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聽到悠寧的話,裴子玄的眉尖輕輕地跳了一下,順帶着唇畔染上些許邪氣。
“正是,正是?”
他慢慢悠悠地重複着悠寧的話,一邊重複還一邊看着她的雙眼,像是野獸在困住自己獵物一般,執着,卻又悠閑。
悠寧眼神略微有幾分渙散,她向左右兩端瞧了幾眼,裴子玄屋內的陳設,和之前并沒有什麽區別,她暗暗在心裏此般想着,然後眼眸看着自己腳尖,依舊不知道他重複她的話是什麽意圖。
裴子玄見着面前貓兒一樣的人兒,軟乎乎地低下了頭,露出細膩而光潔的脖頸,一雙危險的桃花眼眯了眯,他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兩步,左手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讓她與他四目相對着,兩個人一瞬間目光的交集,悠寧發覺自己的心尖顫了一下。
她眨着鹿兒一般的眼睛,裏面帶着些許無辜與不解,仿佛是在向裴子玄詢問着什麽。
居高臨下的裴子玄狼牙舔了舔唇,之後從喉嚨裏再次吐出幾個字。
“正是正是?”
悠寧沒來由地一陣心虛,這四個字裏面難道有什麽玄機,難不成是他們現在已經深陷死穴,太子爺正在通過“正是正是”這四個字向她傳遞什麽信號?
悠寧略有幾分“機靈”地看了看裴子玄,然後裝模作樣地壓低了嗓音。
“正是正是。”
下一刻,裴子玄的嘴角扯起一絲玩味的笑,伸手直接脫掉了他醒來以後,随手蓋在身上的外披,然後瞬時,他的身材在透了水的寝衣下,顯露無疑。
悠寧在這樣的時刻,沒有一絲防備地,直接對上了這樣一幅場面。她整個人心尖顫了顫,之後感覺心口瞬間騰起一團火焰,順着心肺,燒到面頰耳根,她一張俊俏的小臉,此時已經像個紅透了的蜜桃一般。
她扭過頭去。
“老師這是作何?”
裴子玄站在她面前,眸光向下看着她,水滴順着他的寝衣延伸到他的手指,然後再順着手指流淌到地面上,整個快速又迅捷的過程,在悠寧的心裏卻是無比地漫長。
“作何?不是寧兒說的,正是要看本宮寬衣嗎,本宮大方,讓你随便看。”
裴子玄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妖異的蠱惑感,他再次兩根手指捏着悠寧的下巴,讓她看着自己,悠寧的頭轉了過來,一瞬間兩個人的目光對視,甚至鼻子尖碰到鼻子尖,她為了避開他的目光,而把視線不經意地向下滑過去,卻就是如此,悠寧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她的臉燒得更厲害了,悠寧趕緊把眼睛閉了起來,狠狠地閉上,再也不敢睜開一絲一毫,裴子玄捏着她的下巴,略微感受着她噴灑到他臉上的鼻息,誠然,有些地方,她确實不該看到。
裴子玄穩了穩身上的幾分燥。
“還不把眼睛睜開?”
“不睜。”
悠寧斬釘截鐵地回答,沒有一點點猶豫。
他鼻尖哼出一絲笑,然後伸手直接攬住她的腰,接着往自己的懷裏一帶,悠寧本就比他矮上很多,此時在裴子玄的一番動作下,她整個人近乎挂在了他的身上。
“你幹嘛!”
悠寧依舊緊緊地閉着眼睛,喉嚨裏吐出來的尖細聲音,直撓得人心癢癢。
裴子玄不着痕跡地轉了轉脖子。
“別亂動。”
說完,他把悠寧再往身上帶了幾分,然後向門外走去,踏出門檻,裴子玄把悠寧扔在了門外,既而利索地轉身關門。
“下次,本宮說話,再不好好聽,就不僅僅是今天這麽簡單了。”
裴子玄背靠着門邊淺淡地說出口,悠寧站在門的另外一邊,無比心虛地點了點頭,不敢了,她再也不敢了……一想到剛才不經意看到的東西,悠寧的臉上又是一陣發燙的紅。
裴子玄衣服穿得極快,一身立領玄袍,領子上刻着金色的紋路,順帶着下面的是一些古老文字的肌理,神秘又妖異。
“走吧。”
悠寧點了點頭,跟在裴子玄的身後,步步而去。
沐清宮。
悠寧的寝殿內。
時岳面無血色地躺在悠寧的軟榻上,裴子玄坐在一邊的凳子上,伸手搭着時岳的脈搏,許是他醫術高,也許是時岳的問題真的很常見,他只是搭上了幾息,便重新把手拿了下來。
裴子玄狼牙舔了下唇,然後看向悠寧。
“今夜可是有人來過。”
悠寧過于擔心時岳,故回答有幾分草率。
“老師來過。”
裴子玄的眉皺了下。
“本宮何時來過?”
