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是人間再相識

“喂,看見你很多次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這一次,哈蘇爾決定主動找姑娘談話。

姑娘仔細地上下看了他一眼,有些随意地問道:“你是誰?”

“哈,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哈蘇爾想了想,“我是狼啊。”

姑娘聽了這話,忍俊不禁地道:“狼?你是在跟我,編故事吧?”

哈蘇爾頓時有些生氣,這故事,分明從一開始就是你編的:“不記得就算了,不過幾日不見,不知道姑娘入局了沒有?”

“嗨,這世界上這麽多局,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哪個?”姑娘攤手,仿若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又仿若一副故弄玄虛的模樣。

“羊,和狼的局。”哈蘇爾有些惱怒了。

“哦,你說那個啊,哈哈,那個局,哈哈,你我都幾日未見了,那個局,都被破得差不多啦,現在談什麽入局,該談的應該是出局啦!”姑娘笑了,“你剛才說你是狼,哈,兩日前你是狼,現在,你已經不是了。”姑娘仰頭看他,眉眼裏盡是笑意。

哈蘇爾有些緊張了,當然還有些惱怒,不過更多的是好奇,這個女孩應該不像她看上去的那樣簡單,他不再是剛才那副随意和安然的模樣,而是有些嚴肅地看着面前的姑娘,嚴厲問道:“你到底是誰?”

“幾天都沒見你搭理我,怎麽今天突然對我這麽感興趣啊,那好吧,你告訴我你是誰,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姑娘并不介意對面這個男人現在一副兇惡的表情,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頗有些自得地看着他。

哈蘇爾并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繼續那樣看着姑娘。

姑娘也不打算理他,也是保持原來的姿勢與他對視。

時間一點點流過,窗外頭的雲從一顆樹梢移到了另一顆樹梢上頭,姑娘有些坐不住了。

“原來絜羭人的耐性也能這麽好啊。”姑娘開口。

“你怎麽知道?”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遮掩,我知道很奇怪嗎?”

哈蘇爾有些無言,誠然,這小女孩說的是事實,但他再怎麽沒打算遮掩,也好歹換了衣物和打扮,不會容易到可以被小孩子随眼看穿的地步吧。

“不過你打算這樣看我到什麽時候啊,我要回去了,今天出來得夠久了。”姑娘有些不耐煩。

“你別轉移話題,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你是誰?”

“哎,你這人,真是,不是與你說了,你告訴我,我就告訴你啊,多麽公平。”姑娘無奈搖頭,“算了,我對你是誰也沒什麽興趣了,總不會是絜羭的王吧,至于我的名字,這裏的人很多都知道,我呢,叫寧初。”

姑娘認真地看着眼前這個男人,一字一句認真道:“靡不有初的初。”

“阿初,你怎麽又在自我介紹了啊。”清涼而又帶着寵溺意味的聲音攪擾了有些尴尬的氛圍,來人霁月清風,着一襲白衣緩步踏入有風酒樓,身上的風華自然清雅,如山間清泉,林間明月,卻落在杳無人跡的幽幽深谷。

寧初見到他,卻是滿心歡喜地奔了過去,拉起他的衣袖,說:“這次真的不是我要介紹的,是這個人,非要知道我的名字,我這不想着這麽晚了,再不回去你該來找我了麽,所以就告訴他了免得糾纏起來。”寧初充滿愉悅地看着他。

“我叫寧初,靡不有初的初。這句話,我都快要數不清是第幾次聽見你說了。恐怕,祁州這麽大,你的聲名,也不會小喽。”來人頗有些無奈地說。

“這倒不會,葉子你知道的,我呢,只不過是在坊間酒肆還有一些小庭院做做介紹,聽的人都不會怎麽在意,再說了,他們聽過以後就會忘了,就像你用劍用棍子随便用什麽多麽頻繁地在水面上寫啊畫啊,都不會留下痕跡啊。我的名字,就好比是落在水面上,随我怎麽寫,都不會留痕的。”總是一臉随意的寧初說起這番話來帶了幾分認真。

“你啊,總是有你的道理。”被喚作葉子的人淡淡地微笑,目光卻看向了突然間被抛下的哈蘇爾。

此刻的哈蘇爾看上去頗有些神情自若的模樣,只是看向突然闖進的白衣男子的目光,卻是自他踏進祁州城之後從未有過的認真審視。葉原也自若地看着他,兩人目光相碰,仿佛周圍一片靜谧無聲,葉原覺得,那個人嚴肅地站在那裏時,宛如親臨塵世的王。

“先生,在祁州的這三天,感覺如何?”葉原在微笑,但哈蘇爾非常不喜歡他這樣的微笑,仿佛隔了層霧,讓人感覺到這個世界的不真實。

“你看上去,倒是挺自得。”哈蘇爾的話語中帶着敵意。

“我想先生會不會覺得好奇呢,祁州十二城,已被奪了兩城,餘下的人,此刻應當在絜羭的攻擊與窺視下人人自憂才是,而如今所見,貌似不太合理,是嗎?”

