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從未被遺忘的時光
石宇仍舊沒開機,安靜去了食堂,實驗樓,足球場,都沒有他的身影,看着和盧醫生約定的時間一點點逼近,她想不出別的辦法,只有到寝室去了,哪怕留個條也好過白跑一趟。
聽到敲門聲,根二以為是四眼回來了,邊套上衣邊磨蹭着過去,頭從窟窿裏鑽出來的時候,才驚覺面前站的是個女孩兒,于是門又“砰”地一聲被關上。
再開門的時候,他已經穿得齊齊整整了,安靜這才擡起了眼,“請問石宇回來了麽?”
她用的是回來了麽?而不是在麽?再加上四眼剛才殷勤地跑去接人,根二引以為傲的小腦袋立刻知道是誰了,吳狄的前任女朋友,或許即将成為石宇的現任女朋友。在看見安靜之前,他覺得自己的霸王花就挺好,雖然壯了點,但總歸五官端正;而眼前這位芙蓉般的女孩兒讓他明白了花與花也是有差別的。
“還沒回。”他把門完全拉開,“你進來坐着等吧。”
安靜有些猶豫,“會不會打擾你?”
“我看書,你等人,不相幹。”
安靜确實也跑累了,看着手機上的時間更是着急,只有半小時她就得往回跑了,“我可以借一下紙筆嗎?”
“進來吧,我拿給你。”根二剛要拉開抽屜,忽然改了主意,“你的生日是5月15?”得到安靜肯定的答複,他指了指對面床腳的一個箱子,“我覺得你可以先看看這個,巧了,它的密碼正好也是0515。”
安靜沒動,她清楚地記得也是在C大的男生寝室,她好奇地拉開過一個抽屜,接下來是兩年的暗無天日;根二的眼光鼓勵着她,“放心,只有驚喜沒有驚吓。”
密碼鎖喀嗒一聲打開的時候,安靜覺得頭暈,她吃力地坐在床邊,把蓋子整個掀了開來。
一張殘缺的黃紙,安靜孩子般撫摸着它,這是高中三年她用來包書的紙,她閉着眼想了很久,想起那個發書的清晨,有一本書掉在了地上弄髒了封面——這是她給石宇包的唯一的一本書;
一支粉色的圓珠筆,安靜看着它頂端熟悉的牙痕,都是自己想不出題目的時候留下的痕跡,後來筆尖的鋼珠掉了她便擱在講臺下的廢物簍中,未曾料到卻出現在了這裏;
還有自己寫給石宇的賀卡,一年一張,上面都是一成不變的新年快樂和署名,惟有時間每年都不一樣;
左邊有幾張草稿紙,是她在配平方程式時多次失敗的嘗試,旁邊有另外一種字跡,耐心而工整,一點點把她錯誤的思路帶回到正确的軌道上;
……
最新的俨然便是自己送他的手套,安靜捧起的時候已是淚流滿面。
她兩年前丢失的靈魂被這許多的碎片逐漸地拼湊完整,慢慢地召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你說得對,我應該打開它。”安靜擦幹眼淚,微笑着看向坐在對面的根二,然後背過身,從手腕上迅速抹下一縷紅色,片刻後連着手套一起放入了箱子裏,末了,她站起身來,“我先走了。”
之前的步驟都很對,根二目睹着預料之中她的感動,淚水,照他的劇本,接下來的安靜應該心如磐石地等待着石宇的回來,可是她竟然要走?
“你走去哪兒?”根二結結巴巴地問。
“我回學校。”
“你不留個字條什麽的?”根二很緊張,回頭石宇知道她來過,在自己的唆使下看了箱子裏的東西什麽都沒留地就走了,估計自己會被迫進行一次極限生存體驗。
“你告訴他我看過箱子,他就會懂了。”安靜看看時間,不早了,得趕快去和羅醫生彙合了。
根二看着安靜離去的背影楞了,本來想邀功的他覺得自己闖了個大禍,他在床上也躺不住了,“你們這些人,好好地談戀愛都不會麽?要不就關機,要不就走人,面都不見,猜來猜去的不嫌累啊!”
沒讓他忐忑多久,石宇慢吞吞地回來了,看見寝室就根二一個人鬼鬼祟祟的樣子,“诶,四眼呢?”
“四眼,這會兒應該是在圍牆邊給人當凳子。”根二睨着石宇的臉色。
“又翻牆?這次又是誰?也不怕被逮到。”
“他就是被逮去的,去接周小蘭曾經的室友。”根二含含糊糊地說。
石宇聽到周小蘭和室友眉毛就聳了聳,“熊喻?”
“不是這個名字。”
石宇跳了起來,“安靜?”他用僅能活動的右手一把把根二從床上拎了起來,“她來了?”’
