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走到涼亭處, 周璟直接将她抱上了馬,從上林小路一路奔馳去了百獸苑, 門口的侍衛見來人是周将軍,便忙讓開了路。
“本将和公主在承華殿有要事要辦,且到黃門侍郎那裏說一聲。”周璟淡淡的說了一句。
待到了承華殿,将三公主抱放在了正中的青鳥軟榻上,甄明玉看着軟榻上雕刻的有鳳來儀, 不由的驚詫了一把。
等緩過神兒時, 卻看到周璟正慢條斯理的脫衣裳, 甄明玉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領子,挺直了脊背道:“這承華殿相傳是青鳥攜吉祥而來,此為吉祥之地, 驸馬不可造次。”
周璟将外袍一把扔在了一旁的酸枝木椅上, 眼底泛着炙熱道:“微臣正是知道這承華殿是吉祥之地,才特意帶公主前來, 微臣久不得公主雨露,如今陰陽失調, 五髒俱焚, 公主賢淑,且為微臣調節一二。”
說完紅着眼大步走到了軟榻旁, 手指緊緊的鉗住了甄明玉的下巴。
甄明玉心裏一驚, 知道自家驸馬這次是來真的,便掙紮着抓着自己的衣領子,整個脊背抵靠在軟榻上, 着急道:“驸馬是西唐的功臣,是萬千女子的心上人,還請驸馬自重,再者上林苑是皇家的地方,怎可胡來!?”
三公主這句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這承華殿是西唐開國皇帝親手命名的,傳說還在這裏看到過鳳凰,上都最幹淨吉祥的就是這裏了,就連昏庸的皇帝也不敢帶妃子來這裏造次。
不過玩世不恭的權臣,才不會顧及一板一眼的禮教,只是入神的看着小東西睜圓了眼睛,玲珑的軟膩若隐若現,情不自禁的揉捏了半晌,倒真像是一只毛絨絨的軟兔子。
其實,他從未強迫過任何一個女人,跟前這個小東西他也想慢慢的引導着,不過這種發乎心的興致,他從未經歷過,內心的喜歡也克制不住。
想到此,薄唇便一揚,一把将三公主抵在了軟榻上,唇角滑過她的脖頸,溫熱的氣息絲絲縷縷的入了耳,“公主是皇家人,自然不可胡來,不過微臣是個外人,遇到了心儀的,自然也顧不得那麽多……”
甄明玉喘不過氣,用力的推他,甚至發惱的大叫了周璟的名字。
上林苑的侍衛大眼瞪小眼,想過去,可是卻被黃門侍郎攔住了。那發惱的叫名字也就一兩次,再便是嬌滴滴的埋怨聲。
錄冊禮官拿着筆,究竟該寫些什麽,一頭霧水。不過來了上林苑,自然是要狩獵出出汗的,便差人給周将軍備好弓箭和戰馬。
那戰馬遍體通白,眼睛像是懸着的銅鈴,鼻孔很大,隐隐約約間像是有個王字,蹄子也很厚,待上好了馬鞍,用鑲了金絲的軟鞭,稍稍揮鞭便是足下生風,禦馬的心情自然也就暢快幾分。
不過承華殿裏沒有動靜,他也不好上趕着去拍馬屁,時不時和巡苑的侍衛聊上幾句。
待月上柳梢頭,蝙蝠飛了幾十個來回,黃莺鳥都眠宿在一個窩裏,周大将軍才一身清爽的開了門。
錄冊禮官忙笑逐顏開的過去拍馬屁,卻不想剛到門口就看到滿地都是濡濕的絲羅帕子。他緊緊握着手中的毛筆,這等月黑風高、羅帕滿地的事……自然是……
他往後退了一步,身為禮官的敏銳卻及時的聽到後殿有嘩嘩啦啦的水聲,八成是三公主正在清洗身子。
周大将軍卻薄唇微揚,慢條斯理的合上雪白的裏衣,掃了門口的錄冊禮官一眼道:“到府裏傳個信兒,給公主帶些幹淨的衣裳過來。”
起先是在清水湖畔賞月飲葡萄美酒,可是誰也沒成想賞月賞到承華殿來了。
錄冊禮官将典錄塞在袖子裏,又瞄了一眼軟榻上那撕破的紫色羅裙,那股濃重的味道讓他一下清醒過來,忙退出去,差人到公主府去了。
待過了半個時辰,三公主才從淨室出來,身上穿着周璟寬大的外袍,一雙小手不住的揉捏着發酸的腿,看着臉色像是沒發生什麽,可是腿腳卻像是被什麽磨了一般……
待準備妥當後,錄冊禮官看到三公主雪白的手似乎一直揉捏着腿,好像很酸疼似的,丫頭們想扶她起來,卻柔弱無力的跌在了軟椅上。
到了末了,周将軍也不去了狩獵了,只是坐在三公主的跟前,耐心的說着什麽,随後又将她攬在懷裏說了好些軟話。
待回了公主府,天都有些蒙蒙亮了,甄明玉覺得雙腿有些酸疼,腿上的皮都快被磨破了。林雯關上門,一轉頭卻看到自家小主子走路有些虛浮晃悠,忙小步走過去,“公主,您可是去狩獵了?怎的走路還真跟瘸了一般?”
