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殺雞儆猴
清淺為避嫌疑,離開二少爺的院子便即刻去燕夫人的院子接小少爺。
小少爺見到清淺,歡喜得在趙嬷嬷懷裏直跳,雙手也張開向着清淺要抱抱。
趙嬷嬷忙抱穩了小少爺道:“我的小少爺,您可當心摔倒。”
燕夫人淡淡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清淺行禮回道:“奴婢送大少爺到二少爺院子門口,心中挂念小少爺,便連忙回來了。”
“糊塗!”趙嬷嬷斥道,“你就不知道跟着進去伺候,順帶聽聽他們說了什麽!”
清淺裝出委屈的模樣道:“袁大人對奴婢很兇,奴婢不喜歡他,大少爺對奴婢也虎着臉,奴婢舔着臉跟進去也沒什麽意思,再說夫人也并不曾命奴婢跟着進去伺候。”
燕夫人含笑道:“好了,不是什麽大事情,你抱着小少爺吧,他和你倒是親近得很,比伺候了一年多的姚奶媽都親近,甚至比趙嬷嬷都親近呢。”
趙嬷嬷有些臉青,臉上笑得有幾分勉強。看清淺的眼神中也帶了幾分惡毒。
清淺抱着小少爺告退。
趙嬷嬷低聲道:“夫人,老奴覺得清淺這丫頭生得好,一舉一動不像是個尋常丫鬟。”
燕夫人哼了一聲道:“丫鬟進府前,你不是讓人都查過戶頭的嗎?如今怎麽說起這個了?”
“查是查過,但只粗略核對了一番。”趙嬷嬷為難道,“正月,衙門管戶頭的衙役告了節假,要過了正月十二才當值,若要詳細查,還要等兩日呢。”
燕夫人毫不猶豫:“那就兩日後徹查,不僅清淺這丫頭要查,還有一批進來的十餘個丫頭都要一個個徹查,若是有目的不純的,直接廢了便是。”
趙嬷嬷應了一聲。
兩日後,燕夫人召集了所有新進府的丫鬟站在廊下,自己命丫鬟搬了一條錦凳坐在檐下,紅紅的豆蔻指甲拿着銀筷,撥弄着黃銅色手爐裏燒得紅旺旺的炭火,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讓人見了心中發毛。
趙嬷嬷帶着好幾個外院婆子站在燕夫人身旁,氣勢騰騰。
清淺低聲問身側迎兒道:“好妹妹,夫人今日叫咱們過來,為的是什麽?”
迎兒瞧了一眼趙嬷嬷,側頭低聲道:“聽說趙嬷嬷去衙門調看了咱們的戶頭,發現了不妥當。”
清淺心中咯噔一聲,臉色微變,難道是自己假冒青燕之事被發現了?
清淺心中發虛,勉強笑問道:“妹妹可知是誰?”
迎兒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呢。”
清淺環視了一番四周,悄悄往後挪了挪,燕夫人并沒有讓人守着院子大門,若是燕夫人要對自己不利,自己選一個最佳的位置逃跑。
當然,想靠自己逃出淩府是不可能的,但清淺打算逃到小少爺的院子,利用小少爺來威脅燕夫人,換取出府的機會。
清淺并沒打算真傷害小少爺,只打算以小少爺為質離開淩府,當然這是最最下策,不到萬不得已,清淺并不打算實施。
燕夫人在上頭慢條斯理道:“今日叫你們來,可知為何?”
衆丫鬟哪裏敢答話,都低頭不語。
趙嬷嬷厲聲道:“奉夫人命,我去衙門查了你們的戶頭,還讓人上你們家裏、鄰居、裏正處仔細核對了身份,哼,你們中間有人居然敢隐瞞身份,企圖蒙混過關。”
清淺咬了咬唇,心跳得越發厲害,手心全是冷汗,自己編造的身世可經不起仔細核查。
燕夫人啪地一聲合上手爐道:“趙嬷嬷說的誰,想必你自己心裏有數,自己站出來,念你初犯減罪一等!”
丫鬟們彼此對視一眼,并無人主動出列。
燕夫人冷笑了一聲道:“很好,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念主仆之情了。趙嬷嬷,動手!”
清淺手中有一層濕潤的汗水,腳下已作出兔子搏鷹的後退之勢,只要确認趙嬷嬷是沖着自己,自己就撒腿逃命。
趙嬷嬷帶着兩個婆子獰笑着上前,直接掀翻了清淺前頭的一個丫鬟,清淺先是松了一口氣,後又吸了一口涼氣,推倒的丫鬟是一道進來的六斤。
六斤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跪着道:“奴婢不敢,夫人明鑒!”
燕夫人冷笑着,從一個小丫鬟手中接過冊子,悠然念道:“六斤,三年前曾在吏部孟大人府上當丫鬟,一年後離開去了大理寺羅倫府上當丫鬟,你一個月前還在羅府,怎麽來我們淩府之前,卻說自己從不曾當過奴仆?說,是誰的主意?誰讓你混進來的!”
燕夫人将冊子重重擲在六斤臉上。
六斤發髻皆亂,哭道:“夫人明鑒,奴婢的父親得了重病急需銀子,奴婢見淩府月例銀子高,故而辭了羅府的差事,來府上做丫鬟,因擔心夫人顧忌奴婢的出身,特意隐瞞了當過丫鬟的事實,奴婢實在不是存心的。”
“你開始這般如實說了,我又豈是不講理的人。”燕夫人笑容中帶着淩厲,“可今日若是饒了你,明日這個也有借口隐瞞,後日那個也有借口隐瞞,讓我如何治下?”
六斤哭道:“夫人饒命。”
燕夫人遞了手中的手爐給趙嬷嬷道:“給她一個教訓,然後趕出府去。”
清淺松了一口氣,不過是隐瞞了過去當過丫鬟的歷史,并不是什麽大事,即使認了也不過是打幾下手板心的事。
趙嬷嬷領命,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炭火,直接按在了六斤的手掌上,只聽嗤地一聲炭火着肉的聲音,六斤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清淺咬住嘴唇,竭力不去看六斤血肉模糊的手掌,只是渾身發顫,這顫抖并不是害怕,而是氣極。
六斤是個極為憨厚的女子,在府裏伺候淩大人,幹的活是最苦最累的,她從不叫苦,一心只想着多掙幾錢銀子給父親治病。
隐瞞當丫鬟的過往,算得了什麽大事,居然值得毀了她的雙手?這讓她今後靠什麽生存?她的父親家人靠什麽養活。
燕夫人實在是太狠心了些。
燕夫人十分滿意丫鬟們的懼色,冷笑道:“将六斤扔出去,府裏配發的衣裳銀子不許帶走。”
趙嬷嬷踩着六斤的胳膊,惡狠狠道:“在外頭只許說是自己不當心燙的,若敢說夫人半個不字,小心你全家的性命。”
六斤疼得死去活來,清淺分明看到,為了家人她死死咬住嘴唇不發一聲,兩顆碩大的淚在她的眼角滑落。
燕夫人冷冷道:“各自去幹活吧,都警醒着些,前車之鑒在此,不怕死的盡管來。”
丫鬟們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