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方言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我了,你願意放手嗎?”他的聲音很低很低。

她固執地望着他,“你在我心中永遠都是那個帶給我欣喜與溫暖的人。”

“要是我已經面目全非了呢?”他的眼裏是深不見底的悲哀。

原本已經在她眼眶裏打轉的淚水,突然就從眼角滑落下來,“什麽面目全非?你現在不是站在我面前嗎?”

他的臉色突然悲哀起來,聲音裏滿是失落,“我以為你會恨我一走了之,沒有想到回國之後你是那麽不依不饒,是我的錯,我不該回來。”忍了四年,卻忍不了一刻,還是回來找你了。小祜,你為什麽不能痛恨我,至少讓我更有勇氣離開你,哪怕只有一丁點的恨?

她慢慢地走近他,飽含深意的眼眸緊緊地停留在他身上。

程祜緩緩開口:“我可能恨任何人,唯獨不會恨你。你是我大學時的一縷陽光,照亮了我原本單調孤獨的生活,溫暖了我這顆無人問津的心,方言,你是我最好年華裏最美的相遇,你的走是情非得已,我的哭泣是不能自已。”

眼淚打濕了臉龐。

她伸出雙手,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腰,側臉貼在他的胸膛,哽咽地說道:“方言,求你,這一次,你一定要回來,好不好?”

方言的心疼得陣陣抽搐,終究還是忍不住,伸出手臂,把她攬在懷中,“好,我答應你。”

這一次是彼此的疼惜。

“我送你回去,嗯?”方言小聲在他耳邊問道。

“不要,回去了之後明天就見不到了。”她不樂意。

他松開了她,看着她的眼睛,略顯輕松地說道:“你忍心讓我一個明天要去趕飛機的人又睡沙發?”

程祜有些懵,反應過來時瞥了瞥嘴,是啊,不能這樣。

“可是……”眼裏滿是委屈。

方言看着她,有些無奈地笑了:“倔強小姐,服了你了,你贏了,你去床上睡吧,我将就一下。”

“要不咱們一起?”程祜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冒出了這麽一句話,好像有些不妥,但是心裏還是很期待的。

方言笑了笑,搖了搖頭,用怪異的眼神看着她,“我怕……”對你做出什麽。

程祜臉倏地一紅,“我還是回去吧,你別送了,我打個的十幾分鐘就到了,早點休息,明天早起趕飛機。”

說罷,踮起腳,在他臉上偷啵了一口,跑掉了。

方言也莫名笑了起來,這丫頭。

回到卧室,他脫下了上衣,原本因程祜而略好的心情,突然沉了下來。腹部和背部是醒目的傷疤,程祜留在這兒,遲早會發現自己的傷痕。

美國的醫生建議他最近回去複查,炸傷之後留下的病根一直都在,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麽事,但是稍有不慎就可能讓自己再度住進醫院。

……

第二天,清文和木木吵着要到上海逛逛,程祜自然得陪着。

“我說小祜,你怎麽無精打采的啊?”清文一臉疑惑。

她淡淡笑了笑:“我就是沒睡好。”

“騙誰呢?跟丢了魂一樣。”

程祜咬了咬嘴唇,“方言又要走了。”

“又走,這個人還真是一點責任感都沒有,他以為你是專門跟他養着的啊,想你了,回來看兩眼,不想了就拍拍屁股走人,簡直豈有此理。小祜,我跟你說,這種人,趕快斷了,真不知道你磨磨唧唧個什麽勁。”木木越說越憤怒。

“木木,不準你這麽說他,我相信他是有苦衷的。”程祜有些不開心了。

“你個笨蛋,好吧好吧,我懶得說你了,要是王弋敢跟我不告而別,我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木木還是憤憤的。

清文聽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一群可怕的女人,還好我沒對象。”

……

方言到達美國後,先代表公司跟一家美國企業就合約問題作了協商,之後就去醫院作了複查。

“被炸傷的皮膚組織很難恢複,你的心髒情況保持得不錯,如果狀态一直保持得跟這半年一樣的話,你就可以放寬心地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醫生的話通俗的講就是這樣。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好消息,等了那麽久,終于等到了醫生一句肯定的話,生活的也算是大了點。

