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海中的妖精(6)
海妖的盛情款待,讓人類在遭受折磨後不至于把自己餓死。
山林中的霧氣沒有彌漫到沙灘上,看不真切的幽靈藏匿在樹影間,虎視眈眈。
人類互相依靠着在沙灘上休息,渡過美麗卻折磨人的夜晚。
餘弦和塞壬鑽回了岩洞,那裏是海妖之王布置的小小巢穴,用于臨時囚禁他的小鳥兒,可惜這所牢籠由于看守者的心軟和被囚者的無恥,并不起效。
塞壬總是信賴她的,餘弦總是擅長撒謊的。
當深夜來臨,海妖依偎着戀人,幸福地沉入夢鄉時,餘弦取出了李文翰所給的麻醉劑。
沒想到還是用到他身上了。
據李文翰說,這只藥劑可令成年大白鯊熟睡三天三夜,海妖的體魄和戰力比大白鯊更勝一籌,餘弦也不求他能睡夠三天,只要能睡到她将海洋之心拿到手就成。
當太陽升起,新的一天來到。
餘弦走出岩洞。
探險者們已經收拾好行囊,準備再次挑戰危險的密林。
但這一次,并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再次走進可怕的小島內部。
失去鬥志的同伴留守原地,這裏有陽光沙灘和美麗的海妖,與危險的小島內部簡直就是天堂與地獄的區別!
張大貴也留在了原地,倒不是他不敢去,而是他的身體實在撐不住了,他發燒了。從沉船中搶救出來的藥品數目不多,張大貴不想死于肺炎。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給了李文翰和自己的保镖隊長褚國武。
小王留在原處照顧他,李文翰就是這支探險隊的最高指揮員。
餘弦走到李文翰身邊,笑道:“出發吧”
李文翰奇怪地打量她:“那條海妖肯放了你”
這問題就令人有點尴尬了,餘弦拍拍他的肩膀:“這多虧了你。”
李文翰:“……啊哈你該不會用了那只麻醉劑吧”
“真聰明!”
李文翰嘆氣:“希望在走的時候,他還能這麽信任你。”
一行人向林中行去,玩家們始終圍繞在李文翰左右,李文翰并不覺得奇怪,因為這群人本就是他雇來的。
如李文翰等人所述,這座密林在白日的時候并沒有顯示出威力來,看起來寧靜又美麗。臨近中午,衆人采了野果,打了幾只野味,就着早上吃剩的魚應付了一頓。
因知道晚上的危險,衆人一刻不敢停歇,但路實在太過漫長,在抵達黑火山之前,夜晚還是降臨了。
已有經驗的衆人将布巾用水浸濕,纏到口鼻之上。
褚國武穩固軍心道:“大家別怕,只要我們自己不亂,那群幽靈拿我們沒辦法!”
随着月亮升起,霧氣升騰,餘弦終于親眼看到了傳說中的幽靈。
半透明的身體随風飄蕩,幽靈朦胧的臉上神情空洞而絕望。
在幽靈擦身而過的時候,餘弦感覺自己好像被刺骨的寒風刮過一般,這使得她極為不适,就仿佛幽靈并非完全沒有實體一樣。
除此之外,餘弦也感受到了李文翰等人描述的感覺,心底忽然滋生出一些負面陰暗的情緒,莫名其妙開始感覺一切都沒有意思,感覺周圍人很讨厭……
餘弦趕緊搖搖頭,将這種糟糕的感覺甩出腦中。
有了昨夜的經驗,這一次中招的人很少。
而且為了應對霧氣擾亂方位這一點,衆人在天快黑的時候便做了許多火把,專門用來驅散霧氣。
可誰知道,幽靈好像看出了他們的心思,特意圍着火把轉,火苗漸漸微小随後熄滅。
這群幽靈,竟然連火都不怕!
餘弦已經從他們的描述中知道,人類無法用物理攻擊來傷害幽靈,但她仍不死心地用輪回之城出品的匕首在幽靈身體上擦過。
好吧,手凍的一哆嗦,幽靈卻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個保镖顫抖着驚叫:“阿虎,阿虎!怎麽會是你……不,你怎麽會變成幽靈!”
不只是他,随着幽靈們圍近,昨夜死去同伴的臉也一一浮現。
昨夜死去的同伴,再相見時已成敵人。
這個認知讓保镖險些崩潰,心理防線出現了漏洞,漸漸地,他的表情猙獰起來,渾身顫抖着,眼白上面布滿血絲,忽然撲向了身邊的同伴。
褚國武吼道:“他們不是我們的同伴,他們是幽靈,不要被迷惑了!”
是啊,他們已經變成了幽靈,只想着取自己的性命!
