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煮鶴焚琴19

黃藥師最終答應了教小魚兒音殺之術。

不過他也提前把話說明白了, 要想學這門功夫,在音律上必得有一定天賦, 否則學了也是白學,在真正應敵時更不可能派上什麽用場。

“沒關系!”小魚兒高高興興地應下了, “屠姑姑以前常誇我唱歌好聽呢。”

“……不是一回事。”黃藥師扶額道, “算了, 先試試罷。”

他是真的挺喜歡這小孩,否則也不會輕易松口。就像他自己和李葭說的那樣,他的心軟也不是針對所有人的。

但他着實沒想到,他有心教授, 小魚兒卻比他預想中更不适合學這門功夫。

這孩子根本分不清音與音之間的區別!

黃藥師教第一天的時候,還能用音律之道入門本就不易來安慰自己, 但之後又教了十多日, 發現這小子幾乎半點進步都沒有, 實在受不了,只好放棄。

他跟李葭抱怨:“每回我問他聽明白了與否,他都點頭,但讓他自己吹, 他又立刻歪到不知何處去。”

李葭:“……那不然就算了吧,反正你會的東西那麽多, 換一樣教他呗。”

黃藥師:“你倒是全替他考慮上了, 還換一樣。”

“可是你就是這麽打算的啊。”她毫不猶豫地拆穿了他,“否則你早就不理他了,又何必同我說這麽多。”

“……”黃藥師立刻沒話說了。

李葭則趁熱打鐵道:“其實你與他這麽投緣, 不妨直接收他為徒呀,左右咱們現在在惡人谷也沒什麽事情做,教教弟子,便也不會無聊了。”

黃藥師:“……我考慮一下。”

他會這麽說,基本就是覺得可行的意思了,于是李葭也不催促,只笑着點頭道:“行啊,你慢慢考慮。”

結果他這一考慮,就直接考慮到了移花宮來人。

移花宮二宮主憐星如他們要求的一般,沒有帶任何手下,只帶上了當年被她和邀月提前抱至移花宮撫養的那個孩子。

這孩子自然沒有沿用他父親的姓氏,他姓花名無缺,被憐星牽着入惡人谷的時候,渾身都透着一股拘謹,和他的孿生兄弟幾乎截然相反。

不過他見到小魚兒的時候,又瞬間露出了好奇兼探究的表情,可見來時路上,他多半已從憐星那知曉了自己的身世。

李葭看他一派怯生生的模樣,似是想跟小魚兒說話但又不敢張口,也有點憐愛,幹脆拍了拍小魚兒的腦袋,道:“帶你兄弟去萬大夫那邊坐會兒吧,這邊還有點大人的事要處理。”

小魚兒完全不認生,聽聞此言,片刻都沒有猶豫就點了頭:“噢!”

之後這對生下來後第一次見面的孿生兄弟便一道去了萬春流的藥廬。

而藥廬前的空地上,與李葭黃藥師對峙的憐星也終于憋不住開了口。

“我姐姐呢?”憐星問,“我已經把無缺帶來了,你們也當信守承諾才是。”

“憐星宮主不必着急。”李葭抿着唇,擡手朝左前方指了指,“這不是來了嗎?”

憐星便回頭看去,果然看到邀月正被一個穿白衣的少年按着肩膀往此處過來。

“放開你的手!”作為移花宮主,憐星到底還是高傲慣了,完全看不得這番場面,當即破聲如此喝了一句。

結果西門吹雪根本沒理她,邀月也皺眉道:“我身上穴道未解,他不推着我走,我過不來。”

憐星一聽,更坐不住了,旋即一陣風似的掠過去,試圖給邀月解穴。

李葭和黃藥師站在原地,對視一眼後,也跟了上去,因為邀月其實是被他二人合力封住穴道的,旁人根本解不開。

憐星在嘗試了一下後,立刻意識到這一點,忍不住皺起了眉,大約是在驚訝這世上居然還有她解不了的穴道。

李葭其實有聽到她的腹诽,但完全沒有理會。

這段時間為了看住邀月,她幾乎與這位移花宮大宮主同吃同睡,也算徹底了解了其個性。

說白了,邀月就是看不起移花宮外的一切,究其原因,大概還是因為她沉迷練武,從小到大幾乎就沒怎麽離開過移花宮有關。

憐星作為她的妹妹,在這方面八成和她差不了多少。

“好了。”李葭走過去,在黃藥師出完手後,擡手解了自己封的那幾處,“你們姐妹與燕南天的糾葛我們不摻和,待燕南天醒後,他要不要來找你們報仇,也是他的事,你們可以走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其實一點警惕都沒有放松,完全是一副随時能應對這對姐妹忽然發難的站姿。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憐星不僅沒有這意思,甚至還愣在了原地,仿佛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事。

“你……你的解穴手法?!”憐星驚道,“你……你是否認識一位內功深厚,醫術也萬般高明的削發前輩?”

