授的愛徒,四周圍觀的人有點躁動起來,卻聽到周小蘭這句答複,不由得哄笑一聲散了開去。
“你會把人玩死的。”石宇捂住頭,“大姐,你又想怎樣?你說我看了你,可我也讓你看回來了,上次也誠心給你道了歉,要不我再鞠個躬?”
“100個!”周小蘭瞪着他,“鞠100個躬,就沖一會兒要告訴你的消息。”
石宇像看瘋子一樣看着她,周小蘭跺了跺腳,“愛聽不聽!反正在寝室生病的又不是我!”她轉身要走,身後一只長長的胳膊伸過來攔住了她。
“100個。”
“安靜生病發高燒,已經被隔離起來了......哎,你幹什麽?”周小蘭話還沒說完,石宇已經一個标準的鞠躬,然後撒開腿便跑遠了。
“1!”周小蘭沖他遠去的背影大聲喊到,石宇邊跑邊比了個“ok”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