衆人一邊對付陷入瘋癫的同伴,一邊勉力抵抗幽靈的精神控制。
李文翰額角流下一絲冷汗,他還沒有被迷惑,但已經感到了吃力,李文翰小聲問:“接下來怎麽辦”
餘弦:“我有一個想法。”
“快說!”
“但是不太道德耶。”
“都什麽時候了,還管道德不道德,快說啊!”
“那好吧。”餘弦道,“放火燒山,牢底坐穿,不過我們比較幸運,這是座無人荒島,燒光了也不用坐牢。”
李文翰讪笑道:“有沒有更靠譜一點的。”
放火燒山什麽的,也不怕一不小心燒到自己。
餘弦聳聳肩,将腰間的長鞭解了下來:“有,我們到上面去。”
“上面”李文翰不解。
“你看,我們四周全部都是樹木野草,夜裏本就黑,樹影加上霧氣,還有幽靈的幹擾,所以找不到路。但上面就不一樣了。”
餘弦仰頭看向上方,朦胧的霧氣外是一輪皎月,而往四周看則是一片黑糊糊。
海島上的植被幾百年來自由生長,樹木格外高大,在沙灘上時衆人能看到冒了一個尖的火山頂,但一進入密林,視線被阻,便什麽也看不到了。
“從樹上面走,只要正對着目标,就不會迷路。”
李文翰躲開一個晃悠悠從身邊飄過的幽靈,忍不住冷地抱緊了自己:“不然,我們就在這裏等到天亮吧,我看這些幽靈也傷不到我們。”
“你确定”餘弦指向好像還清醒着但眼眶已經發紅了的褚國武,“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群幽靈并沒有這麽簡單。”
李文翰克制着心頭的煩躁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忽而臉色一變。原來不知何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切竊竊私語,但起初這聲音太過弱小,猶如蚊吶,而現在,這聲音越來越大……
可怕的是自己心底的秘密和不想提及的糟糕過去,全被翻了出來,幽靈在耳邊翻來覆去地折磨着人類,人類看着彼此的眼神慢慢變了。
自己的秘密被別人知道了,他們會怎麽看自己
該死,這件事怎麽可以被人知道,好想……好想殺了他們,這樣,就沒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餘弦卻感覺還好,自己的失憶在關鍵時刻幫了個忙,她耳邊響起的只有曾經在戀愛游戲中存在的一些較為羞恥的小秘密,比如……算了不提了。
聽着令人害臊了些,但也僅僅有些別扭罷了。
當然,除了自己的秘密,耳邊自然也想起了別人的秘密。
什麽李文翰他為了搞研究殘忍解剖人類進行人體實驗啦,什麽梁楠曾經把自己喜歡的男孩子打哭過,什麽田一飛是個自虐狂等等。
可她一點兒不怕自己的秘密被洩露,也不認為別人的秘密是真的。
玩家們身上最重要的秘密之一,就是他們的玩家身份,餘弦耳邊響起的雜音中便存在揭示這一點的話。
生存游戲規則中有一點,便是不可向npc洩露自己輪回之城和生存游戲的存在,如果洩露出去,玩家和npc都會被抹殺。
但現在大家還好好的,很明顯,自己的秘密只能自己聽到。
這不是幽靈真的将他們的秘密說了出來,而是制造了一場逼真的大型幻覺。
那些關于別人的秘密,仔細想想,全部是由自己對他人的印象和揣測延伸出來的,這雖增加了其可信度,因為自己已經先入為主地認為他就是這種人了,可也讓理智者發現了漏洞。
餘弦看到,李文翰看自己的眼神已經變了,她也懶得計較他“聽”到了些什麽,手中鞭子當繩子,直接捆着他的腰,拖在身後。
餘弦靈敏地順着一株高大的喬木爬了上去。
地面上還清醒着,看到餘弦動作的人,紛紛學習,跟着爬到樹上。
樹冠上頭的霧氣較為稀薄,幽靈似乎畏懼月光,他們沒有跟上來,只是在樹下仰着一張眼神空洞的慘白的臉,死死盯着衆人罷了。
而另一些幽靈,則圍在地面上的人身邊,越來越近……
李文翰險些被鞭子勒斷腰,疼痛将他的理智拉回,李文翰抱緊樹幹坐在一根粗樹枝上顫顫巍巍:“他們怎麽辦”
他說的是已經失去了理智,在地面互相毆打的同伴們。
餘弦扶着樹幹,數了數爬上來的人:
除了自己,剩下五個玩家中只有梁楠和田一飛爬了上來,吳海和另外兩個男玩家陷入了幻覺。褚國武雖然爬了上來,但看起來精神不太對勁,除他之外還有四個保镖跟了上來。而跟着李文翰的兩個研究員都沒上來。
“把他們打暈吧。”餘弦蹲下身,似乎有些苦惱,“不打暈他們,他們大概會把彼此弄死,但是暈過去後會不會遇到別的危險,我不敢保證。”
“沒關系。”李文翰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們今晚不往前進了,就在樹上守着,等天亮把他們叫醒再出發。”
“可以。”
餘弦沿着樹爬下去,幾只幽靈緊緊貼着樹漂浮着,他們面無表情的臉随着餘弦的位置而轉動,當從他們身邊爬下的時候,餘弦對着幽靈豎了個中指。
看什麽看,姐姐的裙子有安全褲特效!