李葭:“……”不是吧,難道這位憐星宮主認識我姐夫?!

她沒回答,憐星又接着描述了起來,從年齡到長相,都同虛竹完全對上了。

李葭越聽越困惑,不過還是沒解答憐星的疑惑,反而問道:“你是如何認識這個人的?”

憐星目光一頓,似有為難,但還是如實道來:“我的手腳兒時落了疾,是他替我治好的。”

李葭更困惑了:“什麽時候的事?”

憐星說大概十五年前。

“那時我因手腳舊疾練不好移花接玉,心灰意冷,離谷出走,恰好碰上了他。”哪怕隔了這麽多年,憐星還是記得那時忽然被告知自己殘疾有救的心情,“他問我為何一個人在路邊哭,又給我診治了一番,最後将我送了回去。”

“原來是這樣。”李葭明白了,這的确是她姐夫虛竹的一貫做事風格。

“我當時因為好不容易能治好自己的手腳了,喜出望外,甚至忘了好好感謝他一番。”憐星又道,“然而後來我便再不曾見過他了。”

李葭聽出她語氣裏的遺憾和真誠,也嘆了一聲,道:“其實我也有段日子沒見過他了,不過他救過的人多了去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憐星還想再說什麽,李葭卻擡手阻止了她,轉而自己接着道:“何況他若知道自己救了個想出逼孿生兄弟相殺這等毒計的人,想必也不會太高興。”

憐星聞言,面色一白,也再說不出話來了。

倒是邀月有些不忿地冷哼了一聲,道:“若無她這毒計,江楓這兩個兒子只怕根本活不到今日!”

“別說了姐姐,我們走罷。”憐星顯然是不想同他們起沖突的。

“走什麽?”邀月在惡人谷待了一個多月,竟也學到了些胡攪蠻纏和雄辯的本事,“你敢說你當年驟然獻計不是為了保全那兩個賤種的性命?”

憐星:“……”

“說賤種就過分了吧。”李葭還是聽不得邀月這麽稱呼兩個小孩,便也忍不住揭了一下邀月的傷疤,“稚子無辜。還是說都過去這麽久了,你仍舊對江楓念念不忘?”

邀月當然矢口否認:“怎麽可能?!”

“那就別把氣撒在孩子身上。”李葭冷了語氣,“江楓和花月奴已經死在你手上,當年的賬,也自有燕南天醒了後跟你們姐妹算。”

話說到這份上,邀月也知道自己不宜在惡人谷久留了。

于是姐妹二人對視一眼,便要轉身離開。

可就在這個時候,整個過程裏完全沒開過口的西門吹雪忽然出聲叫住了她。

“去了這份戾氣,你的劍會更好。”西門吹雪道,“止步于此,難免可惜。”

邀月腳步一頓,也不知究竟聽進去了沒有,但反正沒有回頭,下一刻便帶着憐星繼續往惡人谷外行去了。

倒是憐星,落後了一個身位走着,走了片刻似有所感地回過了頭,望了恰好從藥廬裏出來的花無缺最後一眼。

李葭見到這番場面,也有點為自己先前對憐星的重話過意不去。

就像邀月說的那樣,不論如何,她還是想辦法保住了這兩個孩子的命,而且看花無缺看她的眼神,也能看出來,在移花宮成長的幾年,她這個二師父待他一定相當不錯。

現在兄弟是重聚了,師徒卻徹底分離,變回了仇人。

黃藥師站在邊上,聽到她微不可聞的嘆氣聲,幾乎是立刻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他想了想,側首輕聲道:“別不高興,這番恩怨情仇,未必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李葭搖頭:“我沒有不高興,我就是覺得……山下的江湖果然是很複雜的。”

“那你後悔下山了嗎?”他問。

“……你明明知道答案。”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不好意思把心裏話說出來的人反而成了她。

而他也像之前的她一樣,并不願意直接罷休。

“你不說,我如何知道?”

李葭眉毛都扭到了一處:“……你!你心裏說的分明不是這句!”

黃藥師理直氣壯:“是嗎?可惜沒人能替你作證。”

李葭:“……”

就在她氣得想咬他兩口的時候,她又聽到了他下一句腹诽。

“可算不耷拉着腦袋了。”他就是這麽腹诽的,語氣裏有前所未有的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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