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到了晌午,林雯熬好了溫暖小腹的湯藥,甄明玉看到後卻搖了搖頭,“那些湯藥的柴胡氣太重,味又苦,本宮都喝了四天了,若是在喝三天,本宮這通身都是那股子苦澀的藥氣了。”

林雯聽到三公主的話,便把暖宮的湯藥放在了平頭案上,一雙秀氣的眸子打量着三公主,雖說她不想喝了,可是那湯藥的确是和氣血,養身子的,原本三公主嘴唇有些發白,如今喝了幾日,氣血調和了不少,嘴唇也變的粉瑩瑩的,看上去更俏麗的幾分。

待看到林雯放下了湯藥碗,甄明玉便捏了一顆青梅細細的嚼着,藥性雖補,可是補的太強健了也不好,沒了這月事裝病也麻煩。

雖說甄明玉不想主動去招惹周大将軍,可是周大将軍精挑細選了這麽三個“文質彬彬”的“奇才”,也委實讓她消化不了。

知道周璟去了長樂坊後,甄明玉便乘着攆轎順着朱雀街拐了進去。

長樂坊的南門,往東走百步就是兵部侍郎李景輝的府宅,門口的小厮一看是三公主的轎辇,便小步跑過來,跪在轎辇旁低低道:“将軍和我們家老爺在正堂……我們家夫人在花廳,請公主屈尊到花廳。”

甄明玉看着那小厮的後腦勺,雖說這小厮奉承手段不高,可是言語間卻透露出正堂那邊還是稍晚些過去。

甄明玉的轎辇從正路上通過,剛到了杜鵑花旁,就聽到正堂裏有茶盞墜地的驚心聲,“可記得本将軍說過什麽?同華節度使好大喜功,而且好勝,早讓你們将他調任到臺州,如今犯上斬殺了坊州刺史,還一把火屠了城,十萬百姓流離!

那聲音突然一低,嘲諷道:“本将瞧着你們的腦袋也真該挂在燒焦的坊州城門,好好的風幹一番,也好做個生祭百姓的老臘肉!”

過了片刻,只見兵部侍郎李景輝哆哆嗦嗦的走了出來,肥胖的手摸了摸脖頸子,好像生怕腦袋被那纨绔将軍割下來似的。

甄明玉也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子,長了十五年的腦袋了,要是被自家驸馬挂在坊州城門上,倒是風幹小鮮肉了……甄明玉想着生命重于泰山,便向差轎夫掉頭回府,可是話還未出,就見那雕畫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護衛大步走過去,恭敬的朝他道:“将軍,三公主來了好一陣了,說是找您有事。”

聽到護衛的話,甄明玉想掰下腿支,一把砸暈了那個護衛,甩鍋甩的那叫一個快,怎麽就來一陣子了?剛來不是嗎?!

正猶豫着想往回走,卻見門口處那男人直接撩前裾上了馬,随後一勒缰繩,朝着轎夫道:“擡轎往南走,過俊倚橋有家茶館。”

甄明玉進了茶館的廂房,看到周大将軍手裏拿着一卷兵書,一雙俊美的眉眼落在兵書上,好像沒有在等她似的。

甄明玉坐到了她旁邊,昂頭看了看雕畫的房梁,溫柔道:“本宮近日未見驸馬,驸馬日理萬機的,本宮瞧着委實心疼。”

三公主這次可是真的拉下顏面,卑躬屈膝的拍了周大将軍的馬屁,可是人家大将軍眼底卻毫無波瀾。

甄明玉絞着帕子,覺得自己這次是真的招惹到自家驸馬了,人家可是一肚子的火氣呢。

不過再怎麽樣,她是君,他是臣,斷然不可作出君跪在臣腳下哭天抹淚的場景,瞧着周大将軍那一肚子火,怕是要發作在自己身上的,茶館這麽多碎嘴的,指不定明日整個上都都知道了。

周璟起身走到門口,朝侍衛吩咐道:“到下面守着,任何人不準放進來!敢聽牆根的,一律送到京兆尹衙門!”

知道沒了聽牆根的,甄明玉便翻了翻周璟的兵書,他看了一眼,也沒有理她,徑直坐在原來的地方翻看兵部送過來的折子。

甄明玉看他在忙,便将桌上的冰雪梨水端了到了手邊,随後有用小木勺往裏面添蜂蜜。

這蜂蜜不是尋常的蜂蜜,而是“崖蜜”,“崖蜜”往往要在高山峻嶺甚至陡峭的懸崖邊才能采到,而且顏色是濃稠的黑色,氣味甘甜濃厚,讓調蜂蜜的人,直接忘了水準,一勺一勺的往冰糖雪水裏加,弄得清透的雪水都變得濃黑異常。

周璟今日出門時就知道這小混蛋會跟過來,也定會給他講一大堆枯燥的大道理,不過他倒是很好奇她對那幾位出挑的“奇才”作何評論。

誰知沒等到她講道理,倒是手腳敗起家來了,那珍貴的崖蜜被她一勺一勺禍害的快見底了。

周璟雖說手裏握着折子,可是目光卻落在她那張瑩潤的俏臉上,一雙流光轉盼的眸子,笑意盈盈的盯着那變濃黑的雪水,天真一副淘氣敗家的小婦人。

看到她指尖快沾上黏膩的蜂蜜了,周璟便心不在焉道:“崖蜜雖珍貴,可是一下喝一碗,卻是折損身子的,公主這是要謀殺親夫?”

