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聽到護衛這般說,周璟依舊慢條斯理的喝着茶,待護衛說完,才放下茶杯,淡淡道:“那撿道符的奴婢是哪家的?”

護衛為難道:“是……咱們府上的,前些日子剛撥到荷軒院伺候通房趙氏。”

周璟臉色一沉,繼續道:“那道符可都燒了?”

護衛頭上冒了一層冷汗,低低道:“信郡王妃讓婆子把那道符放在香爐子裏燒了,但是三公主她……”

“三公主怎麽了?”周璟皺了皺眉。

“三公主說她最近在研讀星象,要把這道符拿回去,學着畫道符……”

周璟沒有說話,一旁伺候的丫頭也屏氣凝神的。

這幾天他都可以避開那小東西,可是如今通房手下的人冒犯了公主,還是在衆诰命夫人跟前兒。周璟便是出于大局今天也要去公主府走一趟,哪怕是不冷不熱的問一句。

不過這些日子他都忙着處理政事,閑下來就和幾個公子去外城飲酒縱馬,說起來這些天倒是沒有想起那小東西,石鼓山的事也像是天上的雲,被風一吹,散的幹幹淨淨。

想必是自己和那些貴家公子玩的太過不羁,一時間逢見三公主那般清秀的,就有些新鮮,不過這些日子不見那女人,看不到那雙流光的眼睛,這心頭的邪火和新鮮勁兒也就過去了。

他周璟便是周璟,西唐第一放縱不羁又功勳彪炳的輔國大将軍!

眉頭一松,周璟騎上馬悠悠閑閑的去了公主府。錄冊禮官瞧見他來,便撩起長筆鬥志昂揚的寫下某某日,驸馬來府關懷公主傷勢。

走過滿是荷香的長廊,彎彎的弦月垂挂在柳梢頭,幾只黃莺鳥啾啾的飛過庭院。

如詩的夜晚,如畫的美人。

那金枝玉葉坐在石椅上,柔膩的長發散落在肩頭,一雙瑩潔的眸子笑的彎彎的,倒是右側的臉頰有些微微的紅腫……瞧着十分不舒服,不過更讓周璟不舒服的是立在金枝玉葉旁的侍衛。

那侍衛一身姜黃色的錦衣,垂着溫潤的眉眼,斯文優雅的

給那小東西講着什麽,還不時看了看那小東西發紅腫的嫩臉。

那小東西那滿肚子的道理倒是喂了狗了,彎着唇笑着聽他講什麽,還用手指着紅腫的臉頰,似乎在向那侍衛笑問什麽,那嬌滴滴的笑聲像是從荷塘裏蹦出的錦鯉,猛地就鑽進了心頭……

一晃神的功夫,甄明玉瞧見了幾日不見的周大将軍,也瞧出周大将軍眸底含着怒氣,便收斂起笑意,朝着一旁的侍衛道:“宋參将,這星象且改日再說……”

宋興賢是個溫潤的人,又是精通玄學占蔔的,他看到三公主眼底似乎有些緊張,便彎身将那星象圖全部展開放在了石桌上,溫潤道:“公主,學習星象不可像頑童讀書那般,總是半途而廢便要惹惱星宿了……”

說完,便指着北方的星紀,耐心的解說着。

這是做侍衛呢,還是撩女人?!周璟覺得一股熊熊怒火從腳底根一直竄到了天靈蓋,猛地一劍抵在那護衛的脖頸上。

外院的護衛聽了忙跑進來,把他們的參将“請”了出去。

那些伺候的婆子瞧見周将軍那鐵青的臉,瞬間就抿住了唇,一步一步的挪出了院子。

甄明玉看到周璟眼底的冷然,覺得他可能是為了劉娴羽和趙小竹來的,兩個都是他喜歡的女人,這邪風自然是要發在她身上。她冷靜的折起石桌上的星象圖,自己的轎辇過朱雀門,尋常的百姓都要避讓,那丫頭不避讓,還亂放道符,自己是有理的!