根二扭得像條泥鳅,“來了,沒等到你又走了。”
石宇手上的力度小了許多,“她是不是來還我手機的?”
“沒有啊,壓根沒提手機的事,臨走讓我留了一句話給你。”眼看着自己的衣領重新被揪得緊了起來,“她讓我告訴你她看過你的箱子了,說你會懂。”話音剛落,根二驟然獲得自由,被扔回到床上。
箱子!石宇腦袋撞鐘似的“嗡”了一下,他急急蹲下去,檢查着自己這些年寸步不離的寶貝,什麽都沒少,倒是多了一根紅色的手繩——在安靜送給自己那雙手套的掌心。
這根手繩,從石宇認識安靜起就見過了,從未離開過她的手腕,以前一起在食堂吃飯時鄧怡好奇地問過,“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爸媽去廟裏給我求來保健康的,從不讓我取。”安靜說那話時看着吳狄,眸子裏都是溫柔。
于是根二又一次被他從床上拎了起來,然後一個大大的擁抱差點把他悶得背過氣去,“好兄弟,好兄弟!”根二拼命把頭擡起一點,“你懂什麽了?”
“問你家霸王花去!”石宇喜滋滋地将手機重新開機,臉上像是初生嬰兒吃到奶般的快樂;四眼這時也哼着歌回到了寝室,臉上的幸福竟絲毫不遜色于石宇的,他神采奕奕地說了句“剛把嫂子送走了啊”,便不再理會他們,自個兒躺床上神秘兮兮地笑。
根二看着他們,在自己正在進行的戀愛中,總是霸王花身體力行的主動,因此并無這種如獲至寶的成就感,但看到他們這麽折騰,要不就折了胳膊,要不就被人踩在腳底摩擦,忽然覺得這種不勞而獲的幸福也挺好。
安靜此刻正快步地朝和羅醫生的彙合處跑去,剛好趕在班級點到前回到了寝室,除了臉色稍紅了些,別的看不出任何異樣。等檢查的一走,立刻掏出手機回撥了過去。石宇之前來電話時她聽到了,只是羅醫生就在身旁,有些話不便當人家面講,只能摁了靜音忍到現在。
幾乎是立刻,那邊就接通了,聽到石宇在那邊“喂”了一聲後,安靜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她想石宇既然開機,應該是看到自己留下的手繩了,那麽他肯定會來問自己;哪料石宇這些年被打擊得太多,聽到她的聲音反倒洩了一口真氣,生怕又是自己會錯了意,兩人都拿着手機,等着對方先開口。
看着薄薄的一層窗戶紙,這兩人拿好了棒子卻不伸手去捅,再看石宇平日裏嚣張跋扈的樣子現在卻扭捏地像個姑娘,根二故意把音量放得很大,“石宇你的手舉着不累啊?一會兒左手吊着右手又抽筋了。”
安靜這才反應過來,想起他受傷的胳膊,心中的關切一上來也顧不上別的了,“你的手好些沒?還痛嗎?”
反倒是石宇臉紅了一時語塞,“不.....痛了。”從前安靜無意中透露出的關心,或者順道給的笑臉,那些零碎的幸福自己都忙不疊地像個守財奴似的收起來,這會兒她真真切切的顧念就像是從天而降了一張大面額的支票,他光顧着喜歡竟不知道怎麽用了,應了那句“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安靜也覺得自己很是傻氣,哪怕不是醫藥專業的學生都懂得傷筋動骨一百天,他昨天才受的傷,聽周小蘭說還上了夾板,那麽最輕微也是骨裂,怎麽可能就好了就不痛了,“你要按時換藥,夾板須得堅持上着,睡覺時也別壓着,還有這段時間不能運動,還要攝入足夠的維生素,嗯,還有,”她忽然打住,“這些醫生昨晚都告訴你了吧?”
“是的。講的很詳細,不過我再複習一遍也挺好。”
“那個,要不我給你發短訊吧,這樣你看着手機就不會忘了。” “啊?你要挂了?”
“嗯,你記得看短訊吧。”
兩人挂了電話都是一手的汗,明明說的都是再正經不過的話,可心跳卻快成那樣。
石宇苦笑着面對根二鄙夷的目光,“人太熟,不好下手。”手機“叮”的一聲提示有短訊,石宇看到日期卻是昨天的,想來是一直關機到現在的緣故,短訊很簡單,“不要走。”發件人是安靜,剛才僵化的血液又沸騰了起來,他單手笨拙地在鍵盤上摁了兩個字,“不走”。
這五個字就把他們電話裏開不了的口說不出的的話概括完了。愛情說到底不過是相守兩個字,一個要他留,一個便不走,再說別的都是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