甄明玉也是尴尬,兩個人誰也不說話,難免氣氛上難熬,待聽到周璟那冷淡的語氣,這才看到自己一眨眼的功夫禍害了三十年的珍品,的确是有些敗家。

“本宮也未曾做過焚柴煮茶的事,難免手上把握不準,還請驸馬見諒。”她睜着盈盈秀眼,和和氣氣的說道。

周璟這才放下手裏的折子,掃了一眼坐在身邊的金枝玉葉。

這小混蛋想必過得不錯,雪膚櫻唇,一身淡紫描金的羅裙,發上帶着一只金質的秀菊簪花,看上去清秀絕俗,粉瑩瑩的唇微微的彎着……若不是個瘸子,怕早就成了清豔的禍水了。

周璟覺得再見到這小東西,就像是久旱的枯田逢見了甘霖,只想緊緊的摟在懷裏,不過一晃神,那日在荷塘的場景不由的浮上心頭,臉色當下便是一沉。

“公主月事不調,這個時辰不在府裏喝湯藥,來招惹我一個纨绔作甚?!”

甄明玉抿了抿唇,溫聲道:“驸馬為父皇分擔朝事,本宮為百姓寬心。就是……府裏那些差使,本宮不想驸馬勞心受累。”

周璟聽了,唇角一揚,懶洋洋的靠在軟榻上,“微臣知道公主欣賞那些溫文爾雅的,這次專門按照公主心意挑的。”

甄明玉聽後,一口茶噴出來,咳嗽了好半天,硬着頭皮道:“驸馬為本宮操勞,本宮甚是滿意。”

周璟緊抿着薄唇,眸底壓着怒氣,“哦?滿意?”他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既然公主滿意,微臣就交由吏部錄典了。”

三公主點了點頭,将帕子收到袖裏道:“驸馬還要處理同華節度使的事,本宮就先回府了。”說完便撐着攆轎回了公主府。

周璟原本以為她會講一堆道理來拒絕,可是沒成想人家還就真真瞧上溫文爾雅那一類了,哪怕是醜到炸了天,還真是賢良淑德的好公主。

大手一揮,桌上的茶杯猛地跌在地上,周璟鐵青着臉盯着窗外那慢悠悠的轎辇。

一旁的護衛戰戰兢兢的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自家将軍素來是氣別人,如今卻被那個三公主氣成這般,也不知那三公主還能不能見到明日的太陽。

這同華節度使殺人燒城不過是冰山一角,三年前皇帝軟弱,任由龐氏殺刺史,那些地方有野心的都竄竄欲動,還有的假借天象來妖言惑衆。

前天坊州出現了天鳴,聲像是霹靂震雷一般,那些神棍都說是“人君有憂。”坊州附近的百姓都人心惶惶,若是兵部不趕緊處理同華節度使的事,怕是日後整個朝局就動蕩了。

皇帝懦弱昏庸,不敢親自去坊州祭祀,便把這爛攤子推給了周璟。周璟雖說是權臣,敬香還是需要那個血統純正的三公主。

皇帝還專門禦賜了三公主護國公主的身份,陪同周璟一起到坊州祭祀勘察。

待過些日子便是朝裏科舉的日子,周大将軍便和三公主提前去了坊州。

到了坊州,甄明玉看到到處都是燒焦的枯敗,甚至有些七八歲的孩子餓死在半頹敗的房屋裏,甄明玉随着周璟祭完山岳天地,等他安排朝官處理坊州重建和救濟災民的事。

甄明玉坐在一旁,看到周璟将地圖鋪在地上,豪邁不羁的指點江山,那些地方官員聽完後,敬服的點着頭,在指揮救濟災民時,圍在一團誇獎着西唐第一纨绔,說是男兒當如斯……

待吩咐完坊州的事,周璟便坐在了三公主的旁邊,端起平淡無味的茶水,灌了一口,“坊州如今被燒了城,也沒什麽可吃的,微臣帶公主去五裏外的洞庭觀用膳。”

甄明玉覺得十分詫異,本來以為周将軍會扔給她個硬幹糧糊弄糊弄,卻不想他竟會帶自己去洞庭觀用膳,甄明玉忙點了點頭。

因着四處是流民,行事不可張揚,她便換掉了身上那貴重的祭祀鳳袍,換上了簡樸輕便的衣裙,為了以防萬一,還專門帶上了腿支。

待出來時,發現周大将軍也換上普通民夫的粗布衣裳,看上去倒真像鄉下裏最出挑的鐵牛哥,因着去洞庭觀要走水路,甄明玉便上了小舟。

小舟本來就是農家的,船艙難免小了些,周璟就環胸坐在她的對面,她覺得彼此的呼吸都交疊在了一起,便憋悶的想起身。

還未起來,那小舟卻是要轉彎的,甄明玉腿上卡着腿支被猛地一晃,整個身子直接朝着湖水跌了下去。

甄明玉蒼白着臉,正要吓的閉眼,腰間卻陡然多了一只手,将她牢牢的撈了回去。

她驚惶的喘息,手緊緊圈着周璟的脖子,溫溫的鼻息也噴在周璟的喉結上。她看到他脖間那層細密的疙瘩後,忙将手從他脖間松開。

可是腰間那雙大手,卻陡然變得灼熱焦躁,似乎要将她揉碎了一般。

周璟本來覺得船艙狹小,容易增長邪氣,便閉目用坊州的事分神,卻不想那小混蛋竟差點作到水裏去,撈過來後,那張粉瑩瑩的小嘴,不由的呼了一口氣,那口溫香的氣直直的噴在了他的喉結上。

溫溫軟軟的,像是一只毛絨絨的白兔子,想讓人抱住狠狠的親上一親,然後壓在身下肆意的疼愛一番……

心猿意馬早就收攏不住,可是玩世不恭的周大将軍卻克制的挑了挑眉,“公主請自重,莫要占微臣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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