不過也可能是那日臉頰腫的像豬頭,吓到了那倆‘和睦’的表姐妹……

不過總覺得這些都說不過去,便捂着一旁微腫的臉頰,朝着周璟道:“宋參将是本宮一個故人舉薦的,懂些星象占蔔,古人常說觀天象就可知災祥,知災祥就可明白政治的得失了。若是驸馬有空,可以讓他給驸馬你用星象占蔔一下商州漕運……”

周璟聽到三公主似乎在為那貌美的侍衛開脫,心裏就冒出了一股無名的酸火,甚至還想起了有些公主專門喜歡挑侍衛下手,正要發作時,卻聽那小東西還為他考慮起來了,瞬間那無名的酸火就壓了下去。

他大步走過去,掃了一眼三公主,淡淡道:“公主,還知道本将頭疼漕運的事?”

“父皇懶散,把朝務壓在驸馬頭上,本宮瞧見了也是心疼驸馬,便問了問婆婆幾句。知道驸馬忙漕運,本宮便想着學習星象來幫助驸馬。”

前幾日在城隍廟誕,她可是精心聽着那些诰命夫人的話,并抽出了許多有用的道理,如今講起來也十分順溜,就是臉頰處有些刺癢腫痛,讓這般真誠的話帶了幾分撒謊的意味。

周璟看到那小東西捂着腫痛的臉頰,慢吞吞的給他解釋學習星象的事,他明知道這小混蛋在撒謊,可是偏偏那些道理就聽着順耳朵。

他坐在石椅上,伸手箍住了她的肩膀,一張俊逸的臉湊到了她的鼻尖,手上明明粗糙的很,可是這臉卻嬌氣的不得了,一點木薯粉就紅腫成這樣,不過瞧着倒是沒有大礙,再過兩天就能消下去了。

甄明玉想起周将軍那張陰沉的臉,便安順的受了,不過鼻尖抵着鼻尖,甄明玉很輕易就聞到了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香氣,還有那雙細潤的眉眼,從遠處看是龍章鳳姿,從近處看那邪氣的眼裏倒十分勾人……

甄明玉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氣,若是這是個正常性子的,一起坐着賞賞月也是好的,可惜……

小東西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周璟唇角微微一勾,看着那張又白細嫩的臉,真想摟在懷裏狠狠的親上幾口,不過那紅腫卻讓人感到揪心。

他往後退了退身子,從袖子裏掏出一盒子化瘀消腫的露膏,“本将從太醫院拿了藥膏,且讓為夫給公主塗上。”

說着直接将三公主抱在膝上,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把藥膏大片的抹在了她的臉上,常年握兵刃的手一觸到這等滑膩溫軟,不由的揉捏起來。

甄明玉覺得臉頰簡直要被那雙粗糙的手磨掉皮了,雖說那藥膏被徹底的揉了進去,臉上也舒服了很多,可是那雙手卻不顧院子裏的仆人,徑直伸到了她的裏衣,還放肆的捏了一下,她猛地皺起細眉,一口咬在周大将軍的大手上。

手掌傳來細細的疼,周璟那邪氣卻猛地上來了,直接将她按在了石桌上。

甄明玉心如擂鼓,知道這可是在玩兒火,便伸手揪住了衣領子,朝着周璟道:“驸馬,本宮來了小日子,碰不得涼東西,這石桌又是沾了夜寒的……”

周璟腦際清明了一些,反手将她抱回了懷裏,方才真的是迷魄失魂。

原本以為不見就可以回到原來那個薄情又片葉不沾身的自己,誰料只是捏捏臉塗塗藥,那邪性就壓制不住了。

周璟十日攻破慶州,收複了西唐的半壁江山,他素來是飲酒作樂從不顧忌,更不在乎那些禮教。如今就算她是個瘸子又怎樣,他素來就是追求新鮮的。

跟前這個嬌滴滴的女人,是他用八擡大轎明媒正娶回來的,這是他的妻,哪怕是個瘸子又能如何,他就是要每日每日的抱着她。

這金枝玉葉雖說将來是個炮灰,可都是這般清秀又一肚子道理的小東西,可是十足的吸引他,将來若是真的跟皇帝起了沖突,大不了就把她扶上皇位,她為女皇,誰敢說她一句不是?