“呵,有什麽不合理,你們大梁不是有句話,叫回光返照麽?”哈蘇爾嚴肅地看着他,他不是不對他所說的問題好奇,而是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實在稱不上好。

“既如此,我和先生,便沒什麽好談的了。阿初,我們走。”葉原的嘴角仍挂着笑,但眼裏笑意全無,反倒有種挑釁的感覺。哈蘇爾看着,有些疑惑。

“葉子,你在府上都好多天沒出來了,此行,是來找我的麽?”葉原剛說完我們走,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寧初小小的身影跟在他的旁邊,有一種奇妙的和諧感。

“不然呢,我來有風酒樓作甚?”對于寧初的問題,葉原一向是有問必答,雖然在寧初五湖四海天高地闊地說話時,他并不會有太多的回應,但是問題,不管回答得正不正經,一般都會回。

“找那個絜羭人啊,在我前幾天跟你說了他之後,你就表示了你的興趣。”寧初一副我都知道的模樣。

“呵呵,我剛才不是跟他談過了麽,你也見着了,他并不想跟我好好說話。”

“人家是絜羭的王嘛,說話态度不好也能諒解。”寧初回地很随意。

此話一出,剛走出酒樓的葉原與尚在樓中但是一直注意聽他們說話的哈蘇爾俱是一驚。

“他是絜羭王?你,怎麽知道的?絜羭王沒有這麽好心情把這件事告訴你吧。”葉原驚訝。

“呵呵,其實主要是我猜的。”寧初撇嘴。可惜此時他們已轉出了酒樓,酒樓中的哈蘇爾,無意間被戳破了身份的絜羭的王,聽不到這句可能會讓他稍微平息的話了。

“是麽?”葉原看她。

“不過我也是有道理地猜的。”寧初認真。

“說說看。”葉原一副虛心請教的模樣。

“哈哈,葉子你這個樣子,哈,真可愛。”寧初笑着,“其實也沒什麽,這個人,來這,一點都不着急,特別像無意間跑來這裏玩的,但是點菜點酒的架勢,又不像這裏的人,我跟你描述後,你不是很确定他是絜羭人嘛,雖然我沒見過絜羭人,也沒見過他們的王,但是他看那些人的感覺,就像在看自己的獵物。而且而且,當我無意間跟他說起“你又不會是絜羭的王喽”這句話時,他的反應雖然僅有一瞬但真是吓我一跳,有種被戳破要滅口的感覺啊……”

葉原聽後,倒是一番若有所思的模樣,絜羭所謂等待百年的雄鷹,怎麽會突然親自出現在祁州城呢?他在心中掂量了一下後,側過臉對着笑得一臉輕松的寧初說:“阿初,你猜的确實有道理,如果你猜的是真的,估計我們可以早點回陵安。”

“啊?”寧初訝然失落,“我可一點也不想早點回陵安啊。想到以後還要在那待上很久很久,就越發覺得這祁州雖然荒涼,天氣也不像陵安那麽宜人,但也蠻有曠野潇灑的感覺。”

“呵呵,曠野潇灑,荒涼宜人,阿初你說話,倒是越來越文雅啦。”

“這還不是拜葉公子所賜嘛。”她極自然地回答道,“認識你都快一年了,你每天看書的時間比我睡覺的時間都長,雖然最近呢,短了一些了,不過我就很奇怪了啊,這書裏有什麽這麽好看,看到連覺也不想睡,所以就拿着你那些書翻了翻,也算是漲了點墨水吧,哈哈。”

“那你都看了些什麽,發現了什麽好玩的嗎?”

“我啊,看的東西可多了,別看你房間裏書那麽多,我基本上都翻過了一遍,只是不一定都看完了,反正你說過的,我可以在你房間自由活動嘛。”寧初像是回憶起了什麽美麗的畫面,兩手交握胸前轉了一個圈,繼續道,“至于好玩的,雖然不會時時都發現,但也還是有的,哈哈,書裏面好玩的人也多,好多追求奇怪東西的人,拿一些特別珍貴和重要的東西去換一些很無聊很沒意思的東西,最後還不知道自己為了失去什麽而哭泣。書裏面,有的是好玩但不好笑的人,也有的是好笑但不好玩的人,但是既好笑又好玩的人,就不多了。”

“阿初,我倒不知道,你日日在我房中轉悠,還得了這麽多的趣味。”葉原淺笑,“原來阿初,識文斷字的能力這麽強,為什麽在府中聽說的都是一些你不愛讀書只愛四處晃悠的消息啊。”

“葉子啊,你這可就有點看不起人了啊,雖然我在遇見你之前不怎麽讀書,但是不至于不識字呀,怎麽說我也是和你一樣被接進太子府的學徒,日日和你們這些人待在一處,總還是見得到文字的,而且,在進太子府之前,我就已經認識不少字了。”

葉原聽完這話倒有些吃驚。

吃驚不全是因為寧初告訴他的這些事,寧初會在進府之前就識文斷字這在他意料之中,不過她說得這麽自在坦然倒是他沒有想到的。雖說這一路以來,自己一直容納這個小姑娘跟在自己的身邊,對她幾乎無話不談,但心底裏,葉原對她還是存有芥蒂的。她出現的時機,出現的場合,所做的事,扮演的角色,以及她的身份和她的智慧,都那麽恰到好處,恰到好處地令他忌憚。

此次從府中出來,在大多數人看來似乎是被驅逐,但事實上,這是葉原軟磨硬泡了大半年才得來的機會,他需要,了解位于大梁與絜羭邊境的祁州,需要看到沙場的征伐和百姓的需要,他需要,用百姓生活的艱苦和戰争的殘酷來磨練自己那顆将來不知會做出何種選擇的心。他需要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裏原本是沒有寧初的存在的,她就像是桌上的香爐,亭上的輕紗,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只不過因為自己能注意到她的存在,所以需要多一點的心力罷了。不多不少,一點就夠。只是她日日繞在自己眼前,又偏偏要跟着自己不放,他便覺得不過是要把那多出來的一點心力再做一些時間上的延長罷了,尚可,尚可。所以便請了太子,與寧初一同,去浸潤煙火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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