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璟眼神冷漠,似有把那丫鬟打死的意思,那丫鬟看到小厮過來,忙抓着趙小竹的衣裙,哭道:“您承諾我要保我平安的,小竹姑娘,您不能……”

趙小竹原本以為周璟會安慰自己,卻不想竟鬧了這出,她忙走過去,跪在地上,尖尖的瓜子臉都是楚楚可憐,“将軍,她一個丫鬟,只是撿撿道符,并沒有犯大錯,将軍且可憐奴婢身邊沒個人,把她留下……”

周璟平靜的逗了逗金籠子的蛐蛐,淡淡道:“未犯大錯?公主是金枝玉葉,她那道符灑落在在公主身上,本将沒有将她送到京兆尹,已算念及舊情。至于你,好好跪着,更漏不盡,不能起來。”

趙小竹盈盈的眼裏瞬間盈滿了淚,待想要扮扮可憐,卻見周璟毫不憐惜的轉身走了。

管家挑着燈籠,看着周将軍寫字的背影發呆,這趙小竹也應該是個得寵的,怎麽這般冷遇?或者将軍還是在意那個信郡王妃?

正發着呆,卻被周璟環胸瞪了一眼,“彭管家,信郡王妃能在城隍廟使性子,看來她手段是多的。江浙水旱,民疫橫生,信郡王為國家棟梁且讓他帶妻小去江浙平定民疫。”

劉管家忙把折子接過來,看着上面龍飛鳳舞的草書,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氣。江浙如今流民四散,疫病橫生,去了那裏多遭罪……這折子遞上去,八成今夜信郡王就要趕赴江浙了,那趙小竹腿也要跪的青腫。

彭管家緊緊捏着折子,暗想周璟是不是看到三公主受傷心疼了?

不過,片刻就搖了搖腦袋,這事兒八成不是……

折子剛遞上去,聖旨就到了信郡王府,信郡王妃聽到太監陰風陽氣的念着,瞬間心頭就涼了,她看着信郡王接旨,滿腦子卻是髒亂的流民,破裂的膿瘡……

她緊緊攥着掌心,一雙妖媚的眸子滿滿的怒意,她下決心一定要超過趙小竹,她會把趙小竹永遠踩在腳下。

她咬牙念着趙小竹的名字,心裏卻埋怨起周璟來,她甚至妒忌趙小竹,去江浙便去江浙,到了那裏她就要帶着女醫去處理疫病,到時候要天下人都知道信郡王妃,她心頭發着恨,可是眼角卻紅了……

不過信郡王被弄到江浙,那些平日裏受氣的朝臣倒是歡心了,甚至把周璟強擄三公主去石鼓山那件事都歪曲成了才子佳人的美談,頭上撞出包的皇叔陵王也寬心的點了點頭。

不過,宮裏的雪婕妤卻恰恰相反。

這趙小竹她花了好些心血去培養她,想着讓她在汾王府做個內應,日後也好借着周璟的勢力封個賢妃,卻不想那表妹卻是個不中用的,自己那個親妹都當了信郡王妃了,還整日跟個通房争長短,更是不中用裏的不中用。

如今這一争,算是舒坦了,都被罰的不輕,周璟還在朝上參了信郡王妃一本,弄得自己在後宮裏淨是被那些才人、禦女嚼舌頭根子了。

雪婕妤是個聰明的女人,怕被那倆牽扯到,便在後宮中搜尋了好些治水的古書,想着給周将軍送過去。

待回府省親時,雪婕妤劉娴雪便繞道去了治水的大堰,她知道周璟最近在忙商州漕運的事,正好過去讨好周将軍,順便也顯示自己作為正三品後妃的拳拳愛國心。

工部督造的大堰,是上都的防旱澇建築,這建造的圖譜是周璟拿出來的,總長八十餘丈,深九丈,裏面存蓄的水能流三裏,灌溉一百八十畝良田。

這等大堰是西唐獨一份,突厥曾建過這等,可是沒到一半整個大堰就碎裂了,可是按周璟這個圖譜建出來的卻是固若金湯,就連工部尚書都驚嘆不已。

周璟立在高高的黃土上,看着蜿蜒曲折的流水,淡淡道:“初夏灌溉後可有裂痕?”

工部主事忙把今年城池修建的典錄交給了周璟,恭敬道:“這個大堰固若金湯,水部的員外郎足足查看了三遍,毫無裂痕。”

周璟翻了翻水部的典錄,便扔回了他手裏,随後又将另一張風陵津渡口修建的圖譜扔在了工部主事的臉上。

待說完便接過工部員外郎遞過來的硯臺,那硯石是從龍岩山得來的,顏色青緑,無碎裂。在硯臺的邊上還雕刻着一朵小小的木蘭花。

周璟磨了幾下墨,眉頭微皺道:“墨硯不堅潤,倒是容易硯墨,再把邊角處的磨的圓潤些,這般棱角,若是碰上定是疼的。”

員外郎忙點頭,不過心裏卻是犯嘀咕,周大将軍素來是一擲千金,用金銀來追女人,可是這次竟親自去尋上等硯石,還這般費心的怕美人被棱角碰到,真不知這次又是為了哪位?