起先她看到三公主似乎一直在揉捏腿,還以為她是故意做給下人看的,就随口問了錄冊禮官一句,那老東西一聽,臉色嘩啦一下就紅了。
林雯益發的迷惑了,待扶着自家主子上榻時,那嬌弱的身子卻一下跌在了錦被上,她有些心疼道:“好端端的去賞個月,您說驸馬爺非要帶您去狩獵,瞧您這雙腿無力的,定是被那馬鞍子磨着了……您自幼皮膚就嬌嫩……真是……”
甄明玉無力的倚靠在拔步床上,看着錦被上的鸾鳳和鳴,淡淡道:“比馬鞍子還要硬……”
在最開始,周璟給三公主送西域葡萄酒,是為了當日在宣德樓用劍刺穿了廊柱,總歸男兒有錯就要賠不是的,左右給自家嬌妻,也沒什麽不妥,再說這馬上快到七夕了。
每年的七月七日,宮裏都會備下鮮美的瓜果和糕餅來供養織女,十六歲以下的公主也會學着民間的姑娘,穿上寬大的戲袍子,歡飲竟夕。西唐的公主、千金小姐早早就備好了最漂亮的衣裳,好到時候去宮裏赴宴。
那邊歡快着,周大将軍這邊兒卻有些頹落,每次來公主府,那小東西不是睡了就是洗澡去了,要不就是抿着小嘴兒,一句話也不跟他說。
權傾朝野的周大将軍何曾受過這等屈辱,若是誰給他甩臉色,估計明日就被流放到邊塞牧羊去了。不過周璟這次倒是好脾性,三公主不說話,人家大将軍就湊過去,一張冠玉的臉輕輕的磨着三公主的發心。
到了七夕那天,上都大安宮內都插滿了正黃色的錦旗,望仙門還專門擺了戲臺子,皇帝和繼皇後朝着大臣舉了舉杯,那些大臣便歡聲笑語的各自玩兒開了。
因着這次是七夕宮宴,皇帝心情倍兒好,還專門傳了身在江浙治理疫病的信郡王一家回了上都。
那信郡王妃在江浙一帶,都快憋的發了瘋,想帶女醫處理疫病,卻不小心感染上了痢疾,足足拉了小半個月,一張媚态橫生的臉也拉的枯槁了不少,人逢了病災,也沒心情打扮,一張櫻桃小口泛着幹裂的皮。
甄明玉看到坐在角落裏的信郡王妃,不由的抿了抿嘴唇,再怎麽争強好勝,如今也不是當年春風得意時了。信郡王如今被周璟壓的喘不過氣來,朝臣怕引火燒身也不敢說什麽。
周璟除掉信郡王,就是折斷了寧王的半根胳膊。
前些日子,周将軍輔佐雍王做了太子,黃門侍郎和兵部侍郎都換成了他的人,如今上都還有誰不知道輔國大将軍周璟。
和宋參将學習占星時,偶然得知戎州的武德功臣皆賜了爵一級,戎州那等不開化的地段,都一個個的誇獎起周大将軍來,甚至有些百姓還專門給他立了一個廟,逢年過節的去祭拜一番,祈求家宅平安。
甄明玉聽後噗喝一笑,看着宋參将問了幾句,這等九頭昆侖獸都有祭祀的廟宇,想必自己這個三公主也得在名山大川上建個廟了。
宋參将是個斯文優雅的人,而且平日裏喜歡遷就着三公主,便笑了笑說要建好大一座廟才行……其實說真話,上都的百姓都不認識三公主,戎州那等偏僻的地段又怎麽會為她修廟宇?
看了看七夕宴上的衆人,甄明玉眼風落在了那個被戎州百姓稱為嫡仙兒般的男人。
如今周大将軍春風得意,那些溜須拍馬的人還專門往他府裏塞了不少的新鮮女子,周大将軍雖說推拒了,可是擋不住今兒個還有送的。
就像是緊靠着周将軍右手邊的那個美嬌娘,這是新任兵部侍郎的妹妹,看上去水靈靈,乖乖巧巧的,倒比較符合周大将軍的口味。
周大将軍被衆朝臣圍着,那水靈靈的妹子也滿眼愛意的看着他,看到他側臉有些汗,便大着膽子掏出帕子給他拭去。
周大将軍剛好說到了鳳山的田賦問題,也沒注意是誰擦的,只覺得幹幹爽爽的比較舒服,便微微側身,讓佳人一擦。
周璟這般做派,自然讓新晉通房趙小竹頗為吃醋,那尖尖的瓜子臉陰沉着,一雙笑語盈盈的眼滿是嫉妒。好不容易進了汾王府,可是恩寵不在,還罰跪了一宿,那被百姓請到廟裏的大将軍,聲勢益發的高了,那些不要臉的賊小肉指不定怎麽爬床呢!