悠寧突然腳下軟了軟,她發現自己好像是說錯了話,略有幾分心虛地吞了下口水。
裴子玄看了看她,之後毫無情緒地吐出一個字。
“說。”
“是,是陳先生,寧兒之前在皇宮裏的教書先生……”
裴子玄現在對陳這個字分外敏感。
夜裏,先生,單槍匹馬進到郡主的沐清宮,又輕而易舉地迷昏了時岳,這重重事情加在一起,再結和亓骨當時說看着笙河和曾經宮裏面的人很像,裴子玄逐漸明白了,笙河此次前來裴國的目的,不是直搗黃龍,而僅僅只是為了悠寧。
裴子玄的眼睛眯了眯,看着面前悠寧一臉單純的模樣,又一瞬的語失。
“笙河與你說什麽了。”
悠寧整個人一愣,他知道太子爺一向神通廣大,但是她沒想到,他竟然神通廣大到,連她的老師都知道是誰。
“太子爺怎會知老師名為陳笙河……”
悠寧在稱呼笙河為老師的時候,不自覺地把裴子玄的稱謂變成了太子爺,此話雖經過他的耳朵,卻深深紮進了他的心裏,裴子玄唇角哼起一絲怪異的笑。
“舊相識罷了,他與你,說了些什麽,可是說他要向皇上提親?”
悠寧再次感到十分震驚,甚至不用說話,她的面部表情直接告訴了裴子玄,他的一切猜測都是對的。
裴子玄伸手按了下太陽穴。
“那你可是答應了?”
裴子玄一雙似乎不見底的眸子,不聲不響地看向悠寧的雙眼,明明周遭十分安靜,悠寧依舊覺得好像有一頑巨石頭被扔進了一方湖泊裏面,發出重重的聲響,然後深切地攪亂了她所有的思緒。
她不會騙他的。
“嗯。”
悠寧輕輕地點了下頭。
裴子玄看着她的雙眸,她的眼眸清澈,此時又似乎閃着微微的光,裴子玄仔細地看着她,終是發現,她原來,是什麽都不懂的。
裴子玄想她明白,卻又怕她明白。
見着裴子玄沒有繼續說話,悠寧以為他是惱了她,覺得她是個忘恩負義之徒。悠寧心急一下子抓住了他寬大袖袍的衣角。
“太子爺別誤會,寧兒依舊會在宮裏陪你,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她想着如此說,裴子玄便會知曉她不是那般小人,然後不再誤會于她。
裴子玄看着悠寧一雙素手拉住他的衣角,尖利的狼牙刮了刮血紅色的唇,然後輕輕吐出一句。
“報恩?”
見着他終于說了話,悠寧趕緊點點頭。
聽到她的話,又看到她的确認,裴子玄眉尾挑了下,面上表情更冰冷了幾分,他沒什麽情緒的目光掃向悠寧拉住他衣角的手,眯了下眼睛,他把袖子朝着自己的方向拉了下。
悠寧看着裴子玄的神情,心裏突然覺得很悶。又見着他的衣袍,一分分從她的手裏溜走,一種壓抑的感覺湧上了悠寧的心頭,她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壓迫着,下一刻就要爆炸掉。
良久,兩個人都沒有什麽話講。
終是裴子玄又開了口。
“本宮從未要你報恩,你若是想嫁與笙河,自不必耽誤光景。”
他沒有看她,而是把目光轉向自己左手食指上的扳指上,目光一寸寸地劃過,長久地停留。
“不!自是要報恩的。”
裴子玄沒再看她,轉身站了起來,吩咐了個赤衛在這裏照顧時岳,然後朝門外走去,沒有一句留給悠寧,只是此般徑直離開了。
“诶……”
悠寧往前面跟了兩步,但卻沒有辦法跟上裴子玄的步伐,他若是刻意不想讓她跟,她怎會跟的上去?
悠寧靠在門邊上,整個人有些喪氣,卻又有些不甘,邁出步子想朝東宮的方向去。
“主子!時岳小姐醒了!”
她耳邊突然傳進來辛嬷嬷的聲音。
“真的嗎?”
悠寧轉身進了屋子。
其實裴子玄并沒有徹底地走開,他站在一個看得見卻聽不到的距離上,遠遠地看着悠寧,他理智上告訴自己只是熱,所以在這裏吹吹冷風。其實他自己心裏清楚,他只是希望能看到,悠寧可以沖出來找他。
裴子玄一直是一個很別扭的人,他的身世,經歷,很多都在牽絆着束縛着他。世人眼裏,他是最随心随遇的那個,向做何事,便做何事,其實,往往,他連一個普通人能擁有的東西,他都無法擁有。
裴子玄在發現自己心裏有了悠寧以後,無時無刻不在克制壓抑着自己的感情,對于他來說,笙河的到來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他可以把悠寧帶走,然後護她一生安穩順遂,如此,他便可以讓自己不陷得越來越深,而她也不必愛上他,故而再接受分離之苦。
不過,裴子玄站在那裏,終是沒等到悠寧出來。
裴子玄嘴角自嘲地笑了下。
她确實沒有愛上他,可他卻已經陷入深潭。
時岳醒了以後,卻還沒等到悠寧見她一眼,便再次陷入了昏睡,悠寧坐在她的榻邊,愁眉不展,不僅為時岳,也為自己。
剛才與裴子玄發生的一番事,叫她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她的心中仿佛漏了一處缺口,并且源源不斷地向裏面翻滾着苦水,甚至讓她的喉嚨都澀了起來。不知什麽時候,冬月前來守夜。
“主子,別哭了,時岳小姐不會有事的……”
悠寧擡起一雙眸,幾滴淚順着臉頰滑落,她心頭一顫。
她怎會哭而不自知……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但是。db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