雪婕妤是個聰明人,她從不去關注周将軍寵幸誰,她只關注正事。要知道工部的八個掌固都是她父親的人,可是如今周璟督查工部修建河道的事,她卻一概不知。

這大堰在高處,若是開水放閘,那麽整個上都都會被淹……這等灌溉建築的确是好,可也成了掣肘皇權的工具,周璟布了這麽大一盤局,而自己卻毫不知情,劉娴雪便讓她父親在府裏辦了壽宴,請周璟過去用膳。

劉府今日從清晨就開始忙,甚至還把琉球來的廚子請到了府裏。劉府原本祝壽都是熱熱鬧鬧的,這次卻往風雅裏辦,水榭小塘裏養了許多江南的鲥魚、菜花小鲈。

琉球廚子飛快的轉着刀,一片片鮮嫩的魚片便落在碟子裏,美酒嫩魚,劉娴雪很快便找到了和将軍的話題。

誰知剛想問工部的事,就見拱門處一個身穿鴉青色遍地金衫子的男子搖着扇子,大步走了過來,“我可是打老遠就聞見了鲥魚的味道,想着肥肥的魚,咕嘟咕嘟的一炖,放上一小勺香醋,那個鮮嫩……”

待到周璟看過去,那個風流倜傥的消瘦男子便一瞬間梗住了搖扇的動作,支支吾吾道:“周将軍也在……幸……幸會……我方才失言了。”

那風流倜傥的消瘦男子方才的氣勢瞬間就萎了,嘴唇不住的抖動。

這個氣勢瞬間萎了的男子就是山南節度使任明喆,是前朝康武年間的新科狀元,被封到山南做節度使。沒有為當地的百姓做什麽事,倒是圈了不少的良田,養了許多奇珍異獸來吃。

任明喆正顯擺自己那優雅的品美食段位,卻倒八輩子血黴直接撞見了周大将軍,他細細的思量一番,可是越思量越覺得真該咬斷那多話的舌頭。

八成是琉球廚子扇的魚片鮮美,周大将軍倒是好脾氣,他笑了笑直接給山南節度使任明喆遞了一盞酒。

任明喆素來是個善于籌謀的,本以為這次會被周大将軍弄到犄角旮旯裏去,卻不想竟毫不介意的給自己遞酒。

不過坐在椅子上的劉娴雪卻臉色青黑,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盈熾着滿滿的怒氣,真想拿刀砍掉任明喆的狗腿。

任明喆剛落座,緊接着一個身穿淡藍色紗裙的女子就跟了過來,那女子畫着一雙柔婉的柳葉眉,腰細細的,就是手似乎有些殘疾,用長袖子遮着。

這節度使倒是玩的風雅,別人都要四肢健全的,他卻專找這些手殘腳殘、可憐兮兮的美人。

周璟灌了一口酒,劉娴雪卻按耐不住了,“任大人,到一品朝臣家中赴宴,最起碼要帶嫡妻吧,您這是帶的哪位?”

任明喆心頭一驚,忙朝劉娴雪行禮,揮手讓那個手殘疾的美人告退,誰知周璟竟放下了酒杯,淡淡道:“劉大人壽辰,人多才有趣。”

劉娴雪撫了撫發上的金釵,讓後面的舞姬奏起了喜慶的樂曲,那個女子也安分的站在任明喆身後。

風細細的吹着,幾根柔嫩的柳條拂過鮮嫩的魚片,高昂的樂曲已經換成了柔婉的古琴,那雄渾的男子氣息也化作了繞指柔。

周璟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肴,朝着山南節度使道:“聽聞任大人今年要娶妻?”

任明喆捏了捏纖瘦的腕子,不好意思道:“是繼室,是山陵節度使的庶女。”

周璟微微挑了挑眉,“山陵節度使相貌倒也端正,想必女兒也是不錯的。”

這任明喆是個思慮周全的人,但是聽到周璟這般親近的講話,那些周全的話就一瞬間成了沒腳後跟的醉酒話,“說來也是個風流靈巧的女子,就是身份低了些,但凡是個嫡女,我便給将軍送去了……哪怕是做個妾,那也值得。”

劉娴雪不說話,可是夾菜的動作卻明顯帶着火氣,她訓練那表妹,費了多少心血?這山南節度使這才剛回京,就打起這種主意了,也不看看自己幾兩重!

這周璟也是,明明是個玩世不恭,放蕩不羁的,如今卻跟任明喆親切客氣起來了,竟然還給那個只會動嘴的節度使斟酒。

“君子不奪人所好,任大人還是留着自己享用罷。不過商州刺史因着漕運之事,跟本将紅了臉,本将也不是小氣之人,想着任大人與他交好,便請大人把前些日子皇上賞賜的翡翠浴桶給他帶過去。”

任明喆一聽是禦賜的翡翠浴桶,心裏咯噔一下,那浴桶是高麗進貢的,聽聞皇上都不舍的用,竟然賞賜給了周璟,果然權臣就是權臣。

他拿帕子擦了擦汗,“那商州刺史是個貪心的,想必見了這個,心頭的芥蒂就全消了,将軍勿擔心,趕明兒下官就去府上取。”

周璟一邊晃着清酒一邊道:“那浴桶是翡翠所制,有點震蕩,就會碎裂,本将已經差人打造精鐵運具,到時候他們會和任大人一起去商州。”

任明喆本來是想好好觀賞一下禦賜的寶物,不想周璟也是愛寶之人,還專門打造了運具。想到此任明喆便笑了笑,捏了身後的美人一把,那美人手有殘疾,不能推拒,只能含着淚任由任明喆亂摸。

正往裏衣伸,任明喆卻突然發現周大将軍盯着自己的手。他看了看滿是淚水的美人,又看了看周璟,心頭瞬間清明:英雄所見略同啊,女人,就是要這般無力嬌弱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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