快到地面時,餘弦直接跳了下去,先向離自己最近的幾個玩家沖去,躍起就是一個手刀。
沉重肉身倒地的聲音将其他人吸引了過來,也許是餘弦看起來比較柔弱,失去了理智和判斷力的同伴們紛紛圍了過來。
餘弦輕輕嘆氣,別提,這群人也算是自己的同伴了,她下手也要看着些分寸,一時打不爽快,還真有些堵得慌。
将地上的衆人挨個打暈,餘弦好心地将他們搬到較為平整的地面排成一排,這才爬回了樹頂。
路過幽靈身邊的時候被寒意激的忍不住抖了抖。
當餘弦爬回去之後,她看向被霧氣遮擋有些朦胧的地面,忽然咦了一聲。
隔壁樹的梁楠和田一飛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臉色漸漸有些難看:“這群幽靈該不是想凍死他們吧”
雖然有霧氣阻攔,看不真切,但仍能看到,越來越多的幽靈圍向了躺在地上的仁人。
“還有啊。”梁楠忍不住吐槽,“你幹嘛要把他們排得那麽整齊,看起來好像……”好像一排被整理好了的屍體。
“凍死和互助自殺哪個比較好”餘弦無辜地蹲在樹枝上向下看去,“我覺得前者不錯,至少死的比較好看。”
李文翰打了個寒顫:“我看我也快被凍死了。”
明明是夏天,島上的夜晚因幽靈的存在,卻顯得格外陰寒。
餘弦摘了片樹葉放到他頭頂:“乖,不要看了,我是不會把我的外套借給你的。”
暫時逃過一劫,精神疲倦的衆人忍不住放松了些,他們抱緊樹幹昏昏欲睡,還不敢睡實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摔到地上,沒被幽靈凍死沒精神錯亂鬥毆而亡反而摔死,那就過于戲劇化了。
李文翰将自己死死貼在樹幹上,胸前的樹皮在體溫的溫暖下,已經帶了些溫度,他正在半夢半醒間掙紮,忽然感到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肩。
“怎麽了……”李文翰含糊着問道。
餘弦已經站起了身,她向來大膽,在如此高的樹枝上面也不畏懼。
餘弦擡起腳踢了下李文翰的屁股:“別睡了,我們該出發了。”
休息被打斷,李文翰精神有些崩潰:“餘小姐,不能等到天亮再出發嗎”
“不能。”
餘弦猛一吸氣,摘掉臉前圍着的濕布巾,大吼一聲:“起床啦——”
梁楠被吓得一個哆嗦,險些從樹上摔下:“怎麽了怎麽了!”
她身邊的田一飛神情嚴肅,盯向地面:“自己看。”
被吵醒的衆人紛紛向地上看去,透過朦胧的大霧,看到自己的同伴時,禁不住心底生出一陣惡寒。
原來先前被打暈的同伴們,正一個一個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他們動作遲緩,似乎有些不适應,走路輕飄飄的,甚至不走,而是試圖往前滑行,然後被絆了個跤。
當昔日的同伴圍到樹下時,衆人才看清,這群人根本沒有睜開眼睛,就好像夢游一樣,身體有自己的意識。
餘弦拎着李文翰後領子,逼他站在樹枝上。
餘弦道:“是幽靈突破了他們的精神防線,鑽進他們的身體裏了。”
梁楠悚然道:“難怪幽靈的數量變少了。”
也許是剛剛鑽進活人身體,幽靈還不太适應,他們操縱着人身慢吞吞地向樹上爬。
沒爬兩下,幽靈對人身的操縱越來越熟練,閉着眼的人類動作越來越快,不過短短幾分鐘,便逼近了餘弦等人。
“怎麽辦!”李文翰忍不住掏出了自己的麻醉槍,不過想想,這群人之前就是暈的,再來一根麻醉劑能起效嗎況且麻醉劑只有一支,底下被控制了的人卻足有十幾個啊!
