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見到周璟出了公主府,甄明玉便放松的坐在秋千上,慌亂的心情也漸漸平複下來。
林雯進了屋,端過一碟子新采摘的楊梅過來,她将熟好的楊梅用鹽水洗幹淨後遞給了小主子,随後又遣散了院子裏服侍的人,她立在秋千旁,嘆了一口氣道:“這一通脾氣發的,吓死奴婢了。”
甄明玉細細的嚼着楊梅,看着庭院中的落花,微微思量道:“如今出了宮,宮裏可有什麽消息?”
林雯身子一頓,眼神閃過些什麽,支支吾吾道:“并沒有……沒有消息。”她慌亂的神情自然躲不過甄明玉的眼睛,三公主眉宇間閃過一絲憂愁,“我雖是嫁給了一個纨绔,可是他卻未曾傷害我,但是母妃的那些親戚卻是給我挖了深坑,你我如今要謹言慎行,哪怕他們送來金山,你都不可以收,否則你我就真會被父皇給二嫁到吐蕃……”
林雯兩眼忽然睜圓,唇角微微的抖着,“三公主……是奴婢大意了,奴婢今日出門逢見了翠靈宮的內侍太監小姜子……他也是出來采買的,本是一個宮殿侍奉的,奴婢便說了幾句,奴婢該死。”
甄明玉雖說是個深宮裏的公主,可是平日裏卻經常偷偷出宮,平日裏也沒少接民間尋人、辦案的單子,所以宮裏那些太監和宮女對食的事,她是知道的,林雯生的風流靈巧,又口齒伶俐的,在宮裏跟太監結成對食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甄明玉放下楊梅,伸手牽住了林雯的手,緩緩道:“當年你若跟了四皇妹,如今也能升個女官了,到了二十五歲就可以出宮嫁人……而今你随我嫁到周家,我不死,你大約都出不得公主府,說起來是我這個做公主的耽誤了你。”
林雯眼角泛着淚花,擡起頭來看着甄明玉道:“公主這般講話,倒真是要奴婢無地自容。您如今嫁給周世子,便如同跌入了萬丈深淵,奴婢雖是身賤,卻從沒有想過要背棄公主……公主,奴婢日後必會謹言慎行,不再給您惹麻煩。”
甄明玉緩緩嘆了一口氣,林雯是她最信得過的,在宮裏最艱苦的那些年月她都盡心盡力的服侍,甄明玉寬慰了她幾句,便讓她扶着進了房。
林雯清掃着房檐下的碧玉渣滓,又看了看在桌旁重新打制玉簪的主子,不由的紅了眼圈。當年沈貴妃也是個德盛寵的,若是能有個淡泊的性子,能多活些年月,三公主也不會嫁給纨绔驸馬……将來皇上若是起了誅權臣的念頭,那麽自家主子将是第一枚犧牲的棋子。
到了子時,甄明玉才打造好第二支碧玉簪,到了清晨梳洗時,眼下有一圈兒青黑,甄明玉想着今日驸馬不在,也不用回門,左右自己那父皇也不會将她放在心上,她便慢條斯理的喝着粥。
誰知粥才喝了一半兒,就見小厮跪在了門口,一個婆子進來說是驸馬今日要帶她回門。
倒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說回門就回門,也不提前說一聲,甄明玉坐在鏡前,林雯手忙腳亂的給她梳妝,淺粉也來不及細塗,眼睑下的兩圈兒青黑突兀的露着。
好在趕上了驸馬的車架,待到了丹鳳門,守門的侍衛忙讓來路,幾個侍衛擡着公主的攆架進了華容殿。宮妃都妝扮得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禮樂起,周璟一身紫色素面杭綢袍子款步進了殿,他朝着皇帝行禮,随後坐在了甄明玉身邊。
皇帝問了女兒幾句話,宮妃們寒暄了一陣,就見舞姬們上來獻舞了。聽着咿咿呀呀的管弦聲,甄明玉看到兩個慌慌張張的禮官跪在皇帝面前,說金州地.震,民.不.聊.生;過了一會兒兵部侍郎和吏部侍郎又來上折子說是汴州刺史作亂,突厥趁機攻占了并州雲雲……
甄明玉捏起一顆葡萄細細的嚼着,昨天周璟打碎了那碧玉簪,她連夜趕制了一只新的出來,本來就是強提着精神,既然父皇現在有了操心事,她也好歇歇。
她靠在椅子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又不能在衆宮妃跟前睡過去,便微微斂着眉眼,腦袋裏卻思緒萬千,其實做個纨绔挺好的,潇灑自在又無憂無慮,如今周璟娶了公主,就要替自己父皇分憂了,至少這些地.震、平定叛亂,她那父皇可以名正言順的交給周璟去處理。他倒是有閑暇去寵幸那幾個新選進掖庭的美人了……
回門宴總算結束了,甄明玉揉了揉酸脹的脖頸,對面的宮妃似乎在議論什麽,甄明玉不由的豎起耳朵聽了幾句,大約是新婚燕爾,驸馬太過賣力,不愛惜新婦雲雲……
甄明玉不由的心虛,一轉頭卻看到周大驸馬看戲似的睨了她一眼。
周璟本來就不是個順從禮教的,他本來是要去勝業坊推牌九的,可是聽別的纨绔說新婦不回門就會被恥笑。雖說被沈成濟那老東西氣的一肚子火,可是三公主嫁到周家,那些親戚自然是要揚風炸毛一番。
這三公主雖說是不得已娶回來的,可是公主畢竟是公主,這些尋常的禮節走不完,寧王那一派必定會無事生非。帶着三公主這軟柿子走一圈兒,給足了皇帝面子,也斷了寧王生事的緣由。
不過周璟倒是也覺得這三公主性子別致,不情願的被賜婚給一個纨绔,回門時會有什麽樣的表情?