待七夕宴會結束後,周大将軍便片葉不沾身的抽出了佳人手裏的帕子,和朝臣寒暄了兩句,便大步走到了三公主的席上,興味闌珊道:“夜風寒重,臣瞧見公主飲了不少酒,且讓臣陪公主到承華殿走走。”
甄明玉是個熟讀女戒八百遍的乖人兒,可是那日被周大将軍一番教導,也真真知道了為何那些妻妾寫紙條子時,總說花樣多,累!
再說跟前這周大将軍,簡直是入了廟宇的昆侖獸,臉皮厚,花樣更是玩兒的溜,她接了許多民間的單子,知道許多幺蛾子,只是不知……在腿上也可以……
為了避免再次被拐走,甄明玉雙手交疊,端莊道:“夜風涼爽,本宮喜歡夜風,驸馬的通房也來了,再說人家姑娘還是雪婕妤的人,驸馬且好好安頓人家姑娘。”
周大将軍一聽,清毓的眉眼墨色翻沉,不過片刻,卻是薄唇一揚,上次從承華殿回來,這小東西就跟自己杠上了。
其實那次也委實奇怪,先前覺得小東西新鮮可愛,這一接觸就着了迷一般,朝臣送來的女子怎麽看怎麽不對味兒,上次在清水湖被她一圈脖子,那心猿意馬就收攏不住了。到了承華殿,直接就着公主的貴腿調和了陰陽。
也怪自己身體太好,該克制些的,一個腿有殘疾的小東西,皮兒又細嫩……怕是受了些傷。他心疼着那小東西,也喜歡她跟自己鬧脾氣。
可是這畢竟是關起門來的事兒,如今七夕節,望仙門都是人,就是那承華殿也不安生,他會讓別人看了自家小媳婦的身子去?
想到這兒,周大将軍那纨绔性子又起了些,總覺得要收拾那小東西一番才算完。
不過聽到三公主說的話,又隐約覺得她可愛,這個小金枝玉葉,平日裏就是一肚子的道理,沒成想道理還是不外乎人情,如今為了個通房,說的話這般酸溜溜的。
想到此,臉色微沉,手緊緊握住了她的腕子道:“夜風寒重,公主務必跟臣到承華殿。”
甄明玉聽到他語氣有些冷意,覺得可能自己那句話又中傷了他那顆脆弱的纨绔心,便抿了抿唇,順從的被他抱進了承華殿。
剛推開承華殿的門,就見他垂首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眼睛道:“公主又要給為夫發脾氣?”
甄明玉只是垂首看着自己的小圓指甲,父皇都把她當成炮灰了,一個炮灰那裏敢給權臣發脾氣?!不過她作為一個有原則的公主還是要矜持的,“往年七夕宴後,聽說能在南瓜架下聽到織女牛郎在鵲橋上的情話……本宮……本宮是想聽聽來着呢!”
周璟環胸看着這小東西,無論內心多風起雲湧,第一反應永遠是大道理,雖說還是有些不順心,不過那小金枝玉葉子垂着頭,小巧的鼻尖上泛着晶瑩的汗珠,瞧上去溫善又清豔,心裏那不順心便散去了不少,環胸的手微微放開,“你這嬌怯的筋骨,怕是聽不到人家的情話,倒是被蚊子叮散架了!”
甄明玉聽到周璟這句話,忽然想起戎州百姓建廟宇的事,指不定自己被蚊子叮散了架,還真能流傳千古,封個散姑娘娘……指不定到時候廟裏的香火比那将軍還旺盛幾分。
“驸馬說的是,本宮是個招蚊子的,若是真去了南瓜架下,還真會被叮一身的紅包。”
這滿肚子的道理還沒上來,就見周璟笑着将她抱起,下巴抵在她的發心,“公主在為夫的心尖兒上,為夫此生此世都珍愛公主,只是逢場作戲,不可避免。公主跟一些通房争高低,就落于下乘了。”
三公主松了松筋骨,周大将軍這是在跟自己解釋呢?不過不愧是纨绔,這般薄情的話都說得出,方才那女子那般深情款款的看着他,他倒好,直接一句逢場作戲!
不過該說的還是說開,她可是一個講道理的好姑娘,她是看趙小竹眼淚珠子快掉出來了,才好心提醒一句,絕對沒有周璟想的那般跟一個通房争高低。不過這些道理在腦中一轉,又覺得會中傷周将軍那纨绔顏面,便笑了笑道:“說的也是,為嫡妻就要清修雅淡,賢德為上,本宮不會跟通房那小賊肉計較!”
這小賊肉是昨日接到的一單子,徐大官人納了一房小妾,那小妾以前曾中傷過徐大官人,到洞房花燭那夜,徐大官人就罰那小妾脫光了跪着。徐大官人的妻子瞧見了,便捋着袖子說了句這小賊肉,慣會勾引夫君。
其實,也是一時興起,竟忘了女德直接脫口而出。
誰料剛說完,就見周大将軍清毓的眉眼裏先是閃過一絲驚詫,随後便捏着她的下巴湊了過來,一臉不正經道:“公主還真是讓為夫刮目相看。不過這個詞,要在榻上用才好聽。”