“能怎麽辦,當然是跑啊!”餘弦背對着李文翰半蹲下身,“上來。”
“啊”李文翰一時沒反應過來。
“上來,我背你。”
李文翰:……
“這就不必了吧。”
他說的有些艱難,雖然餘小姐是自己花錢雇來的雇傭兵隊長,實力強悍,可讓一個比自己矮比自己的瘦的漂亮女孩背自己,自詳紳士的李文翰過不了心裏那一關!
“哦。”餘弦沒有勉強他,既然李文翰不願意,那就換一種方式。
于是餘弦站起身,一把将李文翰扛到了肩上。
頭朝地,正正面對着閉着眼睛渾身散發着詭谲氣息的同伴的李文翰弱弱抗議道:“我覺得……”
但已經來不及了,餘弦已經跑了起來!
只見密林上方,一個肩膀扛着體積比自己還大的男人的美麗女孩,動作靈敏如猴,在樹與樹之間蹿了起來。
梁楠跟着站起身,給衆人鼓氣:“大家堅持住,挺過這一關,未來全都是美好的明天!”
她雖然速度慢了些,綜合素質也不差,但在遇到較寬的間距時仍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梁楠就地一個打滾,卸去力道爬了起來。
一扭頭,田一飛就站在身邊。
梁楠有些感動,想不到平時不怎麽說話有些冷冰冰的隊友,還挺有對友情。
“謝謝,我沒事,你快上去吧。”
田一飛面無表情地拉起她在地上跑着:“不用謝,我只是有些恐高罷了。”
爬樹已經是他挑戰自我的勝利,在樹與樹之間跳遠……算了,他還是下來跟幽靈賽跑吧。
梁楠嘴角一抽,跟着田一飛往前跑。
不只是他倆,除了褚國武,其餘人都在地上跑。
餘小姐的操作也太誇張了,真當他們個個都是人猿泰山嗎!
餘弦蹿出去沒多遠後,也發現了這一點,她停下來,等隊友們趕來。
距離并不多遠,沒幾步梁楠等人便追上了。
餘弦扛着李文翰,蹲在高高的樹枝上,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沒考慮到你們……”
梁楠無力道:“不,這不是你的錯……”
是我們太弱雞。
看着肩抗李文翰的餘弦一臉輕松,梁楠心酸地想着,等出了副本後,她一定要天天往練武場跑!
身後的幽靈快追上來了,餘弦偷偷将鞭子變得長長,垂下去:“這樣吧,我在上面為大家指路,你們抓着繩子不要跟丢。”
“好!”作為地上體力最好且未受傷的人,梁楠義不容辭接過了這個任務,抓住了鞭梢。
餘弦看了一眼樹上的褚國武,沒說什麽,開始向黑火山的方向跳去。
李文翰氣若游絲:“放……我……下……去……”
“啊你說什麽風太大我沒聽清!”
這是一場漫長而煎熬的逃命之旅,不知還有多久才能逃出這片森林。
梁楠注意到身邊田一飛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她嗅到一絲血腥,低頭一看,田一飛大腿上的傷口又崩裂了,正向外流血。
傷腿的動作越發遲緩,田一飛卻堅持道:“我沒事,繼續跑!”
“那行……加油!”
這種情況下,安慰根本無效。
不過希望就在眼前!
梁楠發現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起來,霧氣也更稀薄了,難道到了森林邊緣
梁楠喜出望外,正想加速前進,卻發現手中拉着的鞭子上傳來的拉力越來越弱,直到完全軟軟地垂着。
梁楠疑惑地向上看去。
餘弦一手扶着樹幹,一手把着李文翰的雙腿,站在樹枝上向前方的地上看去。
前方有什麽前方有水流聲傳來。
在月光與一層淺淺的煙霧籠罩下,橫穿過密林充滿缥缈仙氣兒的河流中,美麗妖異的海妖正陰森森地仰起臉來看向她。
此時餘弦心裏只有兩個念頭:
一、果然不能信任三無産品,辣雞麻醉劑害我!
二、該怎麽哄塞壬才能順利度過這一關
那是餘弦從未在塞壬臉上見過的表情,三分傷心兩分憤怒再加五分扭曲的偏執。
餘弦有點心虛,不知道為什麽,她下意識手一松肩一抖,把李文翰丢給了梁楠和田一飛。
李文翰暈頭轉向地摔到肉墊之上,他臉色蒼白,捂着自己的胃,艱難爬起身,對着旁邊彎下腰:
“嘔——”
而在樹上尴尬站着的女孩忍不住搓搓手:
“那什麽……”
正在餘弦磨磨蹭蹭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塞壬神色一凜,紅唇咧開,露出尖牙,對着她身後,憤怒地發出了高昂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