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和西門吹雪一樣, 黃藥師也反對以蠱蟲作為橋梁的續法,他的理由更直接。

“你沒治過。”他說, “看過不代表會, 你也不知薛慕華究竟失敗過多少次。”

李葭:“……”

她沒辦法反駁, 畢竟她的确沒這麽治過人, 只是看過薛慕華的手劄。

“那你覺得該怎麽治?”她問黃藥師, “像這種所有大經脈都斷掉的情況,一般辦法根本無處下手啊。”

黃藥師想了想, 說他剛才注意力都在燕南天體內那股真氣上,對他的經脈斷裂程度并沒有完全檢查清楚, 所以暫時也給不出确定的辦法。

李葭說這個簡單,問萬春流就行了,具體斷裂了多少處, 分別在什麽位置, 相信治了六年的萬春流一定一清二楚。

“是,我都有記錄。”萬春流很配合,“你們現在就要看嗎?”

“看一看罷。”黃藥師沒有拒絕,不過還是重新向藥桶裏的燕南天伸出了手, “我也再檢查一遍。”

萬春流沒有阻攔, 他本身就是個大夫,知道醫者在這種重大疑難雜症上,比起其他大夫的判斷,當然更相信自己親手把到的。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裏,黃藥師和西門吹雪先後仔細檢查了燕南天的經脈斷裂情況, 而李葭則把萬春流六年來的記錄認真了一遍,方便更好了解燕南天相比剛變成活死人時的恢複狀況。

“你真的在他身上費了很多心。”她看得十分咋舌,“用過這麽多我只聽說過名字,完全沒見過的藥。”:

“惡人谷背靠玉龍雪峰,別的沒有,奇花異草卻是真的不少。”萬春流道,“而且當初我就是用想讓燕大俠給我試藥說服幾大惡人們留他一命的,他們都是心比比幹多一竅的人,幾乎每個月都會來看我到底有沒有真的拿燕大俠試新藥。”

李葭:“……辛苦你了。”

萬春流嘆氣:“若是能幫燕大俠重新醒來,這點辛苦也沒什麽,可惜……”

他說到最後,聲音黯了下去,李葭本來想安慰兩句,但想到手劄裏記錄的燕南天身體情況變化,又不知道能安慰什麽。

就在此時,站在藥桶邊查看了許久的黃藥師忽然出了聲,黃藥師道:“燕南天如今泡的藥水裏,加了哪些草藥?”

“怎麽?”李葭立刻拿着手劄靠過去,“你有什麽發現嗎?”

“溫養經脈的藥。”回答的是西門吹雪。

“的确有。”李葭反應很快,迅速翻到手劄最近幾頁,“不過看記錄效果不算好。”

“因為只是單純的外部溫養。”黃藥師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萬大夫不曾研修武道,無法輔以其他手段。”

萬春流:“……”可是武功內力什麽的本來就超脫醫道範疇了,你們三個能結合得很好只能證明你們厲害,不是我不行好吧!

李葭在認真聽完他倆的意見後,又從藥桶裏取了點藥水,認真辨認了一下,以确認成分。

“我知道了。”從前下的功夫到底派上了用場,她幾乎是立刻明白了黃藥師的想法,“但如果要那麽來,燕南天好不容易長回來的骨骼,也得全部斷回剛受傷時的狀态,他不一定撐得住。”

“只要那股真氣不散,他就還有救。”黃藥師說得很肯定,“我懷疑他如今并非沒有意識,只是無法與外界交流,畢竟那股真氣不僅一直沒散,還一定程度上護住了他的心脈。”

心肝脾肺腎,最重要的當然是心,燕南天傷成那樣還能活下來,除了驚人的意志力外,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他的心脈是五脈之中被護得最好的。

但這一點,非醫武雙修還真确認不了。

至少對當初的萬春流來說,就不知道那一小股真氣的存在。

“我相信他。”在李葭還在懷疑的時候,西門吹雪忽然出了聲。

雖然他沒有解釋相信的原因,但李葭還是立刻懂了,他覺得燕南天既然能練成那樣的劍法,那就不可能在大仇還沒有報完的時候交代在這裏。

六年前他能撐着一口氣不咽下去,現在也一樣可以。

“有道理。”李葭聽完他的心聲後忍不住點頭,“那就試試吧,我們三個一起,再加上萬大夫,我就不信沒法保住燕南天的命。”

“姑娘的意思是,你們要在惡人谷住下嗎?”萬春流有點沒想到。

“燕南天現在不好随便移動,我們要救他,只能住下啦。”李葭應完才想起來自己兩個同伴一個不喜歡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另一個則是徹頭徹尾的不出門愛好者,忙看了一下他倆的神色,問道:“是吧?”

西門吹雪率先點頭,意思是他也是這麽想的。

黃藥師:“……不然呢?”

總而言之,為了能盡快把燕南天治好,他們三個就這麽在惡人谷住了下來。

萬春流的藥廬地方太小,住不下這麽多人,幸好杜殺那群人在一頓亂戰後充分地認識到了惡人谷實力與他們的差距,變得十分配合,得知他們要住下,還讓出了谷中離萬春流最近的三間屋子。

不過——

“這種地方也能住人?”黃藥師在看了他們讓出的屋子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是簡陋了點,得好好收拾下。”李葭難得能對他的嫌棄感同身受。

“不是簡陋的問題。”他道,“是邋遢,比起人,更像是給老鼠住的。”

像是為了印證這個說法,他話音剛落,屋內的矮桌上就飛快地跑過去兩只老鼠。

李葭:“……”這可真是尴尬了。

主動把屋子讓出來的司馬煙也很尴尬,道:“我這就清理一下!”

黃藥師冷言拒絕:“不必了,我親自來。”

司馬煙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懷疑的神色,看表情大概是在想,這麽一個一看就是出自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真的能清理屋子嗎?

然而接下來的半天裏,黃藥師就用行動打了他的臉。

黃藥師不僅把這幾間屋子裏的雜亂物什全扔了出來,還熟練地使喚李葭去萬春流那取了可以驅蛇蟲鼠蟻的各種草藥。三間屋子的門窗徹底敞開,任昆侖山下的夏風吹了個透,無數塵土在陽光下飛舞,把司馬煙嗆得不輕。

“桌子油污太重,留不得。”黃藥師還在持續往外扔大件的家具,“床邊的櫃子也拆了。”

“噢噢噢。”李葭甘當跑腿,“你等等,我這就把它們搬出來。”

到這,司馬煙還算能理解,畢竟要他自己說,這些家具也的确沒什麽非要留下的必要。

但當黃藥師說出主屋的床也不能留的時候,他真的驚了:“啊?!”

黃藥師:“你怕是沒少在床上喝酒吃肉吧?”

司馬煙:“……”對不起別罵了。

“等等,這三間屋子一共就兩張床啊,這張扔出去了……”李葭轉了一圈,發現了重點,立刻提出異議,“不合适吧?”

“誰跟你說另一張能留的?”結果黃藥師更絕。

李葭:“……行吧,都打地鋪,也很公平了。”

黃藥師聞言,掃了她一眼,扔下一句不用,卻沒有解釋什麽。

李葭發誓,她不是故意要讀他的心,只是她這能力她自己也控制不了,他望着她的時候想了與她有關的內容,她便全聽到了。

她聽到他在想,玉龍峰下雪松無數,砍幾株來制床并非來不及,他和西門吹雪不論,至少她那張是趕得及制出來的。

“欸……”哪怕知道此刻并沒有旁人能知曉他的想法,李葭也還是因為這過分明顯的區別對待而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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