周璟那纨绔面子,想到這裏一瞬間就有了臺階下了。

“公主既然如此關心為夫的政務,便是學些星象也無妨。不過男女有別,便是自己的侍衛,講星象也要站在一尺外,拿着一根細竹竿指着講便是了。”

甄明玉不由的蹙了蹙眉,還知道男女有別,知道有別還抱着?!不過在這茬,還是要安分些,萬一再被按在石桌上,就大大的不妙了。

剛能坐在石椅上喘口氣,就見一個婆子端着那些道符,從北牆根兒往庫房走。

周璟看到那些道符,一張冠玉的臉立刻就鐵青了,八成這個樣子都能把城隍廟給拆了,甄明玉便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耐心講道理,“這道符畫的極好,本宮學星象也用得着,驸馬且消消氣。”

周璟看着她拉着自己的袖子,唇角不由的揚了起來,伸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心情大好道:“你對道符感興趣?”

甄明玉覺得這句話有坑,良家女子斷然沒有學道的道理,再說她還是個公主,不過自幼學的道理卻是不能撒謊,她便溫順的應了一聲。

周璟似乎心情很好,看了她一眼,頗好心道:“你若喜歡,趕明兒本将去給你抓個老道回來,讓他教你最好的道符。”

甄明玉聽了這句話,不由的捏緊了手中的帕子,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穩準狠的砸到了自己頭上,她忙笑着點了點頭。

周璟看她點頭,又鉗住她的下巴看了看她的臉,想着隴右運糧草的事,便要回府處理,他把香藥膏按在了甄明玉手裏,又親了親她頭頂的發,便邁着長腿走了。

甄明玉看他走遠的身影,朝着皓朗的彎月緩緩嘆了一口氣,“你多好,安安靜靜的挂在天上,我如今卻被父皇扔在這龍潭虎穴……”

這邊覺得是龍潭虎穴,周将軍那邊卻步履輕快。商州漕運的事迫在眉睫,他要先拔了商州刺史那根老刺,再回來紅袖添香,再說那些纨绔嘴又碎,若是現在就躺在一起,難免又被他們說了閑話。

等處理完商州漕運,就帶她一起去商州行館,一邊游山玩水,一邊溫香軟玉……

越想心裏那股邪氣就益發的滿溢出來,他大步走過長街,回了汾王府。

剛要回書房,就見趙小竹握着那個灑掃道符的婢女的手,似乎在說些什麽,但是看到周璟進了院子後,就立刻換了張臉,嚴厲的指責那婢女。

随後,提着裙子小步走過來,哽咽道:“小竹自知罪孽深重,小竹不該惹信郡王妃不開心,更不該讓手腳不利索的丫頭去收拾道符,讓三公主容顏受損,小竹心裏十分難過……”

那丫鬟也十分機靈的跪在地上,為趙小竹說情。

趙小竹唇角不由自主的一笑,将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自己皮膚康健的快,如今臉頰上的紅也退下去了,不像那三公主,聽說皮膚嬌氣的很,現在還紅着呢。

男人在外勞累一天,如今夜晚回來也要溫軟一番,如今自己容顏又複從前,相比那三公主,将軍怕是要夜夜宿在自己這裏。

趙小竹撚着帕子,心裏說不盡的柔情蜜意,卻不想一轉頭見周大将軍冷凝着眉眼,“奴才沖撞公主,害的公主鳳體受損,拉出去重打一百鞭。”

說完又轉身,一把擒住了趙小竹的下巴,冷漠道:“你管教下人不利,跪在院子裏不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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