接下來該做的就是回國。

……

清文和木木在上海待了三天就回去了,畢竟都還有工作要忙,程祜也接到了一個新的案子。

程祜在律所看文件時,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走了進來,有些局促地看了律所兩眼,然後走到了她面前。

“請問,你是律師嗎?”程祜原本沒有注意身旁,聽到這個年輕的聲音之後,猛地擡起了頭。

“嗯,我就是,你有案子要代理嗎?”程祜有些疑惑,對方的舉止看起來頂多是個大學生,所以很難和打官司聯系到一起。

那個男孩點了點頭,“我是S大大三的學生,我的同學寒假時應學校社團組織要求,要多留校一周,可是這一周,他卻失去了生命,他在學校墜樓身亡了,這件事讓他的父母很痛苦,學校原本承諾會給他們家一些賠償,可是後來給了一小部分卻沒有音信了。我是受他父母所托,到這兒幫他們請律師的。”他說的時候還是很痛心。

“你的同學是怎麽墜樓的?”程祜皺了皺眉。

“公安機關給出的說法是不慎墜樓。”

“難道你們不這麽認為?”

“我的那位同學平時很開朗,雖然來自偏遠的農村,但是完全沒有自卑感,做事也很盡責,和同學關系很好,不可能是自殺,也不太可能是他殺。”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就算是不慎墜樓,學校也不應該只賠償那麽一點點錢,他還有一個讀書的弟弟,家裏條件本來就不好,現在他的父母都因為他的事一病不起了,整個家都垮了。”

“學校之前答應的條件是什麽?”

“學校剛開始是說不僅會給予家屬喪葬費用一萬元,而且會另外給他們家十萬元的生活‘幫助’,還承諾幫他弟弟找工作,可是他的父母在整理他的遺物時,發現有很多東西不在了,可能是學校處理掉了。對他們兩老來說,兒子的遺物是很珍貴的,他們可以不要錢,但是遺物不能丢,再加上學校予給他們的承諾本身就沒辦到,所以他們氣不過。”

程祜聽他的表述,覺得自己在聽一個悲慘的故事,自己也感傷起來。

“律師,這是我同學母親的電話號碼,你也給我一個號碼吧,我讓阿姨聯系你,具體情況她會告訴你的。”

程祜點了點頭,真是可憐的一家人。

晚上,程祜果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是貴州C市的,程祜剛一接起,耳邊就傳來一聲激動的叫喚聲:“是程律師吧,我是學生的母親,我叫張雲芬。”

程祜很禮貌地回了一句:“阿姨好。”

“程律師啊,我兒子的案子就麻煩你了,他從小到大都很懂事聽話,幫我幹活,還照顧弟弟,去年寒假他打電話跟我說,學校社團有活動,要晚一周回家,誰知道這一晚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她說着,突然聲音哽噎了。“後來學校以病危的名義叫我來上海見他最後一面,哪還有最後一面,只有一具冰冷的屍體了啊,學校原本說要給我們補償,我同意了,我還要供一個兒子上學,誰知道他們竟然把我大兒子的遺物給扔了,最後的補償也是騙人的,我心裏苦啊。”那邊的婦人最後基本是在哭訴。

“阿姨,我知道您現在的心情,但是這個事急不得,得慢慢來,我需要去學校搜集一些證據,等我發現了情況就通知您。”程祜說話的語氣很溫和,生怕讓那邊的婦人更加痛心。

“好,程律師,你可真是好人,肯幫我們,你放心,我會付律師費的,只要你能幫我們家伸張正義,我做什麽都願意……”

程祜聽完電話之後,心情也變得沉重了,他們一家本來就已經夠慘了,自己怎麽好意思收他們家的錢,如果不收,自己又靠什麽生活,真是頭疼。

想着這個案子,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自己怎麽老是碰到這麽棘手的事,什麽離婚案、欠債不還的案子,自己怎麽都碰不到,一接案子就是那麽複雜的。

這些日子正好開學,程祜還是決定親自去S大校園調查一番。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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