才捏起一個葡萄,緊接着便裝相的會周公去了。
就是那昏.庸的皇帝聽了地.震、叛亂都急得跳腳,這三公主倒是個會做戲的,斂着眉,睡的那叫一個潇灑。若非那些禮官和兵部侍郎說的急切,引了那些後宮婦人的注意力,她這行為指定要被吐沫星子淹死。
周璟看到三公主抿着唇,流光轉盼的大眼睛警惕的掃過對面的宮妃,不屑的挑了挑眉。
那挑眉的神情被軟柿子看了去,只見她輕咳一聲,伸手捏了一顆龍眼,狀似清醒似的剝了皮。
果然是個不頂用的公主,周璟心煩的皺眉,不過這回門禮還是要硬着頭皮走完。
雖說公主是君,可是嫁了人難免也要随着驸馬應酬交際,學着替自家驸馬分憂,周家是權臣武将,接觸的人也都是武将世家,總歸是兵法要能說上幾句才不至于丢顏面。
所以回門禮結束後,周大驸馬便騎馬直接進了公主府,按照西唐律法,驸馬是不可留宿公主府的,所以只能在白日裏教甄明玉幾句兵法。
待到武将的夫人來了,給三公主行了跪拜禮後,聽到三公主口中的用兵之道,不由的點了點頭,紛紛道周璟娶三公主還是明智的。
甄明玉聽着那些武将家的夫人嚼文官夫人的舌頭根子,聽着聽着便有些發困,總歸自己那一茬已經通過了,該說的那幾句兵法一句也沒少,她到周璟跟前,揉着額角說自己頭疼。
周璟正和右仆射說着司禮少卿作亂的事,便沒有為難三公主,讓她回了屋。
甄明玉窩在軟榻上,接過林雯遞過來的小紙條,這是羽林中郎将家的小妾下的單子,大約是羽林中郎将答應娶她,誰想待嫁過去才發現他早已娶了正妻,那正妻還是個兇悍的主兒……
她将小紙條折起來放在枕下,打了個哈欠,緩緩閉上了眼睛,今天聽那幫武将夫人嚼舌頭根子,一個個的身子壯嗓門也高,聽得她到現在耳朵還疼,再加上琢磨羽林中郎将小妾的事,整個眼皮漸漸的發沉起來。
正院的周大将軍和右仆射商議好了平定叛亂的事,腰背也有些酸澀,如今三件事一起壓了過來,下午還要跟工部商議金州地.震的事,左右現在還是白日,且到三公主那裏吃了午膳再去。
他回了院子,管家送走了賓客。他剛進院子,便吩咐幾個護衛守在院子門口。
公主府是在前朝相王府邸基礎上修建的,相王因為卷入皇位的事被貶為庶人,這府邸草草修建後就挂上了公主府的牌匾,但是這院子卻的構造卻是講究的,就像是甄明玉住的正殿,那是冬暖夏涼。
雖說屋子裏窮的只剩下一張桌子,一張軟榻,可是那軟榻卻是用南诏進貢的玉石打磨的,在夏日裏鋪上一張竹席子,遍體通涼,又不傷身子,禮部來清點相王府庫時,瞧見驸馬中意,便谄媚的留下了。
想必這三公主今日也是累了,不睡在床上,倒是困倒在軟榻上,身子擠在通透的玉質靠背上,手裏捏着一本詩詞集,紅.潤的唇微微的張着。周璟雖說是個纨绔,喜歡捉弄人,可是在別人困倦時卻總是手下留情的。
再說,今日這三公主也算是努力,那般難記的兵法都記下來了,他覺得一個懂事的丫頭倒是不該為難。他本是來用午膳的,可是坐在軟榻旁倒是困倦起來。
他和衣躺在外側,微微側身,就見那小丫頭咂着嘴,一雙清麗的眉眼微微的閉着,那股子清麗幹淨倒真真的不同于府裏那些通房,喘息也是又勻又細,嬌滴滴的,不由的讓人接近。
周大将軍将軟枕墊在腦袋下,又伸手将三公主抱在了枕上,他靜靜的看着枕旁的丫頭,睡的迷糊糊的,不時的咂咂嘴,像只慵懶的貓兒,他看着那張溫婉嬌.媚的臉,不由的将身子靠近了些,到了半睡半醒間,唇角不由得貼在了她的耳側。
待平定叛亂,待處理完金州的地.震,他也要好好的放松一番,宣威将軍的兒子說給他挑了幾個女人,要是有個把溫婉嬌.媚的,倒不妨收進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