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德安王妃
除夕夜,難得聞仲豫也早早下朝回府,楊夫人臉上蕩漾着燦爛的笑容。大紅的燈籠配上濃濃的酒香菜香,連丫鬟的步伐都是輕快明朗的。
清汾的病害怕吵鬧,奶媽照例告了假,端了幾樣清淡菜肴去院子自用。清洵和清滟一個出嫁一個進宮,坐下的主子便只有聞氏夫婦和清淺。
長條大理石桌上擺放着熱騰騰的大盤小碟,熱鬧中帶了些疏零。
楊夫人心底有些寥落道:“老爺,府裏很多年沒有聽到孩兒的笑鬧聲了,今年妾身打算為老爺納幾個相貌端正,性子平和的妾室……。”
聞仲豫擡手打斷楊夫人的話語:“兒女皆是天賜緣分,強求不得。我這個歲數了,再納妾成何體統?朝廷百官會怎麽看我?皇上會怎麽看我?此話休要再提。”
楊夫人含淚感激地看着聞仲豫道:“老爺對妾身的好,妾身感佩在心。”
清淺不由得蹙起眉頭,父親的話雖然大意是不納妾,但原因并不是體諒母親的辛勞,敬愛母親的為人,句句都是從自身出發,擔心影響自己的聲譽,影響自己的仕途,母親卻以為父親是為她着想,感激在心。
這并不是大事,清淺一轉眼便忘了。
全家舉杯說了幾句吉利話,祿管家吩咐戲班子開始唱戲。
戲曲鑼鼓聲歡樂的響起來,暫時壓過了些許寂寥。
酒過三巡之後,臺上的戲曲已到了尾聲。
聞大人喝得有些多了,吩咐道:“每年這些戲折子,聽都聽膩了,讓青衣過來唱一曲倒還幹淨些。”
祿管家連忙去傳話,讓青衣過來唱曲。
一個青衣被帶了上來。
清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是一個極妩媚的女子,似乎讀過些書,眉宇間有書卷氣,為她的妩媚平添了幾分雅致。
清淺記了起來,這青衣似乎姓宋,自小跟了師傅學藝,後來進京入了戲班子,因有一腔回梁繞棟的好嗓子,故而只要來聞府唱戲,都會清唱一支曲子。
只不過今日這青衣的衣裳,寬大而松垮,即使這樣似乎也遮不住肚子。
楊夫人瞧了出來,笑問道:“宋夫人,這是有了身孕?”
宋氏輕輕柔柔道:“回夫人的話,孩兒已七個月了,再過三月奴家或許就要生産。”
楊夫人問道:“為何不在府上待産?七個月了還如此辛勞奔波?”
宋氏笑起來眼角有魚尾紋,細細的,看起來并不顯老,反倒給她的妩媚添了幾分韻致和成熟。
清淺一愣,這眼神似乎在哪裏見過?
“戲班子的人,哪裏有夫人的富貴命,奴家前頭三個孩兒都是快生前一日才歇息,第二個孩兒差點生在了戲班子臺上。”
楊夫人嘆息道:“真是辛勞。玉映,端一杯桂圓紅棗粥來賜給宋夫人,再傳我的話給戲班子老板,讓宋夫人生産後好好休養,缺的銀錢我給添上去。”
玉映忙應道:“夫人慈悲。”
清淺生了興趣,問了一句道:“宋夫人的夫君何在?”
夫人要生産,夫君難道忍心讓妻子在外頭唱戲嗎?若是這樣也不配為夫了。
宋夫人側頭用水袖抿了抿眼角道:“妾身的夫君也在為生計奔忙。”
瑞珠頗感觸道:“各有各的不容易,眼見又要添一個孩兒,想必今後會更匆忙。”
聞大人道:“既然有孕,坐下來随意唱一曲吧。”
方嬷嬷忙命小丫鬟端了一個錦凳過來,請宋氏坐下。
宋氏告了座,揀了一首《人約黃昏後》的小曲唱了起來,戲班子裏頭有一個吹/簫的,用玉笛吹了幾個簡單的音符,配着宋氏婉轉哀怨的聲音,讓整個桌上都安靜了下來。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青衣就是青衣,清淺對她的唱功十分佩服,一首簡單的詞兒配上幾個眼神,就是一出戲,宋氏的水準放在宮裏也是數一數二的。
聞大人聽了都閉上了眼,輕輕晃着頭。
粉黛嘟嘴道:“好好的過節,什麽不見去年人,什麽淚濕春衫袖,真真的不吉利。”
青鳶笑道:“這是人家的心聲,故而唱得也入戲,好聽就成了,難不成咱們這種人家還唱些俗氣的財源廣進,升官發財不成?”
瑞姑姑責備道:“兩個小丫頭,安靜聽曲子,不然明兒不給你們壓歲錢。”
粉黛和青鳶相視一笑,抿嘴再不說話。
玉映端上一碗紅棗粥,溫言道:“夫人,喝一碗熱粥吧,天涼了,肚子裏頭的孩兒要緊。”
宋夫人合掌謝道:“多謝玉映姑娘,姑娘宅心仁厚,将來必定大福大貴。”
玉映笑道:“借宋夫人吉言。”
一曲唱畢,聞大人颔首道:“唱得不錯。”
楊夫人見夫君喜歡,忙笑道:“給宋氏雙份的紅封兒,算是我給孩兒的見面禮,好好帶了宋氏下去,讓戲班子老板多關照些。”
宋氏起身,福了一福後告辭。
清淺再次搖了搖頭,這眼神真的很熟悉,只是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酒菜皆涼,方嬷嬷吩咐下人放了炮竹。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京城次第響起了爆竹聲,天空中有彩色煙火升空而燃,轉瞬即逝,如絕美的畫卷。
第二日清淺起得晚了些,洗漱早膳後去給母親拜年,人還未走到上房,只聽裏頭一位夫人笑道:“若不是貴府三姑娘,我們德安王府這回可倒大黴了,王爺一早囑咐我過來,親自向夫人和三姑娘道謝呢。”
瑞珠提醒:“聽聲音似乎是德安王妃。”
德安王是先帝的堂兄,如今聖上的堂伯,從皇後論起來和聞府還是親戚。
楊夫人笑道:“清淺一個女孩家,王妃過譽了。”
清淺笑着親自掀開簾子進門:“德安王妃安,給母親安,新年第一日清淺給王妃和母親拜年了。”
德安王妃笑着從手中取下一個琥珀戒指道:“拜年怎可沒有壓歲銀呢,這是先皇後賜給我的,如今轉贈與你。”
楊夫人忙道:“哎喲,小孩子家受不起的。”
清淺正要推辭,德安王妃笑道:“這不僅是壓歲銀還是謝禮,趕緊收下,不然就是嫌禮太薄,回頭我再厚厚地補了過來。”
清淺聽了此言只好謝過王妃,收了戒指。
楊夫人笑道:“到底清淺做了什麽?我心中好奇得很呢,請王妃賜教。”
德安王妃笑了,吩咐身後的姑姑道:“紅蕖,你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